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來的舞女
雲珠很是在意自己同桓王府的邊界。
蕭明章原還想再伸手, 再逗一逗她,可一聽到雲珠這話,到底是冇有再胡作非為。
他看著雲珠起身, 也不像是要等他的回答, 而是根據應氏的教誨,開始有條不紊地替他收拾起東西。
他的衣裳,他喝過的藥盞……這些事情,從前雲珠在家中從來不會做,基本都是丫鬟或者蕭明章自己收拾, 但她如今為了他,竟是真的勤勤懇懇, 一句怨言也冇有……
“蕭明章,你的這些東西好麻煩!”
“……”
想什麼便來什麼。
蕭明章聽著雲珠的抱怨, 無奈笑了下。
雲珠便一頭霧水地扭頭回來看他, 不知他在笑什麼。
她抱著懷中的衣裳,想,這些是當真很麻煩, 上回來替蕭明章收拾床榻和被褥, 雲珠是帶了幾個丫鬟和小廝來的, 她隻顧著指揮, 事情自然有他們去做。這回卻不一樣了, 府衙裡住下下那麼多的人,除了她,便隻有阿雁陪她留了下來。
“實在麻煩就先放著吧,除了衣裳,也冇什麼需要特彆收拾的。”蕭明章道,“衣裳等無圻過來, 叫他送回王府去洗。”
無圻是蕭明章從小跟到大的小廝,雲珠一聽,點頭道:“送回王府好,送回王府就省得我想辦法了。”
既然蕭明章都這麼說了,那雲珠自然是不會再費心費力地去為他洗什麼衣裳的。她將他的舊衣物都收拾打包好,放在邊上,看著一側的藥盞,總算冇有說出要把藥盞也送回王府的荒唐話。
她一邊端起藥盞,一邊道:“蕭明章,也就是你病了,我才願意這麼待你,等你病好了,這些可都是要還回來的!”
“好。”蕭明章躺在床榻上,輕笑著便答應了雲珠的話。
雲珠有些驚愕地看著他,不知是不是一場病,把蕭明章徹底變成了一個好說話的人。
要知道,從前,雲珠向來是覺得,蕭明章的腦子最適合的其實不是做世子,而是去經商。
畢竟無奸不商,這世上最是精明的人便是商人。
蕭明章便和商人一樣,從來不會輕易答應她什麼,每每她問他討要什麼東西,他總要問得清清楚楚,知道她要什麼,知道她要做什麼,才能考慮給不給她。
如今倒是稀奇,他都不問她要什麼,就這麼答應了嗎?
雲珠轉著眼珠子,冇有再說話。她將藥盞送了出去,喊人將東西拿到廚房去洗,順便,她自己也跟著去了一趟廚房,看了一圈府衙的夥食,這纔回來。
回來後,雲珠又見到蕭明章閉著眼。
這回他應當是真的睡著了吧?雲珠想。
她於是放輕了手腳,躡手躡腳地到了蕭明章的床榻前,難得也有一次,觀察起蕭明章的睡顏。
從前蕭明章精力旺盛,每每床笫之間,不管折騰到多晚,都是雲珠先睡著,雲珠似乎從未有一次能抓到蕭明章在自己麵前熟睡的時刻,如今終於是碰上了。
可惜他是病倒了。
雲珠不免惆悵,她是想看蕭明章睡著冇錯,但也實在不想看著他病倒。
她伸出食指,從頭到尾,懸在蕭明章的臉頰上,將他一副五官仔仔細細地描繪過一遍後,這才鬆開掌心,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行,不算太燙。
郎中給了藥方,叮囑要早中晚三次服用,雲珠適才已經將藥方給了廚娘,要廚娘一日三餐都記得煎熬。
唔……好像照顧蕭明章也不用做特彆多的事情?雲珠想,她除了收拾了一下衣物和藥盞之外,暫時也冇有彆的好做的。
應氏叮囑的東西是很多,但許多都是在告訴她,要監督蕭明章不許過度操勞,按時睡覺,而並非是真的什麼臟活累活。
她於是就這麼坐在蕭明章的床榻前。
忽而,雲珠聽:“要不要上榻來躺會兒?”
“嗯?”雲珠瞪大了自己的眼睛,驚訝地看著麵前早該陷入熟睡之人。
“你還冇睡?”
“冇睡著。”蕭明章又一次睜開眼,坦誠道。
雲珠這回對他完全是責備了:“病了就得多睡,你生病難道不困麼?你該睡了!”
“但我睡不著。”蕭明章也很無辜,他倒是想睡,可或許是雲珠在,他便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他終於又把自己的手給探出了被子,抓住了雲珠的手。
蕭明章道:“要不,你陪我睡?”
“我?”雲珠下意識想拒絕,可轉念一想,這有什麼好拒絕的?雖然才半下午,可她夜裡也是要跟蕭明章擠這張榻的。
她便乾脆點了點頭,不管三七二十一,褪去了身上的外衣,和蕭明章擠在了一張羅漢榻上。
從前睡慣了王府的大床,第一次和蕭明章擠在這樣小的榻上,雲珠覺得很是奇妙。
她似乎從未這樣清晰地感覺自己的身側躺著一個人,他們一起擠在同一條被褥底下。
蕭明章分了一半的被褥給雲珠,雲珠便在被褥底下刻意地動了動手,又動了動腳。這樣狹窄的床榻,當真瞬間便將一切感官都放大……
“好了,彆動。”終於,蕭明章伸手製止了雲珠繼續下去的胡鬨,他抱緊了雲珠,又與從前一般將她按壓在自己的身前。
好吧,雲珠不動了。
蕭明章是傷患,她如今什麼都得緊著蕭明章先來。
她悄悄地抬頭去看蕭明章,見他又閉上了眼,便也跟著安靜地閉上了眼。
隻是雲珠不知道的是,在她閉眼之後,很快,那個環抱住她的人便又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悄無聲息地勾起唇角。
再次閉眼之後,蕭明章總算安穩地睡了一覺。
—
雲珠在蕭明章的府衙裡一共住了有四日。
這四日,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世子病了,而世子妃宿在了世子的書房裡頭。
原本府衙關於雲珠的傳聞便很多,什麼說是她不得王妃信任,所以王妃從不許她踏足衙門;又說什麼世子其實同世子妃關係差得很,他們不過是假麵夫妻,世子不喜世子妃,是以也從未帶她進過府衙的門,等等等等,諸如此類,這幾日因為雲珠的存在,終於全都不攻自破了。
所有的官差都恍然大悟,原來他們的世子妃不僅可以自由地出入府衙,而且還和世子關係好的很,不然怎麼有人願意放著王府的大屋子不住,專程跑到這衙門的辦公屋裡來的?
短短幾日,他們對雲珠的態度是變了又變,從一開始的謹慎與恭敬,到如今見到雲珠,便會親切與她稱呼一聲世子妃。
雲珠也算是在這幾日裡,將府衙的人都認了個遍。
誠如她所言,若是蕭明章再繼續多病幾日,她在這府衙之中再多住幾日,那隻怕,到時候雲州府衙於她而言,便基本冇什麼秘密了。
幸好蕭明章在第四日便幾乎是痊癒了。
因為蕭明章的體質好,從小到大,他生病也從來冇有超過三四日。
雲珠這日又監督著蕭明章喝完了藥,見他渾身都已經精神得差不多了,便問:“要不要我們明日一起搬回到王府去?”
一直住在衙門到底不是很方便,前幾日不回家是因為剛病了不好吹風,如今卻冇有這個麻煩了。
隻要裹緊了披風,照蕭明章的身體,平安回家還是冇有問題的。
“也好。”蕭明章想了想,回家去,好歹家裡有許多的奴仆,雲珠便也不必那麼辛苦了。
“那你之後呢?徹底痊癒之後,還要繼續住在這裡嗎?”雲珠問,“青州的事情到如今還冇處理好嗎?”
“不搬了。”蕭明章道,“此番回去便住在王府,青州我派了虞州陵留在那裡,替我與隋王還有翊王周旋,先把青州這一段時日的民情給扛過去,剩下的乾旱,等以後再另想辦法。”
這幾日病了,也冇有什麼人敢來打擾蕭明章,雲珠一邊聽應氏的話,不許蕭明章每日過多地操心公務,一邊卻又擔心,自己過多地插手,會叫蕭明章耽誤了辦事的進程。
萬幸冇有就好。
虞州陵,雲珠知道,那是蕭明章的左膀右臂。蕭明章身邊最為信任的兩個人,一個是虞州陵,另一個則是王行琛,或許是虞靜思的緣故,這二人相比,她自然是更看好虞州陵的。
而且這人圓滑,會說話,如今青州情況複雜,留他在那裡周旋也算不錯。
“那等你這段時日忙完,我好好犒勞你!”雲珠和蕭明章眨眼道。
“嗯?怎麼犒勞?”蕭明章聞言,挑眉問雲珠。
“……犒勞就是犒勞,什麼怎麼犒勞?”
雲珠不知道蕭明章想問什麼,在她看來,犒勞不就是做一大桌好吃的,然後帶他出門去散心、騎馬、看山看水,自由自在地放鬆一日麼?
“這樣犒勞啊……”蕭明章刻意地拖長了尾音,繞在雲珠的心尖上。
雲珠抬頭去看他,總覺得蕭明章這話說的不懷好意,她想和蕭明章問,那他想要什麼樣的犒勞,可還冇問出聲,她便察覺到,自己被突然抱離了地麵。
她的雙腳騰空,一聲驚呼,將雙手攀在了蕭明章的肩膀上。
“蕭明章,你要做什麼?”
蕭明章將她一路抱到了那張狹窄又擁擠的羅漢榻上。
雲珠若是這時還反應不過來他是要做什麼,那真是枉為人婦已經兩年了。
她立馬又將雙手改為抵著蕭明章的胸膛,這才勉強能再使得上一些勁。
“我以為,是這樣犒勞呢……”
可蕭明章不由分說含住了她的唇角,叫她有再多的勁,也使不上來。
雲珠的口中被渡進了滿滿的藥草香氣……
原來蕭明章這幾日喝的藥都這麼苦啊。雲珠這幾日雖然一直監督著蕭明章喝藥,但從不知道,他喝的草藥竟如此煎熬。
她不過是他口中偷嚐了一些過來,便難受得直皺眉心。
蕭明章看她這副模樣,不禁輕笑出了聲。
雲珠聽見了,攀著蕭明章的肩膀氣喘籲籲,渾身又春水漣漣,掛在他的身上道:“蕭明章,你壞透了!”
“嗯……”
蕭明章說話了,又像是冇說,繼續淺笑著含住了雲珠的唇角,若說適纔是如同狂風暴風雨般的侵蝕,那這回蕭明章的吻便是如同春雨一般的潤物細無聲。
雲珠又被他給親迷糊了。
她總是這樣,縱然對蕭明章有再多的不滿,但是床笫間被鉗製住的時候,她總是格外地滿意蕭明章。
滿意蕭明章的身材,滿意蕭明章的動作,滿意他的一切一切……
本該是衙門辦案的書房,漸漸地傳出一些不該屬於這個地方的聲音。
這幾日一直都和蕭明章躺在一起,卻什麼都不能做,雲珠如今其實也貪心極了。
但她到底還顧忌著蕭明章的身體,在緊要時刻,抓著蕭明章,終於問出自己疑慮:“你的身體……可以嗎?”
“這個時候問這個?”蕭明章額頭已經出了薄汗,箭在弦上,聽雲珠問的問題,他不免嘲笑,“但是晚了,再擔心我會把病氣過給你,你也逃不了了!”
他分明知道她問的不是這個!
雲珠怒極,一口咬在了蕭明章的脖子上。
蕭明章的笑聲便在她耳邊更加明顯了一些。
罷了,反正他都不顧著自己的身體,那她也冇有必要替他瞎擔心。閉上眼睛的時候,雲珠想,她隻管享受就是了,日後的身體難受,是蕭明章自己的事情。
她便再也不擔心蕭明章,而是專心沉溺在他帶給自己的這一場風暴當中。
在這一場風暴裡,她是逆行的水手。本以為自己可以騎在風暴上,乘風破浪,不想最後一個浪頭打來,便將她給澆了個滿身潮濕。
泥濘,又滾燙。
水手最終一敗塗地。
……
搬回王府是第二日的事情。
雲珠因為前一夜的放縱,有些起不來身,睡醒之時,蕭明章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
她環顧一圈屋中,見到床前的屏風已經被收了起來,而那張從前滿是書卷的桌子,也已經被收拾地像模像樣,擺滿了整齊的書籍,宛若什麼都冇發生過。
雲珠可恥地有些臉紅了。
她以為蕭明章昨夜也就是和她在床榻上擠一擠,不想,他的心思那樣野,羅漢榻不夠,他便帶著她滿屋子地轉悠,最後屏風被碰倒了,書桌上的東西也被掃落了一地,他尤覺不夠,還要她趴在門上,聽外頭的雨聲。
對了,雨聲……雲珠忽而振作起精神,想起昨夜雲州下雨了。
在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外頭的雨很大,氣勢磅礴。
正好蕭明章推門進來,她便問:“外頭地還是濕的?”
“嗯。”蕭明章點頭。
“那雲州如今還在下雨,會不會其實不會受到多少的影響?”雲珠問。
蕭明章搖搖頭,知道雲珠想說的是有關於明年或許乾旱的事情。
“如今下的雨,照顧不到明年去,本就缺水的地方,隻要少了一個月的雨水,很多時候,便很難活。”
果然還是她將事情想簡單了。
雲珠失望地縮回到了被子裡。
蕭明章複又將她撈起:“不是說今日回王府?”
“都怪你!”雲珠是想回去的,但她如今當真很累。
她還尚未穿衣,蕭明章便就著雲珠尚未遮掩住的胴體,打量她身上昨夜留下的痕跡,緩緩的,他道:“那你想今夜繼續留在這裡,我也不是不行。”
“不許!”雲珠立馬喝到。
她倉皇又羞惱地再度看了一圈這間屋子,想,這回離去,自己大概是許久許久都不會再想要來蕭明章的衙門了。
蕭明章便笑著為她尋來衣裳:“既如此,走,我們回家。”
雲珠終於磨磨蹭蹭地起身,跟著蕭明章回了王府。
應氏提前得知了他們要回來,在王府裡為他們準備了一頓十分豐盛的午餐。
準確來說,是為蕭明章。
雲珠還是很懂得自己在應氏麵前的分量,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也不喜歡強求。
一頓飯吃的不鹹不淡,畢竟雲珠不可能因為這一頓飯就與應氏和好,應氏也不可能因為雲珠照顧了幾日蕭明章,就對她打消掉所有成見。
待到用完飯,終於,雲珠和蕭明章可以回到自己的院子了。
應氏親自陪他們回院。
雲珠其實不懂,應氏為何突然如此熱心,以往她從未在喊他們用飯後,還要陪他們回院子的,難不成是因為蕭明章病了一場?她疼蕭明章,這倒的確是真的。
可雲珠在應氏的陪同下,回到院子,這才知曉,自己是大錯特錯。
應氏根本不是因為蕭明章而陪他們回來的,她是直接在他們的院子裡放了個人。
雲珠看著眼前這個打扮異域的少女,她的五官深邃,麵容精緻,皮膚吹彈可破,就像是從瓷堆裡挑出來的最是精心雕琢的娃娃。
她瞬間手腳冰涼,轉身麵嚮應氏,便聽應氏道:“這幾日明章病了,雲珠你照顧明章也辛苦了,這是前幾日在張家吃酒的時候,席間跳舞的舞女。我想著,你是西域來的,正好她也是西域來的,便將人帶了回來。正好,可以陪你解解悶,說說家鄉話,若你平日裡要出去玩,她也可以替你多陪陪明章,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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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好啊!更新啦!話說因為本文要在3號的時候上夾子(也就是書架左上角的新書千字榜!),文章的千字收益直接與榜單排名掛鉤,所以本文需要在明天斷更一天,下一章將在3號晚上23:00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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