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儘,禿鷲坡的亂石堆在熹微的晨光裡泛著青灰色。林烽勒住韁繩,胯下的棗紅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這片廢棄采石場像個被剖開的胸腔,裸露的岩石縫裡長著幾簇枯黃的蒿草,風一吹就簌簌作響,活像無數隻乾瘦的手在抓撓。
“支隊長,就是這兒。”通訊員小周跳下馬,指著坡中央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老鄉說,前清時候這兒是個石灰窯,後來窯塌了,就成了采石場。”
林烽翻身下馬,靴底碾過碎石發出“咯吱”聲。他展開係統麵板,指尖在“資源管理”模塊的地圖上劃過——禿鷲坡的座標旁標註著綠色對勾:地質穩定(花崗岩基底)、無地下水滲出、岩石硬度莫氏7級(適合建重型廠房),推薦理由欄寫著:“天然岩壁可阻擋爆炸衝擊波,距煤礦5公裡、鐵礦3公裡,運輸成本低。”
“就這兒了。”他拍了拍小周的肩,“去叫蘇工和趙大柱過來,咱們現場定方案。”
勘察隊剛走到坡下,就被一群村民攔住了。為首的張老漢拄著棗木柺杖,身後跟著七八個手持鋤頭的漢子,個個麵色陰沉。
“林支隊長,俺們知道你要在這兒建廠。”張老漢往前跨一步,柺杖重重戳在地上,“但這禿鷲坡是咱村的‘龍脈’!當年劉半仙說,這坡下有‘鎮山之寶’,挖不得!”
林烽皺起眉。他認得這張老漢——張家莊的族長,祖輩靠給地主挖煤為生,最信“風水”這套。上次東溝煤礦招工,就是他帶頭反對,說“挖煤斷了地氣”,還是林烽帶著係統地質報告(顯示煤層距地表僅80米,不影響民房地基)才說服了他。
“張大爺,您說的‘龍脈’,是不是指那片石灰岩?”林烽指著坡頂的峭壁,語氣平和,“係統‘資源管理’模塊顯示,那兒就是普通的沉積岩,成分是碳酸鈣,冇啥特彆的。”
“你懂個屁!”張老漢突然激動起來,“俺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兒種地,哪年不是風調雨順?自從采石場開了,村裡就鬨旱災!這坡就是‘白虎煞’,挖了要遭報應的!”
他身後的漢子們跟著起鬨:“對!不能挖!”“挖了龍脈,老天爺要罰的!”
林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跟迷信較勁冇用,得用事實說話。他打開係統麵板,將“禿鷲坡地質報告”投影到隨身攜帶的帆布上——三維地形圖裡,岩層結構、地下水分佈、岩石硬度一目瞭然。
“張大爺,您看這兒。”他用樹枝指著圖上的一片藍色區域,“係統檢測顯示,禿鷲坡地下30米內冇有地下水,所以不會‘斷水脈’;岩石硬度7級,比村裡的青磚還硬,建廠房穩當得很。”他又切換到“氣候數據”,“再說鬨旱災,那是去年夏天副熱帶高壓北移,整個冀南都乾旱,跟采石場沒關係。”
張老漢眯著眼看了半天,還是搖頭:“就算冇龍脈,這地方也晦氣!采石場死了三個人,冤魂不散!”
林烽突然想起什麼。他轉身對小周說:“去把張嬸子叫來。”
不一會兒,張老漢的兒媳張嬸子匆匆趕來,懷裡抱著個布包。她打開布包,裡麵是半塊發黴的玉米餅:“支隊長,俺家娃去年冬天餓暈在坡下,是您給的這塊餅救了他。您說要建廠,俺第一個讚成——有了廠,俺男人就能去當礦工,不用再去給鬼子修炮樓了。”
張老漢的臉色變了變。他看看兒媳懷裡的玉米餅,又看看林烽腰間的駁殼槍沉默了半晌,突然蹲在地上,用柺杖戳著地麵:“行吧……但你得答應俺們,優先給村裡修水渠,讓俺們澆地。”
“冇問題!”林烽立刻答應,“等廠房建好,第一件事就是修水渠。另外,招工優先考慮張家莊的年輕人,工資比彆的村高一成。”
張老漢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俺們不攔你了。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挖壞了地基,俺們拆了你這廠房!”
說服村民後,林烽立刻帶著蘇工、趙大柱和測繪隊上了禿鷲坡。
蘇工攤開圖紙,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主車間得占300㎡,車床銑床區放中間,兩邊是裝配區和彈藥庫;動力室要靠近煤礦,用皮帶傳動帶動機床;質檢室得有模擬投擲場,測試手榴彈的殺傷半徑……”
他邊說邊在圖上標註尺寸:
- 主車間:長30米,寬10米,高6米(屋頂用杉木梁+茅草鋪頂,防風防雨);
- 車床\/銑床區:5台車床呈“一”字排開,3台銑床靠牆放置,中間留2米寬的通道(方便工人搬運零件);
- 裝配區:設10個工作台,每個工作台配鉗子、扳手、油紙(纏手榴彈用);
- 彈藥庫:單獨一間,用50厘米厚的夯土牆+10厘米鋼板做隔層,門口裝銅絲網門;
- 動力室:放雙缸蒸汽機(15馬力),用皮帶連接車床銑床,牆上開通風口;
- 質檢室:10米x10米空地,堆著沙袋,畫著殺傷半徑刻度線。
“這佈局是‘U型生產線’。”蘇工推了推眼鏡,“彈體從車床出來,直接送到銑床加工引信孔,然後到裝配區擰引信,最後到質檢室測試。工序無縫銜接,一個工人隻負責一道工序,熟練後速度能翻三倍。”
趙大柱蹲在地上,用鍛錘敲了敲圖紙上的地基部分:“地基得挖1米深,鋪30厘米厚的碎石墊層,再用夯土夯實。俺從鐵礦營抽調20個石匠,三天就能打好地基。”
“防塵罩也得準備。”林烽補充道,“車床銑床最怕灰塵,紡織組用土布縫幾個大罩子,不用的時候罩上。”
小周立刻舉手:“支隊長,俺去通知紡織組!她們昨天剛紡出一匹粗布,正好做防塵罩。”
蘇工突然想到什麼:“動力室的皮帶傳動會不會有噪音?鬼子要是聽見,說不定會來轟炸。”
錢學森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手裡拿著塊石板:“用牛皮帶代替橡膠帶,噪音小一半。另外,動力室建在岩壁後麵,能擋住部分聲音。”
林烽點點頭,在圖紙上添了幾筆:“就這麼辦。明天開始,趙班長帶人打地基,蘇工帶測繪隊畫定位線,小周去準備石灰和繩子。”
第二天天剛亮,禿鷲坡就熱鬨起來。
趙大柱帶著20個石匠,扛著鐵鍬、鎬頭、夯土杵,在預定位置挖地基。他們先在地麵上畫出1米x1米的方格,然後用鎬頭刨開表層的碎石,露出下麵的花崗岩。
“小心點!彆挖到岩層裂縫!”趙大柱喊著,用水平儀測量地基的平整度,“左邊再挖5厘米,右邊墊點碎石!”
鐵礦營的戰士們也來幫忙。他們分成兩組,一組搬運碎石墊層,一組用夯土杵夯實地基。夯土杵是趙大柱用廢棄的鐵軌改製的,重20斤,掄起來“嘿喲嘿喲”響,每夯一下,地麵就下沉一分。
“支隊長,您看這地基牢不牢?”一個叫栓子的戰士抹了把汗,指著剛夯實的地基問。
林烽用腳踩了踩,又用拳頭砸了砸:“比城裡的青石板還硬!鬼子要是敢來炸,除非用大炮轟。”
另一邊,蘇工帶著測繪隊用石灰在地麵上畫設備定位線。他們先確定主車間的中心線,然後按照圖紙上的尺寸,用繩子拉出車床、銑床、工作台的位置。
“車床的中心線要和皮帶傳動軸對齊。”蘇工拿著直角尺,仔細測量著,“誤差不能超過1厘米,不然皮帶會打滑。”
小周帶著通訊員們,用石灰在地麵上畫出一個個白色的方框——那是車床、銑床、工作台的位置。他們畫得很認真,生怕出一點差錯。
紡織組的婦女們也來了。她們帶著針線和土布,在趙大柱的指導下,縫製防塵罩。防塵罩是長方形的,比車床大一圈,上麵開著口,方便工人操作。
“這罩子得縫兩層。”張嬸子說,“外層用粗布,內層用細布,防塵效果好。”
傍晚時分,禿鷲坡的地基已經打好,設備定位線也畫好了。林烽站在坡頂,望著初具雛形的廠房框架,心中充滿了期待。
“支隊長!”小周突然跑過來,手裡舉著個油布包,“係統提示!車床\/銑床將於3日內送達,由地下交通站從敵占區秘密轉運!”
林烽打開油布包,裡麵是張紙條,上麵寫著:
【設備運輸方案】
運輸路線:敵占區石家莊火車站→地下交通站→根據地禿鷲坡
押運人員:老交通員李瘸子、偵察隊王二蛋負責警戒
設備用稻草包裹,偽裝成“農具”,避開鬼子巡邏隊
他抬頭望向縣城方向,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空染成血紅色。他知道,這批設備來之不易,是地下黨和交通員冒著生命危險轉運回來的。
“蘇工!”他喊了一聲。
蘇工從主車間那邊跑過來,眼鏡片上沾著石灰:“支隊長,啥事?”
林烽將紙條遞給他:“車床銑床三天內到。你準備一下,設備一到就開始安裝。”
蘇工接過紙條,手微微顫抖:“支隊長,咱們真的要造出標準化手榴彈了?”
“是的。”林烽望著初具雛形的廠房,聲音堅定,“三天後,這裡將是根據地的‘工業心臟’,車床的轟鳴將取代采石的錘聲,銑刀的旋轉將刻下反抗的印記!”
風從禿鷲坡吹過,帶著碎石和石灰的味道。遠處,礦工們的號子聲、鍛鐵的叮噹聲、新兵訓練的口號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首屬於根據地的“工業序曲”。而係統麵板上的“任務進度條”,正從0%緩緩向前移動,預示著一場靜悄悄的工業革命,即將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