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靈泛音在竹林間迴蕩,流淌出溪流鳥鳴之意象,與一派萬物知春,和風淡盪之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綠竹翁端著茶盤穿過紗簾,蒙著麵紗的女子正將雙手從琴上抬起。
「年節還有幾日呢,姑姑怎麼便奏起了《陽春》?」綠竹翁來到桌邊,笑眯眯地說道。
女子伸出青蔥玉指拈起茶盞,另一手撩起麵紗,露出一張白裡透紅、秀麗絕倫的青春麵龐。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說著,她舉盞至唇邊微微吹皺,輕啜一口。
綠竹翁嗬嗬笑道:「任是誰家得了這麼個好苗子,都得樂嗬樂嗬。
隻是我聽姑姑的琴聲,前半段固然是萬物欣然,可後半段卻又有些飄忽,卻是何故?」
任盈盈輕嘆一聲放下杯盞:「材料太好了,也叫人發愁。我還在作難,不知該給他安排個什麼去處呢。」
綠竹翁也不由思索起來:「過目不忘、舉一反三,已是世間難得的聰慧,若是那一日玄感也是真的......豈不與東方柏當年一般無二了?」
「未曾想這樣的人物,幾十年裡竟然又出了第二個。」
「姑姑,咱們可千萬要將這少年攏在自己這一邊!」
「那是自然。」任盈盈答道。「來,咱們一起合計合計。」
「我頭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向大哥。論輩分、業藝與德行,他都是一等一的人選。」
「這倒不錯。」綠竹翁贊同道:「向左使一身武功廣博浩瀚、無所不通,絕無任何短板。
若是沒個傳人,實在可惜。寧煜這等天賦,正好合適。」
任盈盈卻又搖頭道:「隻是這兩年,他與楊蓮亭一黨愈發勢同水火。
上回來信,還言說局勢險惡,恐不大好,叫我絕不要回黑木崖呢。」
這等情勢下,隻怕他也難有調教弟子的心思和精力。」
「這......可教中其他的長老、堂主一流......」
說到這裡,二人不由一默。
蓋因東方不敗上任教主以來,任命那楊蓮亭做了個大總管,將一應事務大權全部託付。
於是此人便肆意興廢大將,在教內胡作非為,搞得上上下下烏煙瘴氣、阿諛諂媚。
幾年下來,如今長老、堂主等中高層位子上坐著的,大都是些趨炎附勢、虛有其表之徒,靠著追隨楊蓮亭吹吹捧捧升官發財。
綠竹翁嘆道:「想當年我教圍攻華山之時,十大長老哪一個不是江湖上報出名號便威震一方的絕頂高手?
任教主在時,十二堂口任一堂堂主,便可與正道大派掌門匹敵,再看如今......唉——!」
其實,能在日月神教做到堂主朝上的,倒不全是酒囊飯袋。不然偌大個魔教,如何還能威震南北?
隻是那有本事多半也在這幾年歸順了東方不敗和楊蓮亭,不在二人的考慮範疇之內了。
任盈盈想了一想,說道:「還有一個人,也還算不錯。」
綠竹翁稍一思索:「可是曲洋,曲長老?」
「正是。」
「姑姑一說我便猜到。」綠竹翁稍作沉吟:「此人確實崖岸高潔,不曾同流合汙。論武藝、功勞、資歷,也是上上之選。
可他近些年來好似過於光風霽月了些,頗有些萬事不管之態......」
任盈盈道:「我先去信一封,問問他的意思。若是果然也想將一身所學傳承下去,便可藉此將之拉攏過來。」
「也好。」綠竹翁點了點頭,躊躇了兩下,還是開口道:「我有一言,姑姑,其實...何須假他人之手呢?」
「嗯?」任盈盈一時沒轉過彎來。「怎麼,你也瞧上了這塊好材料?」
綠竹翁連連搖頭:「我這半截入土的......我是說姑姑你!」
「我?」任盈盈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是啊!」綠竹翁勸道:「論輩分,您與東方不敗、向左使同輩;論武藝修養,您雖然年輕,可一身上下皆是名家上乘之學。
再一個,憑您神教聖姑的地位,除了吸星大法和葵花寶典以外,教中凡是數得著名號的武學秘籍,哪一樣不能拿出來餵給那小子?
最重要的是,假於人手到底不穩當。此子如此天賦,要是交到貌忠實奸之人手中,將來豈不又是一個東方不敗?」
任盈盈聽著,覺得極有道理,但還是遲疑道:「可...可我也不過才大他一歲多點兒,天下豈有這般的師徒?」
「誒——!」綠竹翁胸有成竹道:「此事易耳!」
說著,附到任盈盈耳邊嘀嘀咕咕,分說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
寧煜從昏沉中甦醒,捂著腦袋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這舍內桌椅台案諸般陳設,仍舊以綠竹打製,入眼是翠綠一片。
「醒了?到底年輕。」綠竹翁聽了動靜,從門口暖爐上端了個小碗過來。「正好,來把藥喝了。」
寧煜道謝接過,端在麵前一聞,嗅到一抹淡淡的花香味兒,類似甘草、蜂蜜的混合,柔和而不刺鼻。
「放心吧,不苦。」綠竹翁笑道:「你可得記著黃伯流跟老頭子的好,他們送來的東西都是上品。」
他指著那藥碗說道:「老頭子拿了一支三百年的野山參,你喝了之後可以好好打坐一陣,當有裨益。」
啊?老頭子沒將自己的寶貝藥材保下來嗎?這可是給他女兒救命的東西。
鐵定又是祖千秋又發揮了一番損友風範,為諂媚聖姑賣了朋友。
於是他問道:「那老頭子和祖千秋人呢?」
綠竹翁無所謂道:「那兩個一貫打打鬧鬧的,已不知哪裡去了。」
寧煜聳了聳肩,不再多想,仰頭便將藥湯灌了下去。
入口粘液質地,溫和清苦,漸漸有回甘。飲下不過一會兒,渾身便暖洋洋地發起熱來。
在綠竹翁的提醒下,寧煜就此入定運起心法,果然內息活躍,搬運順暢,有事半功倍之效。
半晌之後暖意漸散,寧煜睜眼起身,沖綠竹翁抱拳躬身:「前輩......」
「誒!」卻不想綠竹翁抬手一擋:「我不過癡長些年歲,當不得什麼前輩。小兄弟,咱們平輩論交就是。」
寧煜撓了撓頭,看著對方臉上那交錯縱橫的皺紋,一聲「哥哥」怎麼都喊不出口。
綠竹翁哈哈一笑,並不計較,隻說道:「你什麼都不必多想,隻在這裡安心修養就是。」
「關於你的去處,姑姑還在思索。除此之外,黃伯流也還在洛陽城中等你。」
「哦?」寧煜問道:「不知黃老幫主等我何事?」
「你忘了麼?」綠竹翁答道:「姑姑那日吩咐他們三個人人都要教你一樣本事,你獨獨剩了他的沒學,他如何敢就這麼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