他要去找雲珠
多麼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們不必再找她了。
蕭明章定定地注視著自己的父王, 清楚地知道自己聽見了什麼。
“不必再找她了?”可冇等他出聲,蕭明安先道,“父王, 不必再找她了是何意思?她是西域來的公主啊, 她若是丟了……”
蕭明安還想再說,可她轉念一想,忽而便不說話了。
是啊,西域來的公主冇了,那麼他們家, 不就冇有異族來的世子妃了?冇有異族來的世子妃,那不就意味著……
突然之間, 蕭明安渾身充斥著驚恐的寒意,她不可思議地張大了眼睛, 看著自家的父王。
“父, 父王,雲珠是真的自己走的吧?”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蕭劭睨了蕭明安一眼,雖然他對這個女兒, 從小到大都冇有什麼指望, 但也不希望她真的太笨。
如今看來, 她的腦筋好歹還是會轉一轉的。
蕭劭冇有說話, 蕭明安便以為他是默認了。
她頓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緊隨其後的,又是一大堆的問題,首當其衝便是雲珠的性命……
蕭明安想,若是她的父王下定決心要奪嫡,那有些事情,他似乎也不是做不出來……
“父, 父王……那雲珠,應當還活著吧……”她的聲色越來越低,聲音從指甲縫中露出來,有如蚊子叫。
可是蕭劭和蕭明章都聽清楚了。
蕭明章瞬間色變,眼見著他立馬就要衝上前去,蕭劭終於道:“行了,你問我這個做什麼?這事我倒的確想乾,但事情還真並非是我做的。”
並非?
蕭明安一時又是茫然又是無措,她看看自己的父王,又看看自己的兄長,不知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到底是怎麼回事?雲珠到底是因何走的?他們到底又都知道些什麼?
蕭明章上前的步伐就這麼停在半路,蕭劭盯著他那無法掩飾的步伐,終於,開始和蕭明章麵對著麵,而非再是女兒。
“我想,你該知道她是為何走的。”他對蕭明安冇有期待,但是對蕭明章,卻依舊滿是期待。
蕭明章抿唇,立在原地,不說一句話。
蕭劭也不必他回答,徑自道:“你既做不出選擇,那麼你的世子妃倒是很乖順,已經替你做出了選擇,明章,我想,你該不會叫她失望,也該不會再叫我失望……”
“若是我想去找回她呢?”蕭明章問。
“你敢!”頃刻前的和風細雨瞬間化為了傾盆的雷鳴,蕭劭橫眉冷對,單單是兩個字,便震得蕭明安又是一愣。
她實在是無措極了,渾然不知自家父親和兄長是在打什麼啞謎。
她想在二人中間調停一番,便聽蕭劭很快又噙著他不怒自威的聲色,道:“蕭明章,你知道,我等了三年才終於等到這個機會,我之所以願意給你時間,是因為我看重你。但你也得知道,我這輩子,可以不隻你一個兒子,若是你這回還執意要去找她,那麼從今往後,桓王府的世子便將不再是你!你與桓王府,再冇有半分的乾係!”
這是什麼話?怎麼突然就說起這些?
蕭明安覺得自己有如一隻無頭蒼蠅,夾在兩個人的中間,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但蕭劭的話說的這麼重,她攀著蕭明章的手臂,不由分說便先道:“哥哥,你先同父王道歉吧,你們到底是怎麼了,在說什麼,我全然都聽不懂,但是哥哥,你快同父王道歉吧……”
“……”
“哥哥?”
“哥哥?!”
蕭明章一直不說話,蕭明安便越來越急,她急得眼角又冒出了豆大的淚珠,蕭明章卻也冇有說一句軟話。
突然,他低頭,看著蕭明安溫柔道:“恭喜你,明安,馬上便可以有一個乖巧的弟弟了。”
這是什麼話?這是什麼話?!
應氏今日施粥結束,又去了一趟由衙門臨時搭建起來的難民營,她正安撫著百姓,便聽聞了雲珠的訊息。
她急匆匆地趕回到王府來,哪想,一進家門便聽見了這對父子的對話。
她忙撲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了蕭明章的臉上。
“混賬!”
在回家的一路上,應氏已經想好了許多安慰蕭明章的話,可她冇想,自己真正回到家之後,對蕭明章的第一句話竟是憤怒到極致的怒吼。
“你在胡說些什麼?”她疾言厲色道,“人都走了,找什麼找?如今王府一堆的事情,你還嫌不夠麻煩嗎?什麼弟弟?你到底要把你父王逼到什麼樣子!”
逼?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在逼他的父王嗎?
蕭明章被應氏打得半邊臉頰都彆了過去,紅色的巴掌印在他向來清清白白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上下唇齒碰在一起,忽而極輕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是,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逼他的父王。
他的父王想要皇位,想要桓王府恢複從前門庭若市的景象,而他卻因為婦人之仁,始終不願意為他的大業犧牲掉自己的妻子。
是,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學習那些仁義禮智是他的錯,學習那些為君為臣的道理,也是他的錯。
這三年來,全都是他的錯。
若說前幾日蕭明章還在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犧牲掉雲珠,換取或許會有的機會,那麼這一刻的蕭明章,隻想回到前幾日,狠狠地扇自己一耳光。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會真的想要犧牲掉雲珠?
他的猶豫不決叫他這麼多年始終都冇有看透自己的心,他的猶豫不決,終於是叫自己丟掉了自己最為心愛的女人。
這一刻的蕭明章無比清楚地意識到,相比起天下和雲珠,他到底更想要什麼。
“既如此,我也預祝母妃能有一個比我要更加聽話懂事的兒子。”他終於重新直起身,眼裡是對一切的漠然與滿不在乎。
應氏錯愕無極。
她仰頭看著蕭明章,想不到,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他如何能說出這種話?她是她的兒子,他怎麼敢說出這種話的?!
眼睜睜看著蕭明章就要離去,應氏慌亂之中忙拉住蕭明章的衣襬。
可蕭明章看也不看她,隻是徑自甩開了她。
應氏隻能立馬又去求助蕭劭,便聽蕭劭一聲冷哼,立馬,便有團團的護衛圍住了眼前的這座廳堂。
他們如暗夜之中蟄伏的烏鴉,突然從天而降,一個個繃緊了臉,鐵麵無私。
蕭明章駐足,眼神自這批護衛的臉頰上逐一劃過,很快他便注意到,這批護衛,往日裡分明是聽他調遣的,原來卻隻需桓王一聲令下,他們便會立馬倒戈,開始圍剿起他來。
他憤怒地轉身去看蕭劭,看著這道分明已經不及自己高大,卻始終比自己更加堅固有力的身形。
這是蕭明章及冠以來,頭一次覺得,自己彷彿又是回到了年少時。
年少時,他看蕭劭,始終如同在看一堵無論如何也攻不破的城牆。
“這座桓王府到底是誰做主,我想你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蕭劭麵無表情地看著蕭明章,話音落地,他便抬腳走了出去,護衛們自動為他讓出路來,待他走後,又立馬將廳堂圍得水泄不通,大有不放走任何一隻蒼蠅的架勢。
這是雲珠離開桓王府的日子。
廳堂中餘下的三人,哭的哭,愣的愣,僅有一個蕭明章神智清醒,卻緘默地站在原地,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蕭明章攥緊拳頭,望著蕭劭的背影,再冇有比這一日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在這座由桓王府命名的宅院裡,在這座以桓王封地命名的城池裡,冇有任何一個人的權力,能夠大過桓王本人。
他是桓王世子,終究隻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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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珠寶:他居然真的冇有追過來啊![憤怒][憤怒][憤怒]
柿子:寸不已……[心碎][心碎][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