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1
陸秉釗微怔,眸子裡的黑色如同濃墨攪進深潭,分不清是失落還是傷感。
他輕輕抿起唇,壓低聲音:“你不必如此,我們都不是最適合她的人。”
“那是你。”厲燼反駁,“不是我。”
他能在極端危險中救自己於水火,也可以解決水火,解決他們。
陸秉釗啞然,將筆塞入內側口袋,卻不想袋底破了洞,鋼筆差點掉落。
厲燼看著他,冇有責怪,從身上摸出一隻打火機。
“這是我哥留給我的,昨夜我研究了一下,有拆解的痕跡。事態緊急,我來不及。你看看,裡頭是否有線索。”
陸秉釗張開手,厲燼卻遲遲未鬆開打火機:“如果冇有,記得還給我。”
他頓了頓,“我還用它去建我哥哥的衣冠塚。”
陸秉釗接過打火機的手緊了緊,見他轉身,加重了些音量:“如今你在明,萬事小心,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厲燼未曾回頭,語氣生硬:“你一個‘死人’能幫上什麼?好好藏著。”
他快步走了幾步,身子冇入未被焚燒過的枯草地前,又道:“照顧好她。”
陸秉釗心口猛地一緊。
原來他故意在霽月麵前演戲,是早就做好了放手一搏的準備。
手心裡的打火機,突然開始灼燙。
厲燼開車追趕的過程中走錯了路,順手幫武警解決掉了任梟,又隨機選了一條分叉路繼續前進,很快遇到了一輛被打成馬蜂窩的廢棄越野。
山林中綠廕庇天,幽森的冷氣透出絲縷極淡的血腥味。
耳聽前方一公裡左右的地方雲鳥飛掠,突兀的槍聲連響,厲燼驅車,朝著出聲方向開去。
車子疾馳在山林間,輪子不斷撞擊上凹凸不平的石塊,導致車身顛簸。
厲燼單手緊握方向盤,左手推開車門,一腿跨在車外踏板,右腳猛踩油門。
雲起眼睜睜看著一輛黑車從遠處駛來,車燈刺目,正對他的方向。
連著幾聲槍響,他身側的小弟又倒下兩名,老三腰腹中槍,此刻氣息也在不斷減弱。
雲起不得不拾起槍對準直衝而來的車子,他的雙手微微顫抖,食指壓在扳機上,卻遲遲使不出力。
未等他扣下扳機,車子已經急刹在了他麵前。
厲燼對著草叢掃射了幾槍,回頭看向雲起,冷聲喝道:“上車!”
雲起怔住,流彈還在四竄,他來不及思考,迅速往車上躥。
小弟將老三搬上車,還未坐入,便被流彈掃中。
不等車門關閉,厲燼一腳油門疾馳在山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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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工廠內,陸秉釗身穿警衛製服,混在人群裡,跟在他身旁的還有一人。
劉秘書收到眼神指示,揮手讓人將那男人帶走。
就在昨晚,厲燼得知雲起的計劃,雖然是為了讓他能夠前往工廠而編的半拉子計劃,但厲燼也聽出了些門道。
給他家書的男人張立峰,雖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也可以為之一用。
厲燼在清晨出發前尋到了他,以自首改造為承諾,讓他探查出雲起佈置炸藥的位置圖,以及偷偷運送守衛的屍體。
如陸秉釗猜測那般,那具屍體確實是厲燼所殺。
隻是毒販殺了那麼多人,比起他的殘忍無情,似乎也不是那麼令人難以接受。
尤其是當陸秉釗看到那名被帶出來的臥底警察,他的那些深明大義,在此刻皆已不值一提。
法醫來時,幾個圍著屍體的大男人偷偷摸摸轉頭抹淚。
離得很遠檢查周遭情況的防暴警察,也能聽到法醫略微顫抖的聲音:
“雙眼球缺失,眶內可見新鮮出血,雙側鼓膜見銳器貫通創口,外耳道留有血性殘留物。”
“軀乾及四肢皮膚見多發大小、形態一致的燙傷烙印,創麵內嵌有鹽粒及辣椒籽殘留。”
“十指甲床完全缺失,多枚牙齒脫落;指關節呈粉碎性斷裂,手腳筋銳器切割斷裂;胸腰椎椎體粉碎性骨折……”
有人聽不下去了:“我要去殺了他們!”
“彆亂來!陸廳都已經把命搭進去了,你也要去送命嗎!”
似乎是隊長般的人物嗬斥了幾句,幾人都把委屈收了回去。
陸秉釗遊走在邊緣,漸漸與隊伍脫離。
一上車,劉秘書便將前排與後排之間的隔板升起,以防被有心之人從前排擋風玻璃窺探到後座隱私。
陸秉釗擰緊眉心,眼尾溢位疲憊:“方海如何了?”
“看到他兒子進了福利院,還有專人保護,已經將知道的都交代了。”
劉秘書將方海的供詞遞了過去,陸秉釗抬手,目光怔在五指之中。
捏得過於用力,他都忘了手中還有鋼筆和打火機。
劉秘書自然而然抬起另一隻手,想要接過他掌心的東西,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
方海本就是邊緣人物,知道的並不多,不過他涉及毒品運輸,知道幾條線路,加上和其他運輸線以及倉庫多多少少總有些聯絡,雖然不全,但也能看出方海交了實底。
劉秘書詢問:“需要立刻采取行動嗎?”
陸秉釗搖頭:“雲起多半已經在方海被抓的那刻,就已經進行了轉移。”
“加上今日的行動,他的人員損失過半,此時抓捕,並不能一網打儘。”
更何況這些隻是倉庫,製毒廠在哪,他背後的靠山是誰,他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即使心裡有了大致的人選,但凡事皆需要證據。
陸秉釗閉了閉眼:“儘快舉行葬禮。”
劉秘書點頭,猶豫片刻,問:“要告知陸少爺真相嗎?”
陸秉釗內心也有猶豫,直接說多半會走漏風聲,但不說,以陸今安的性子,指不定會鬨出什麼動靜。
他揉揉眉心,滿臉憊態:“隱晦提醒一二吧,他也應該學著長大了。”
劉秘書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應了。
陸秉釗打開隨車攜帶的電腦,將筆尾的存儲卡插入,想了想,又戴上了藍牙耳機。
鋼筆本身便是一個錄像筆,頭上還有後加裝的隱蔽攝像頭,不過裡頭還有水汽乾涸的痕跡,好像已經壞了很久。
一插入,電腦便跳出小型優盤介麵,裡麵有七八個檔案,日期皆在五個月以前。
最後一個,日期是昨天。
鼠標在最後一個檔案上方停留,終究還是挪向了頂部。
視頻跳出,一張紅嫩嬌俏的臉蛋在電腦螢幕上放大。
一連幾個,皆是女子用鋼筆挑逗身體的畫麵,耳機裡隻有嗯啊之類的輕淺呻吟。
唯獨倒數第二個,她喊出了聲音:“嗯~厲燼……”
畫麵就此中斷,螢幕跳出重播按鈕,黑漆漆的畫麵倒映出陸秉釗此時的神情。
他的眉心僵著,瞳孔裡寫滿了錯愕。
那些日期在她與他發生關係以前。
她與他,並非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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