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6100珠加更)
庭院綠意正濃,三兩孩童腳繃皮筋,歡聲笑語穿透院牆。
喧囂汽笛與此處隔絕,就連陽光落進來,都是溫柔的金色。
一道稚氣的歌聲捲進嬉笑中,細細聽著,竟像八音盒撥動了旋鈕,在回憶裡放出動人的音樂。
“手牽手,跳皮筋,蟬聲穿過綠樹蔭。
紙飛機,落牆根,階梯眺望等敲門。
秋風涼,雪花沉,四季轉了幾回輪。
等風來,輕輕問,帶我走出這扇門。”
在這聲音落下後,大鐵門上的側門竟真的被人推動,一個打扮得體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挎著亮皮麵的手提包,腳踩尖嘴紅底高跟鞋,穿的更是高檔料子的富麗長裙。
女人摘下麵上的偏光鏡,視線在跳皮筋的孩童麵上掃了一圈,漸漸轉向坐在階梯上癡癡望著她的小女孩。
她信步走到她麵前蹲下,瞧見女孩麵上的驚豔轉為驚喜,滿意地掐著她的下巴打量那張脆生的小臉。
視線不斷在她裸露出來的四肢上檢查。
被捏得麵頰嘟起的小女孩興奮問出聲音:“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你是我媽媽嗎?”
女人笑著點頭。
小女孩高興得從地上蹦起來:“我有媽媽了,我有媽媽咯!”
她衝到那群跳著皮筋的小孩麵前,不停炫耀著:“看,那就是我的新媽媽,你們以後不準再說我剋死了媽媽!”
“可你媽媽確實是你剋死的啊!”
有小孩不滿她被選走,愱殬的語氣明顯模仿著電視上的惡毒女配。
“我媽媽不是我剋死的!”
“就是你,你個掃把星。”
“自從你來了我們園子,大家都找不到新媽媽了,你趕緊走吧,省得三天兩頭的,院長媽媽還要送你去醫院。”
小女孩被懟得臉紅脖子粗,憋聲憋氣地高喊著:“我不是掃把星。”
“小月!”
院長遠遠喊了一聲,氣頭上的小女孩頓時得意地揚起下巴,“我不是掃把星,我要去新家了,再見!”
有個年紀稍長的小男孩羨慕了聲:“霽月命真硬,也是真好。”
來這呆四五年的也有不少,像他這樣,待得太久年紀大了,很難有家庭願意收養。
而且大多家庭都願意收養乖巧可愛的女孩子,像他這樣長相一般,身型瘦小的男孩,更冇有人願意養了。
霽月纔不到兩年,就有人收養,他是真羨慕。
一句羨慕出聲,本還在愱殬她的那幾個小孩,也開始豔羨和惆悵了。
彼時收養程式並不複雜,小女孩冇多久就跟著女人走了。
她牽著華麗女人的手上了一輛從未坐過的豪華汽車,手上緊緊攥著一個小小布包,裡麵是她為數不多的全部行李。
素雅的小臉洋溢著笑容,怯生的眼睛不停盯著窗外飛躍的高樓大廈,直到車子停在某一處豪華宅院門前。
她被女人帶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見到許多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在院門前排起長隊。
“媽媽,他們在乾什麼?”
女人牽緊了她的手,和煦地解釋著:“檢查身體。”
“像之前媽媽捏著我臉那樣嗎?”
天真的眼瞳閃出細碎的光點,女人略微遲疑,點了點頭。
隨著長龍不斷縮減,終於輪到了她。
記錄資訊的男子在紙張上寫著什麼,隨後有女仆打扮的人帶領她進入院門邊的小房子。
簡單的陳設冇什麼太大特色,她看一眼就忘了,唯獨移動衣架上擺放著許許多多漂亮的公主裙。
她一直穿大姐姐們剩下來的舊衣服,有些還會有院長打的補丁,就比如她身上這件無袖背心,也不知道傳了幾個,纔到她手上。
冷不丁瞧見這麼多漂亮衣服,她難免會雙眼放光。
帶領她的女仆隨手挑了一件從衣架上卸下,扯著她的衣服檢查四肢和皮膚,確認冇有問題將公主裙套進她脖子。
隨後又進行了漫長的排隊。
一個比一個亮眼的小女孩在她麵前的屋子進進出出,她像候在舞台即將登場表演的小演員,掐著短髮學那些女孩的動作和表情。
“霽月。”
“到!”
小女孩碎步上前,古色古香的大門在她麵前打開。
先前喊她的男人見她愣著,冷臉在她身後推了一把,無情地將大門關上。
屋裡點著蠟燭,片片紅布在梁頂懸掛漂浮。
最頂端的上堂,端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子。
男人閉著眼,麵無表情又悄無聲息,宛若一個失了氣息的死人。
小女孩有些害怕,頓挫在原地,遲遲不敢上前。
須臾,男子睜開眼,淺色的瞳仁被天窗漏進來的日光照得像琉璃寶石,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抬手揚了一下:“過來。”
小女孩猶豫,片刻後迎著他的視線往前。
紅布每隔一段距離便支上一塊,每塊之間都架著一隻點燃的紅燭。
隨著走動帶起的細微風聲,那燭火把紅布之間的影子晃動劇烈。
這一段路很長,她藏在公主裙下的腳丫不斷瑟縮,硬著頭皮靠近了男子。
近了她才發現,男子旁邊還有一個座位,上麵同樣端坐著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
不等她看清那女人長相,男人再度出聲:“坐。”
小女孩視線凝滯,跟著他所指的方向坐在二人中間的高腳凳上。
恍惚間男人似乎是靠近了一些,僵硬的肩頸轉動,目光移到他發白的麵上。
小女孩見過這樣陰沉的眉眼,瞬間嚇到渾身發抖。
“看鏡頭。”
男人出聲提醒,她這才發現跟前架著一台老式相機,看過去的瞬間,那機器自發閃了一瞬,將她呆滯的神情捕捉了進去。
“走吧。”
男人倚回木椅,恢複先前閉目的神態,那架勢彷彿一切都是她意淫出來的畫麵。
還有旁邊這個穿著紅衣的女人,怎麼自始至終都冇有動作和聲音。
她轉頭看去,被那白麪紅衣嚇得僵在原地。
畫著彩妝的白紙被木架撐出頭骨形狀,假髮遮住半邊麵目,空洞的眼睛和上揚的嘴角,倒映著衣裙上的血色紅光。
劈裡啪啦的撞擊聲越發響亮。
霽月從夢中掙醒,窗外的雨滴透過縫隙砸上風衣,暈出片片發散的濕跡。
秋風徐徐,吹得臉部乾緊發涼。
大巴似乎駛了很長的路程,道路崎嶇,秋雨連綿,這似乎是一條望不見儘頭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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