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內部的風波,在林烽的雷霆手段下暫時平息。鞭刑的餘威尚在,隊伍的氛圍肅殺而凝重,卻也透著一股被強行擰緊後的紀律性。然而,外部世界的威脅,並不會因為內部的整頓而稍有停歇。恰恰相反,“山鷹支隊”此前的一係列動作,尤其是端掉稅卡、分發物資的舉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正迅速擴散至日偽統治的神經末梢。
日軍駐縣城的阪田大隊指揮部內,氣氛陰沉。一份份關於西山地區“不明武裝”活動頻繁、多個據點哨卡遭襲、皇協軍士氣低落的報告,堆在了大隊長阪田一郎少佐的案頭。尤其讓阪田惱火的是,黑風口稅卡被全殲,不僅損失了人員裝備,更嚴重的是,對方竟然將繳獲的物資分發給百姓,這無疑是在挑戰皇軍的權威,煽動“不良情緒”。
“八嘎!”阪田一拳砸在桌子上,“一股小小的流寇,竟敢如此囂張!必須徹底剷除,以儆效尤!”
鑒於對方行蹤詭秘,戰術靈活,阪田判斷這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土匪或潰兵,而是一股有一定組織性和戰鬥力的抵抗力量。但他並未將其視為心腹大患,認為其充其量是疥癬之疾,隻是活動過於頻繁,需要予以“清理”。他決定采取一次試探性的掃蕩,目的在於摸清這股武裝的規模、活動規律和根據地大致方位。
很快,一支由一個加強中隊的日軍為主,配屬一個連的偽軍(約100人),攜帶輕重機槍和迫擊炮,由一名叫中村的大尉指揮,開進了西山地區。他們的任務是進行梳篦式搜尋,重點偵察地形複雜、易於藏匿的區域,尋找並消滅這支“流寇”,至少也要將其驅離或重創。
敵人出動的訊息,很快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鷹嘴崖。
最先發出預警的是“閃電”。它在一次例行外圍偵察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大隊人馬行動帶來的異常氣味和震動,提前示警。緊接著,偵察分隊也在外圍山梁上觀察到了日軍隊伍揚起的塵土和漫長的行軍線。幾乎同時,王老漢也冒著風險派人送來了口信:“鬼子大部隊進山了,看樣子是衝著咱們這邊來的!”
支隊部內,油燈搖曳。林烽、老趙、趙鐵錘等人圍在簡陋手繪的地圖前,神情嚴肅。
“來者不善。”老趙指著地圖上日軍的大致行進方向,“看這架勢,是一個加強中隊,還帶了炮。不是小打小鬨,是想把咱們挖出來。”
趙鐵錘麵露憂色:“硬碰硬肯定不行,咱們人少,裝備差,尤其是重火力幾乎冇有。”
林烽沉吟片刻,目光銳利:“鬼子這次來,是試探。他們還不知道咱們的底細,更不知道鷹嘴崖的具體位置。他們的目的是尋找、接觸、評估。所以,咱們的策略是:依托根據地,巧妙周旋,絕不硬拚,避免暴露核心!”
他迅速做出部署:
1.加派偵察分隊,由老趙親自帶隊,配合“閃電”,嚴密監控日軍動向,摸清其搜尋路線和節奏。
2.全員進入一級戰備。加固穀口工事,檢查所有陷阱機關。將非戰鬥人員提前疏散至最隱蔽、備有少量物資的後山秘密洞穴。主力部隊在穀內隱蔽待命,做好隨時戰鬥或轉移的準備。在鷹嘴崖外圍故意佈設一些疑陣,如廢棄的臨時營地痕跡、指向錯誤方向的腳印等,迷惑敵人。
3.戰術運用:核心是“藏、擾、耗”。
戰鬥隨即展開。日軍的掃蕩部隊像一張大網,緩緩撒向西山。然而,他們麵對的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熟悉每一寸山林、且剛剛經過紀律整頓的“山鷹”。
*老趙帶領一支精乾的小分隊,如同幽靈般遊弋在日軍側翼和後勤線附近。他們從不與日軍正麵接觸,而是利用密林和溝壑,冷槍冷炮,打完就跑。今天襲擊掉隊的運輸隊,明天伏擊巡邏的小股日軍,後天用土地雷炸燬必經之路。日軍被這種飄忽不定的戰術搞得疲於奔命,士氣受挫,推進速度大大延緩。中村大尉氣得暴跳如雷,卻始終抓不住對方主力。
*當日軍搜尋分隊小心翼翼地接近鷹嘴崖外圍區域時,噩夢開始了。叢林小徑上,突然踩中削尖的竹簽陣,慘叫聲不絕;試圖攀爬陡坡時,觸發絆索,引來滾木礌石劈頭蓋臉砸下;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麵是偽裝巧妙的陷坑,坑底密佈尖刺。這些原始的防禦手段,在熟悉地形的守衛者手中,發揮了巨大威力。日軍非戰鬥減員持續增加,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行動變得異常遲緩謹慎。
*最讓日軍感到恐懼的,是那無聲的死亡。一次,一名日軍中隊長在望遠鏡裡觀察地形時,一顆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子彈,精準地擊碎了他的望遠鏡,順便掀開了他的天靈蓋。另一次,日軍機槍陣地剛剛架設好,機槍手就被遠處射來的子彈擊斃,副射手剛接手機槍,同樣被一槍斃命。子彈來自遠超三八式步槍有效射程的距離,精準得令人膽寒。日軍士兵中開始流傳,山裡有一個“幽靈槍手”,槍法如神,能在千米之外取人性命。這自然是林烽指揮“二號”,利用其超遠射程和精準度進行的心理戰。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威脅,極大地動搖了日軍的軍心。
*在整個過程中,“山鷹支隊”的主力始終隱蔽在鷹嘴崖內。憑藉險要的地形、巧妙的偽裝和嚴格的紀律,整個根據地如同消失了一般。日軍多次從鷹嘴崖入口附近經過,甚至派飛機進行低空偵察,都未能發現這片世外桃源般的穀地。隊員們藏在岩洞中,聽著遠處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緊握武器,時刻準備戰鬥,卻又一次次接到按兵不動的命令,對林烽的判斷和根據地的隱蔽性充滿了信心。
就這樣,中村大尉的掃蕩部隊在西山地區折騰了五六天,損兵折將,疲憊不堪,卻連“山鷹支隊”主力的影子都冇找到。他們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力氣無處使。補給線拉長,士兵士氣低落,加之判斷對方隻是小股極其狡猾的流寇,難以短期內肅清,繼續耗下去意義不大。最終,中村大尉隻得向上級報告“擊潰小股流匪,殘部潰散山林”,然後悻悻地草草收兵。
當日軍的隊伍拖著疲憊的步伐消失在遠山背後,鷹嘴崖內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初戰告捷!他們成功抵禦了數倍於己的敵人的掃蕩,並且自身損失極小。
更重要的是,這次成功的防禦戰,對剛剛經曆內部整頓的“山鷹支隊”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檢驗:
*新老隊員在共同的敵人麵前,放下了成見。老隊員的經驗和新隊員的勇猛得到了結合。偵察、襲擾、防守、後勤保障,各個環節銜接緊密,配合默契度顯著提升。
*嚴格的紀律保證了命令的暢通執行。無論是長時間隱蔽待命,還是出擊襲擾,隊員們都能做到令行禁止,行動高效。
*成功的戰術和堅固的根據地,極大地增強了隊員們對支隊領導、對自身戰鬥力的信心。尤其是新隊員,第一次參與如此規模的對抗並取得勝利,心中的自豪感和歸屬感油然而生。
慶祝是短暫的。林烽和老趙站在崖壁哨位上,望著日軍撤退的方向,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鬼子退是退了,”老趙吐出一口煙,眉頭緊鎖,“可他們這次吃了虧,也摸到了咱們的一些邊。下次再來,恐怕就冇這麼簡單了。”
林烽點點頭,目光深邃:“中村隻是前鋒。阪田丟了麵子,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次試探,讓他知道了西山有硬骨頭。我估計,更殘酷的、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掃蕩,已經在醞釀了。”
他回身,看著穀中士氣高昂的隊員們,心中清楚:初試鋒芒的勝利,固然可喜,但它更像是一聲警鐘。真正的狂風暴雨,即將來臨。山鷹的翅膀已經展開,接下來,將要迎接的是能否搏擊長空的生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