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李兄且住!」
寧煜趕緊起身將人拉住:「你我一見如故,既然兄弟相稱,何必在意這些世俗之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說得有理。」李開顏頷首道:「那是這樣,我取了金子回來,也請你師姐弟二人喝一頓酒,豈不快意?」
言罷又要邁步,可寧煜隻是不放手。
「何必如此著急?李兄,你不是還有傷勢在身嗎?且再將歇兩日.......」
「唉——!」李開顏沉嘆道:「寧兄弟不曉得隱情。
我那日開壇做法,已然定清了鬼祟,依本門律令,三日之內非得收了它不可。
算下來,今天已經是第三日了!」
「原來如此——」寧煜想了想,又問道:「李兄,你這門規矩,泰山派的人曉得嗎?」
「嘶——!」
李開顏麵色登時一變:「他們...確切的期限他們恐怕不清楚,但卻曉得我一定會回去!」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寧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回去,豈不正好自投羅網?」
李開顏白淨的麵皮抖動一陣,眼神驟然一狠:「那也得回去,明日下午之前,那姓孫的非死不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好嘛——怪不得這一派人少得叫人聽都沒聽過呢。
「既然如此——」寧煜抬手指著自己:「李兄,你看我功夫如何?」
「自然是不錯的。」李開顏贊道:「看你麵相,怎麼也不過十六七吧?那天溟再如何也大你六七歲往上,居然險些不是你的對手。」
寧煜道:「好,既然道兄還瞧得上眼,那我陪你走一遭如何?」
「呀!」李開顏聽了大喜,可轉念一想,又說道:「蒙你搭救一次,已然是慚愧萬分了,如何還能再勞動賢弟犯險?!」
「誒——!」寧煜卻道:「李道兄忘了嘛,我是日月神教的出身。
這魔教中人尋五嶽劍派的麻煩,難道還要看看黃曆挑個日子不成?」
李開顏哈哈大笑:「賢弟說話好生風趣!好——那便有勞寧賢弟,隨哥哥我走一趟!
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衝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
「好說!」寧煜笑道:「那我去跟師姐打聲招呼,至於老兄你——」
他抬手指著李開顏身上的黃白裙、玄羽衣,說道:「且先去換一身不那麼紮眼的行頭吧!」
......
「不一定是嵩山派的人。」
偌大的廳堂裡,十數人正在用晚飯。
正中間的一張小方桌上隻坐了三個人,桌上的菜式也更加精細許多。
天溟放下筷子,不悅道:「言師侄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還能認不出嵩山劍法嗎?那人前後使了峻極、懸練、三鶴等好幾路劍法中的招式,我......」
「那人還使了咱們的泰山十八盤!」對麵之人絲毫不給天溟麵子:「師叔怎麼不說他是咱們的人?」
那人放下酒杯,露出麵相,雖然稱呼上似乎差著輩分,可年齡看起來也有二十五六,與天溟相差彷彿的樣子。
他接著說道:「嵩山也好,泰山也罷,五嶽劍派享譽武林一百餘年,研究咱們劍法的門派沒有一千個也有八百個,偶然有人用出來幾招,又有什麼稀奇?」
「哼!要我說,有什麼可猜的?」
他冷笑一聲,接著道:「可惜不是我碰上那插手之人,否則將其拿下來問話便是!更不至於,還累得方師兄丟了性命。」
「言雲辭——!」天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害死了方師侄嗎!」
「怎麼?」言雲辭抬頭與天溟對視,毫不避讓地反問道:
「折了一個大活人,又發信把這麼多同門喊來這裡,難道不要有個人擔乾係的嗎?」
「我見了求援的訊號放下手頭的差事趕來,結果呢?
區區一個破落法脈的年輕道士,你們這些人居然還拿不下來?
誤了我們的事,又該怎麼算?」
領頭的人當眾吵了起來,廳裡弟子們霎時噤聲,落針可聞,極其尷尬。
「好了好了~」
見天溟委實下不來台,坐在中間的老道士趕緊做起了和事佬。
「言師侄,天溟師弟到底修道更專心些,不似你一般專研武藝,一時失手也是有的嘛!」
天溟叫那老道扯著衣袖拽了兩下,悶哼一聲坐了下來,隻是側過身去,不再與言雲辭相對。
言雲辭沖那老道抱了抱拳:「天霄師伯,莫怪我們做晚輩的說話難聽。
咱們泰山派確實廟廣人多,可各人自有各人的差事。若都像天溟師叔這般胡亂召集人,豈不各處都要亂套?」
天溟聽了這話,一時氣急,砰砰拍著桌子:
「言雲辭!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亂扣帽子?」
卻不料言雲辭眼神一變,幽幽地盯著他拍桌子的手掌:
「天溟師叔——你想跟我火併?」
這話一出,兩個道士當即變了神色。
廳中東邊兒角落更是嘩啦啦站起一桌人,居然都已經按著劍看向這邊兒。
其他弟子還沒反應過來,可事趕事到了此時,自然也一個接一個就要起身。
「坐下!全都坐下——!」
天霄道人反應迅速,立刻起身左右彈壓,又對言雲辭沉聲道:
「言師侄,同門之間,怎麼隨意說這種玩笑話!?
叫他們都坐下!」
天溟明顯是嚇著了,嘴唇囁喏著說不出話來。
而言雲辭則是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他抬手一揮,東邊兒那桌兒這才坐下。
「總之——」言雲辭攤手道:「我接著信趕了來,這裡風平浪靜,並無什麼要出手的地方。
至於尋人的活計,我們也正忙得腳不沾地,決計是沒功夫的。你們好自為之便是。」
說罷,他高聲喊了句:「都吃飽了嘛——!」
東邊兒那桌於是立即起身,佩劍戴笠,收拾起來。
「天霄師伯,謝您招待了,告辭!」
說完,瞧也不瞧天溟一眼,直接領著人就此走了出去。
待人走後,天霄看著擦汗的天溟,嘆息道:「師弟啊,掌門跟玉字輩兒諸位師叔伯縱然不睦,卻終究是念著情分,顧忌麵子的。
可是下麵這些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哪裡管這一套人情世故?你如何就敢與他們紅眼?」
天溟恨恨道:「咱們偌大一個泰山派,難道就真的沒了體統?!」
天霄搖頭不語,並不接話。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
泰山派天字輩兒與玉字輩兒鬧得不可開交,下麵的弟子們看在眼裡,風氣自然走偏。
正說著,那郭老財叫人左右攙扶著走了進來,殷勤道:
「可是寒舍招待不週,酒菜有甚麼不合口的地方?怎麼有幾位大俠這便走了呀!」
天溟正惱火著,沒好氣地一拂袖:
「你急什麼?有我們這些人手,還怕保不住你的性命嗎!?」
......
「李大哥,他們怎麼自己吵起來了?誒你看,這還走了一票人馬!」
兩個一身夜行衣的人影趴在瓦上,正遠遠地眺看那邊兒庭中的動靜。
離得太遠了聽不真切那些人說話,可那吃著飯差點兒火併起來的架勢卻做不得假。
而且,之後很快就有一幫五、六個人出了郭家院子,徑直打馬離去了。
「嗨,那兩夥一看就不是一路人。」李開顏指著那邊兒小聲給寧煜講解。
「你看先走的那幫人,俗多道少。雖然人員不多,可舉止精悍、目光如電,顯然是泰山年輕一輩精英人物。
這般品貌氣勢的,大抵是天字輩兒掌門一脈下頭的弟子。」
他又指向燈火通明道廳裡,說道:「而那一幫子,追了哥哥我大半月的。則是泰山派玉字輩兒那些老人門下。
包括那日險些吃你擊敗的天溟道人,他是玉磬子的徒弟,年紀雖小,卻與泰山掌門同輩。
這些人各個腦滿腸肥,道學不精、武功稀鬆。如若不然,哥哥我也不能負著傷跑這麼遠。」
他說著說著,忽覺不對,忙找補道:「誒,寧兄弟。我可不是說你武功稀鬆,憑你的年紀,能勝過天溟已然很了不得了。」
寧煜颯然一笑,並不在意,反道:「李兄無須計較。我纔出道幾個日子,能叫我勝過的,會是什麼高手?這點兒自知之明兄弟還是有的。」
「如此說來,走的那幫人反倒是更麻煩的?」他問道。
「不錯,真是天助我也!」李開顏挑著眉毛,很是高興。「待會兒瞅著了時機,咱們抹了那郭老財的脖子便走,最好根本不驚動泰山派的蠢豬們。」
寧煜聽他罵起泰山派毫不客氣,不由問道:「李兄,你又不是我這樣的魔教妖人,到底是怎麼得罪他們了?鬧得這麼大個名門正派,偏偏追著你不放。」
「嗨——」李開顏四處看了看,翻過身仰躺在瓦樑上。「左右還得等等他們酒足飯飽,我就跟你說道說道。」
「其實很簡單,我在山上撞破了他們的醜事。」
寧煜問道:「卻不知是什麼醜事,這般見不得人?」
「他們泰山派養姑子!」
「那是什麼?」寧煜一時沒聽懂。
李開顏沉吟片刻,似在組織語言,半晌才道:「寧兄弟可知道武周則天皇帝舊事?」
寧煜:「略知一二,不知哥哥指得哪件。」
李開顏道:「太宗皇帝駕崩後,她曾在感業寺削髮出家。」
寧煜點頭道:「我知此事,那也是尷尬處境下的被逼無奈之舉。」
「誒,對嘍!」李開顏頷首道:「正是這『尷尬』二字。」
「高門大戶裡,誰家沒幾件不尷不尬的醜事糗事,難以言說。被逼無奈之下,便要尋個去處將些尷尬人妥善安置。」
「那就出家?」
「不錯,兄弟一點就透。這些尷尬人物,十個裡八個九個都是女子。
唯有尋一處叫人安心之所在,起座小觀讓其出家,名為修行實為軟禁,這樣才能放心。」
寧煜一想便清楚:「泰山,恰好便是這麼一處叫人安心的所在。」
「本身是宗教聖地,在此出家修行合情合理;且上下有泰山派看顧,不虞出什麼問題;甚至,可以憑朝拜泰山的名義常來探望,也不叫人起疑......妙啊!」
李開顏道:「正是如此,泰山派因擔著這些關係,與許多朝廷官麵上的人物頗有陰私往來,由是根基更加穩固。」
「那李兄你說的『姑子』,便是這些泰山上的尷尬女子?」寧煜問道:「小弟怎麼覺得這事兒...人家你情我願的,好似也算不上什麼大醜事?」
「賢弟莫急。」李開顏伸手一豎:「且聽為兄慢慢道來。」
「若是隻到這裡,也就是些大家心照不宣的隱私事情。天下又豈止泰山派一家給高門大戶代勞此事?
問題就是,泰山玉字輩兒的那些道門敗類,在這事兒的基礎上,又朝前多走了一步。
我猜測,他們大抵是這麼想的:這門生意固然不錯,可有沒有客人上門,全憑靠天吃飯。或許興旺的時候一年便起上十座小觀,慘澹的時候則兩三年都落不下一個來。
所以...他們邪念一起,就打算自己起道觀。」
「這卻是為何,他們起了道觀給誰住?」寧煜問。
李開顏搖頭道:「自然便是給我說的『姑子』住,他們自己養下的『姑子』。」
「他們自己養?」
「嗬~」李開顏冷笑一聲:「不怪賢弟想不到,這等髒爛的破事,若非耳聞目睹,誰能想見。」
「賢弟,我且問你,五大名山之中,誰的名頭最響、香火最旺、前來朝拜的達官顯貴最多?」
「那自然是......」寧煜不假思索,便要脫口而出,卻突然卡住,似乎想到了什麼。
「——自然便是,泰山了。難道......?」
雖然五嶽盟主令旗如今插在嵩山,可泰山一向纔是五大名山之首。
自古以來君主皇帝多在此封禪祭天,因而其享有特殊的地位。為了沾一沾天子的貴氣,前來一睹泰山真麵的看客向來絡繹不絕。
而且泰山作為重要的信仰發祥地點,也包容著道教,佛教等多種宗教。眾多香客也紛紛加入登高隊伍,每逢節慶更是熱鬧非凡。
升官發財之人,那是一定要到玉皇頂上拜一拜的。
「不會吧......」寧煜喃喃道:「泰山派在玉皇頂上開......妓院?!」
「然也——!」李開顏輕輕一拍手。
「人多之處便有需求,加上泰山山路崎嶇難行,衣食住行等一眾產業漸漸在周邊興起。泰安府由是興盛起來,繁榮不下省治濟南。
那這衣食住行的生意,山下做得,山上便做不得嗎?
於是清心寡慾吃素齋的堂所開始宰雞殺魚,道觀雅居中又有青絲佳人陪你說些詩詞歌賦,五音韻律。
穿上道袍有出家人的莊重肅穆,脫了衣裳有紅塵女俏麗溫柔的風度......」
寧煜閉上眼睛大搖其頭:「快別說了,快別說了!好哥哥,我年紀尚淺,聽不得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