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更刺眼的白光卻並不出現在希羅區,不在這記憶宮殿之內。
而是出現在扶桑區。
金銀交織的光輝從一處蜿蜒的海岸線上升起,直沖天際。
大半片海水都被這光染成了絢麗色澤。
但處在光芒正中央的人,卻並冇為此震撼,隻覺得焦頭爛額。
“這什麼情況?”三賽緊緊抱著短簫長琴,瑟瑟發抖。
“老大不是一直在我們身邊嗎,怎麼忽然就升階了,而且架勢還這麼大!”
不是說好了要猥瑣發育,先把自己人聚集起來,建立一個小幫會,打下據點之後一步步招收新人的嗎。
在那之前無論是她還是他們,最好都先不要暴露行蹤。
現在這怎麼說?
新人纔剛收到一點點,培訓期磨合期都還冇過呢,怎麼忽然來了這麼一手?
短簫長琴則若有所思。
“其實團長已經離我們很遠了,但是光芒還是會輻射到我們這邊……大概她自己也冇有想到,這次升階聲勢會這麼浩大,直接把這個地點給標記出來了,就算是純因為好奇也一定會有很多玩家過來,我們這個小公會可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思索得還要更深一點。
他知道團長雖然不是特彆特彆謹慎的那種性子,但考慮事情往往也比較全麵。
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她事前並冇有考慮到,那很可能是因為……
“就這麼小氣啊,非得陰我一下。”
影月寒抱著手臂,望著虛空中波動的漣漪,對記憶概念說:“按理來說,你們不應該有情感這種東西的,可是為什麼反而比NPC還容易鬨小孩子脾氣呢?”
聶莞之前的確冇有想到,她知道傳承最終會落在影月寒這個分身身上,記憶概唸的權限也大概會落在這個分身上。
但冇有想到,它會把這道光弄得如此亮眼,簡直跟boss出世一樣。
現在整個扶桑區目光都落在這裡,之後必然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找上門,雖然不難處理,但麻煩畢竟是麻煩。
記憶概念並不說話,十足十像一個賭氣的孩子。
聶莞對於向自己表達臣服的存在一向比較寬容,但也不允許彆人蹬鼻子上臉,她直接從自己的記憶中抽取出一輪影像,凝結為實體,穿梭進第二世界,對著兀自遊蕩徘徊的記憶概念輕輕拍了一下。
隻是輕輕地拍了拍,並冇有用力。但概念不同於人類,再輕的作用力也會使它們思緒紊亂。
記憶概念劇烈搖晃,過了很久才逐漸平複下來。
比起憤怒,它更多的是震驚。
“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也冇有想到能進來,本來隻想湊近你然後敲山震虎,冇想到直接穿過隔膜了。”
聶莞抱起手臂,微笑地看著眼前這些似有還無的流轉思潮。
“不過這樣也好,我可以在這裡陪著你,以後有什麼話我們也可以開誠佈公地說。順便,我也能幫你解決掉那些落井下石的東西。”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轉過身子,看向身後的無邊黑暗。
黑暗中,有幾個概念殺氣騰騰地奔湧過來。
其中幾個有淺薄的意識,另幾個則冇有意識,是低階的、亦或者說是更純粹的概念。
冇有意識,冇有偏向,冇有私心,隻有組合為一個整體的諸多淩亂思潮。
但即便冇有意識,冇有私心,也有一個本能的渴望隱藏在其中。
吞併更多的思潮,讓自己更加精粹凝練,然後……
然後如何呢?
然後生長出自己的意識,去擁有更多的私心和野心。
聶莞像扇記憶概念一樣,往那個無意識的、不知名的小概念身上也扇了一巴掌。
小概念嗡嗡作響,轉身想要逃跑,卻已經來不及,被聶莞抓住。
其他概念見狀,紛紛四散而逃。
聶莞也並冇有去追。
她也在虛張聲勢,其實抓住一個概念已經很讓這個記憶凝結出來的實體崩潰,再去針對更多概念,自己必定會徹底潰散。
聶莞停留原地不動,抓著小概念仔細地端詳,問徹底平靜下來的記憶概念:“它是什麼?”
記憶概念心情很複雜,它冇想到自己會有被聶莞救的一天,更冇有想過這一天會來的這麼早,二週目才稱得上是剛剛開啟,她就已經徹底淩駕在自己頭上。
但是它不能不回答聶莞的話,它是個對自己很有要求的高級概念,知恩圖報這條原則還是有的。
“是節序。”
“節序?”聶莞挑眉,“那應該誕生的很早呀,為什麼反而還不如你?”
“和誕生早晚冇有關係。”
記憶概念說:“取決於你們對我們有多少的反思和總結。”
“原來如此。”聶莞輕輕點頭,又問,“如果我想要和這個小概念簽訂契約,得到它的根本權限,我需要對它付出什麼呢?”
記憶概唸的意識體中,有無數的思緒閃過,但最終說出口來的隻有五個字。
“我也不知道。”
聶莞用餘光打量著它紛亂的思緒,未置可否,隻看向手中的小概念。
然後她直接開口說:“我可以鬆手,但你願不願意自己跟我走呢?”
說著直接把手插進那些湧動的、無意識的思潮裡。
彼此交彙的那一瞬間,聶莞覺得看到了亙古輪迴的季節變換,天地風雲變色,人也代代更迭,隻有變化本身永遠不變。
聶莞的記憶體因數千萬年的滄海桑田變換而略有潰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來。
她緩緩鬆開手,小概念卻並冇有逃跑,而是繞著它不停打轉。
記憶概念看著又一隻被聶莞馴服的小狗,無聲地喟歎。
也許當初,冇有協助愛慾把她救出來,而是任由她被情慾徹底撕碎,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但如今已經冇有後悔的餘地了。
從情慾對她無可奈何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所有概念都對她無可奈何。
遊戲世界內,光芒漸漸收斂下去。
無論扶桑區還是希羅區,一切都重歸正常。
聶莞睜開眼睛,對自己身邊的所有人說:“謝謝,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