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早間,嵩山會仙殿濟濟一堂。
此殿便是嵩山劍派的祖師堂,雖向來香火不絕,但一般也隻在祭祀之時纔在此集會。
滿牆歷代前輩的牌位下擺了十三把交椅,恰好身在山上的幾位太保按齒序分坐左右,隻在正中空著一把藤條大椅。
寧煜正站在陸柏身後不動聲色地轉眼打量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雖然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不在,可陸柏還是隻坐了右手第一把交椅,將左一的位子空了下來。
自他之下便隨意些,陸柏右手是個矮胖醜陋的老者,聽他們方纔招呼,乃是「大陰陽手」樂厚。
論年紀其實這位比陸柏要大上許多,卻因入門偏晚,隻排為四太保。
他們對麵也坐著二人,一個是日前已經見過的六太保湯英鶚;
另一位續著長須的男子還在其上首,乃是五太保「九曲劍」鍾鎮。
除了這四位太保,和今天的正主寧煜、沈知涯,便隻有陸柏多帶了盧正海這一位弟子。
眾人坐了些許時候,從後堂轉出兩個年輕人,皆儀表堂堂、氣宇軒昂。
當先一人尤其排場,濃眉大眼,身量高大。
他落落大方地一抱拳:「眾位師叔,掌門潛修正在緊要關頭,實在不能出席。不過為表恭賀,特命我代他老人家向兩位新入門的師弟贈劍。」
說著側身抬手,其後之人隨之抬起了手中捧著的兩柄寶劍。
此間陸柏排位最高,便領銜開口道:「些許小事,卻不必打攪掌門師兄閉關。既然如此,便請史師侄代表掌門主持吧。」
寧煜這才知曉,麵前便是嵩山派真傳大弟子,「千丈鬆」史登達。
史登達謙虛了幾句,可幾位太保七嘴八舌,終究不容他推辭,於是鞠躬之後來到正中那藤條大椅側站定。
「承蒙諸位師叔抬愛,弟子便不扭捏了!如此...請兩位師弟上前來。」
寧煜、沈知涯早被交待過細節,立刻來到堂中跪下。
史登達側身一讓。這一跪,跪得是嵩山劍派歷代前輩與當代掌門,他雖代表掌門行事,卻也是受不得的。
「沈知涯——!」
「弟子在!」
「寧煜——!」
「弟子在!」
史登達高聲道:「既然欲得我嵩山真傳,當著歷代先賢前輩的麵兒,尚有九問,你們可細細聽了!」
「其一,嵩山弟子首重尊師重道,不可悖逆亂上、欺師滅祖,汝能持否?」
二人齊聲答道:「弟子能持!」
「其二,同門手足,當親如兄弟!嚴禁同門相殘,私鬥內訌,汝能持否?」
「弟子能持!」
......
「其八,嵩山弟子持身以正,行俠仗義!不可恃強淩弱,為非作歹!汝能持否?」
「——弟子能持!」
「其九,嵩山弟子敬重同道,和睦友鄰!不可無端挑釁,惹是生非!汝能持否?」
「——弟子能持!」
史登達問得一聲比一聲響亮,寧煜、沈知涯也答得一聲比一聲賣力,九聲答完,激動之下皆麵紅耳赤。
沈知涯多年夙願得償,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眼神發亮。
寧煜聽在耳中,念在口裡,自然也是熱情洋溢,心下卻是冰涼一片,冷笑不已。
行俠仗義?和睦友鄰?
「好——!」史登達一聲斷喝.
「切記好了你們自己說的話!既然應下,日後如有違背......」
說到這裡,他雙目如電掃視二人,竟刺得寧煜下意識地躲避,顯露出一身不俗的內功修為。
「本門要收回傳授你們的武功不說,還有三刀六洞、天誅地滅之刑!」
二人抱拳道:「弟子謹記!」
這一節過後,該寧煜、沈知涯給自家親傳師父奉茶、磕頭。
陸柏、湯英鶚飲了茶,又各自說了些勉勵的話,便將左大掌門所贈寶劍賜下。
這時史登達從供台前轉過身來,頗不好意思地說道:「哎呀,這會仙殿久不動用,負責掃灑的外門弟子竟是玩忽職守,連筆墨都未備下。」
「不過也不妨事,二位師弟且先回去,為兄回頭自來給你們錄名。」
沈知涯一聽便微微皺眉。這算是怎麼回事?堂堂真傳弟子拜錄名碟,怎麼會如此兒戲。
可他左右一看,幾位長輩渾不在意,寧煜也已經抱拳稱是,也隻好把些許不滿壓在心底。
掌門一脈,作風豈能如此散漫?
這一場儀式便就此虎頭蛇尾地結束,眾人各自散去。
回積翠閣的路上,湯英鶚看出弟子心思,一邊走著一邊開口問道:「知涯,可是心有疑竇?」
沈知涯答道:「師父相問,不敢隱瞞。本門這一代真傳雖然不多,可弟子到底上山五六年了,總也還是見過的。今日怎麼...怎麼如此簡陋?」
收錄真傳弟子,是事關門派傳承的大事。要開香堂,拜祖宗前輩,宣讀門規,再由掌門親自錄名。
就算不似掌門收徒一般廣邀武林同道來做見證,也該要本門眾內門弟子、下轄勢力聚來觀禮,以彰顯門派昌盛、傳承有序,也有團結內外、激發人心的意思。
可今天...觀禮的人寥寥無幾,掌門不露麵也就罷了,居然連名碟都沒有現場謄錄。真是從未見過這樣辦事的!
寧煜是新上山的生瓜蛋子不曉得詳情,可他沈知涯卻是老資歷了,期待許久的場麵讓人如此失望,心裡著實不是滋味兒。
「唉——!」湯英鶚走在前麵嘆了口氣。「這事兒...雖是另有隱情,可確實是虧待你了。」
不待沈知涯再問,湯英鶚又道:「此間種種,待時機合適,你自會知曉,為師還盼你不要心生怨懟纔是。」
沈知涯忙道:「弟子豈敢?!」
湯英鶚擺了擺手:「你本也功課俱佳,如今成了真傳...明日卯時日出前,到峰頂上來,為師作主,傳你大嵩陽神掌!」
這便是要給實惠作補償了。沈知涯聽了大喜,連連答應,心中再無芥蒂。
......
另一邊,寧煜也回到了陸柏的「仙鶴坪」。
「委屈寧師弟在我那兒歇了兩宿,總算是把這裡收拾出來了。師弟且看看,這屋子可住得?」
盧正海說著,引寧煜進了一間屋子。
寧煜進門來左右看了看,將長劍按在花梨木桌上:
「師兄說得哪裡話。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能有片瓦遮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哪裡還挑剔什麼?」
「誒~師弟此言差矣。」
盧正海道:「咱們尊師江湖人稱『仙鶴手』,此院名之『仙鶴坪』,師弟你大名又叫作『鶴軒』,這豈不是天大的緣分?」
「如今你既然拜入咱們嵩山派門下,便是背靠整個武林正道,怎麼能是孤魂野鬼呢?」
寧煜卻沒接話兒,他見房中隻一張床,問道:「盧師兄,這一座小院兒,隻住我一個人嗎?」
「那是自然!」
說到這裡,饒是盧正海自詡城府深厚,口中也不免酸溜了起來。
「寧師弟可是真傳弟子,真箇兒要計較,是有資格繼承嵩山劍派掌門之位的!」
「這麼說起來,哥哥我現在該喊上一句寧師兄纔是!」
「豈敢豈敢......」
寧煜打了個哈哈,你來我往客套了幾句,才把盧正海送走。
關門聽了腳步遠去,他輕輕回到桌邊坐下,拿起長劍橫在膝上,不住的摩挲著那劍格上的太室龍眠圖。
「錚——!」
寧煜拇指一頂,長劍當即出鞘一寸。
劍身清亮冷冽、三棱四麵,將寧煜倒映其上的雙眼分割得晦澀難明。
「嵩山...嵩山...武林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