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戲做全套。翌日一早,寧煜照舊登峰頂觀日出。不過卯時中便回到山門,去往會仙殿前的演武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跨過一座題著「劍出嵩山」的青石樓牌,寧煜打眼兒一望。
尚且昏暗的晨光中少男少女三五紮堆兒說著話,口鼻間的白氣蒸騰似霧,看樣子已然聚集了不少人。
來之前寧煜已經跟霍煒師兄打聽清楚,會仙殿前每日清晨點卯習劍的,基本上是外門弟子和年資尚淺的內門弟子。
現如今看過去,果然都是一茬茬新芽嫩葉。自己這快及冠的年齡放在其中,是絕對算不上年輕人的。
寧煜在看景色,卻沒曾想自己也是別人眼裡的景色。
「這位師...弟?我瞧你好麵生呀~」
寧煜驀然回頭,一個女孩兒右手挽著內向的同伴,站到了自己身側。
那尚且熹微的天光正從女孩兒身後照來,所以寧煜不大看得清她五官細節。
但隻從這銀鈴般的嗓音和靈動閃爍的雙眸便能知曉,這一定是個頂好看的姑娘。
「呀!」
寧煜一轉過來,兩個小姑娘齊齊嬌聲一哼——
淡淡天光落在少年輪廓分明的麵龐上,星眸中映著兩點金光。
鼻若懸膽,頜如刀裁,所謂玉樹臨風,不外如是。
「師弟生得好俊俏!」仍是那打頭的女孩兒出聲。
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可女兒家如此直白地誇獎男子容貌生的好看,也得是很開朗的性子了。
「這位師姐請了。在下......」
「寧師弟——!」
寧煜抱劍拱手,正要問候,卻被前方傳來的一聲呼喊打斷。
他抬頭一看,竟然是熟人,當即喜道:
「沈師兄!」
沈知涯應付著左右接連不斷的招呼,一路從最前頭越過人群走了過來,把住了寧煜的手臂。
「寧師弟,你今日起便要來學劍了嗎?」
「正是!」寧煜笑道。「不意今日是沈師兄領操。」
「為兄也是頭一回!」沈知涯輕輕一笑,顯然頗為開懷。
單論嵩山入門劍法,隨便拎出一個上山兩三年的內門弟子都無不練得精熟,教一教這些毛孩子們絕沒有問題。
可會仙殿前領學者,非得是真傳不可,沈知涯也是最近才剛剛排上這個班兒。
沈知涯心裡總覺得,不知為何寧煜一上了山,師父就正式將他收作門下親傳。
因此把寧煜這個一同拜師、錄名的同年師弟當作了自己的福星,怎麼看怎麼順眼。
「師弟從前沒練過兵刃,可要離近些才能看得清楚明白!」
他拉著寧煜,直接到了最前麵。
教習真傳這般親昵舉動,明顯與待旁人不同,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猜測著來者是何許人也。
隻是此時晨光恰好徹底攀過東峰,金輝照雪,場中亮堂起來。
沈知涯拔劍一聲號令:「時辰已到,今日早操,習『峻極峰劍』!本門劍法......」
他麵對數十名弟子朗聲開口,抑揚頓存、口齒清晰,聲音嘹亮高遠,傳震八方,顯然運上了不俗內力。
這一手顯露出來,立時將場上這些生瓜蛋子們震懾住了。
少男少女們次第列隊站好,縱然領學真傳唸的是聽了不知多少遍的軲轆話,也盡皆噤聲,不敢造次。
寧煜心裡曉得,這番講解恐怕是泰半是講給自己的,所以聽得格外認真。
嵩山劍法共有快慢一十七路,氣勢森嚴,如長槍大戟,縱橫千裡,風格最是堂堂正正。
入門第一路,以太室山最高峰命名,謂之「峻極峰劍」。
招式雖然簡單明瞭,但立意深遠,有提綱挈領之效,意在令初學者自伊始起便始終把握好嵩山劍法端嚴雄偉的氣魄。
沈知涯側身對著人群,以便自己的動作清晰可見。
「起手——萬嶽朝宗!」
他屈膝紮馬,左手攤掌向前,右手在腦後高舉長劍,劍麵迎向前方。
寧煜照貓畫虎有樣學樣,學著此式開啟了身體。
又聽沈知涯念道:「嵩山劍法首重堂皇正大,凡本門弟子行走江湖與人交手,必先以此式自報家門......」
如此,沈知涯演練一式講解一式,寧煜學得分外認真,如癡如醉,大半個時辰一晃而過,天光也徹底亮堂了起來。
「寧師弟,此處人多嘈雜,不便說話。聽說陸師伯下山去了,往後你在劍法上有什麼疑難,直接來積翠閣找我便是。」
招呼過寧煜,沈知涯便被早已蓄勢待發的小鮮肉們裡外簇擁了起來。
真傳弟子的時間可以說是整個門派的財富,若非在這個場合,可不會任大家請教提問。
「謝師兄!」
寧煜腦中縈繞著剛才記下的劍招,拱手之後便要離去,可一轉身——
「嘿!」
一雙笑眼彎彎,月牙兒似的沖他打著招呼。
這番卻是看清了——果然是個頂頂漂亮的小姑娘。黛眉如畫,鼻樑秀挺,一張櫻桃檀口不點而朱,唇角天然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天生的明媚笑意。
她身量竟比寧煜還略高些。麵板極白,欺霜賽雪,襯得那對本就靈動閃爍的杏眼愈發黑白分明,眸光流轉間顧盼生輝。
晨光溫柔地勾勒著她秀美的輪廓,鴉羽般的青絲間斜插著一支素雅的碧玉簪,更添了幾分清麗脫俗。
身後還藏著一個稍矮些的小姐妹,抱著她的手臂隻露出小半張臉來。
寧煜抱劍行禮:「方纔師兄召喚,怠慢了師姐,還請寬恕則個。」
姑娘掩口一笑:「那都不打緊!」
她看著寧次劍上的「太室龍眠」,眼中異彩連連,拍手問道:「誒我請問,你就是與沈知涯師兄一同錄名的那個親傳弟子,是不是?」
「正是。」寧煜應道:「仙鶴坪寧煜,見過師姐,未請教...?」
姑娘落落大方地一回禮:「觀河台,王虞霜。」
寧煜:「原來是鍾師叔門下高足。」
王虞霜笑道:「哪裡敢在親傳弟子麵前稱高足?」
寧煜搖頭:「師姐莫要取笑。我雖得了真傳的名頭,可年資淺、武功差,今天才頭一回練劍。這山門之中,任一人都可以做我的前輩呢。」
「若是旁人這麼說,我隻當他謙遜有禮。」王虞霜拉著姐妹與寧煜並肩而行,一同向校場外走去。
「可我剛剛就在你身後看得分明,你果真是連萬嶽朝宗都分毫沒練過的。」
「這般明顯嗎?我自問照著沈師兄,學得很像呀?」
寧煜嘴上應付著王虞霜,卻留神以餘光掃視著周圍。
據他觀察,其實也頗有幾位同學有意上前來跟他攀談招呼,隻是在看到他身邊已經有了王虞霜在,便知趣地退去了。
「形似而神不似罷了。」王虞霜這話出口,將寧煜的注意力扯了回來。
「請師姐教我。」他虛心道。
「你是真不知道?」王虞霜當真驚奇。
「什麼?」
藏在王虞霜身後的小妹弱弱地發聲:「萬嶽朝宗既是起式,也是...也是樁功。」
寧煜一點就透,回憶起沈知涯的動作,霎時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
王虞霜奇道:「你還真是頭一日學劍,仙鶴坪師長連劍樁都沒教?」
「嗬嗬...我一入門,師父和師兄們便下山辦事去了。」
「那...你剛才把這一路劍法全學會了嗎?」王虞霜又問。
「啊?」寧煜苦笑道:「哪裡能這般快!」
「嗨~」王虞霜蹦蹦跳跳地說:「大家都在議論,究竟是什麼樣的天縱奇才,才能被如此破格地收為真傳呢!今日一見嘛......」
寧煜接道:「今日一見,倒叫虞霜師姐失望了。」
「呀~」王虞霜未曾被這般稱呼過,一時覺得這叫法又親昵又有禮,實在好聽。
寧煜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尚早,虞霜師姐還有這位...小師姐?可有暇教教我萬嶽朝宗的要領嗎?」
「當然可以!」
寧煜發現,這個真傳弟子的名頭,竟比想像中還要更有用些。
也是,嵩山派上下各級弟子怕不有幾百號人,光是勝觀峰上就有一百多個,當然不可能各個都曉得那些隱秘的勾當。
那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這個真傳...可不就是實打實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