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濃霧依舊如厚重的棉絮,包裹著天地,將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凝固成一種粘稠的、冰冷的實體。進攻出發陣地上,戰士們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土地,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手指緊扣著冰冷的扳機或粗糙的槍身,刺刀的寒意透過皮膚滲入骨髓,卻遠不及心中那團燃燒的戰意熾熱。林烽匍匐在指揮位置,腕錶上的熒光指針,終於,堅定不移地重合在了那個預定的刻度上。
冇有絲毫猶豫,林烽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銳利如鷹隼的光芒,對身後的信號兵低沉而有力地喝道:“信號彈!發射!”
“嗵!嗵!嗵!”
三聲沉悶的爆響,如同重錘敲擊在蒙皮的戰鼓上,驟然打破了死寂!三顆耀眼的紅色信號彈,拖著熾熱的尾焰,如同燃燒的流星,嘶鳴著、旋轉著,猛地撕裂厚重粘稠的晨霧,倔強地衝向灰白色的天際!那奪目的紅光,瞬間映亮了下方戰士們一張張塗滿油彩、寫滿決絕與渴望的臉龐,也映亮了他們眼中瞬間點燃的熊熊火焰!
信號!總攻的信號!
幾乎在信號彈升至最高點的刹那——
“同誌們!衝啊——!!!”
“殺——!!殺鬼子——!!!”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猛然從“一線天”正麵的進攻陣地爆發出來!這吼聲彙聚了連日來防守的憋悶、戰友犧牲的悲憤、保家衛國的決絕,具有撕裂一切的力量,瞬間壓過了風聲,震散了霧氣!
正麵突擊集群——“鐵砧”的戰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如同撲向獵物的猛虎,從戰壕、散兵坑、岩石後一躍而起!他們挺著明晃晃的刺刀,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濃霧深處若隱若現的日軍營地,發起了雷霆萬鈞的猛烈衝鋒!大地在他們的腳下震顫!
林烽身先士卒,拔出駁殼槍,大吼著:“機槍掩護!步兵跟上!衝!” 陣地上僅有的兩挺輕機槍和所有能夠射擊的步槍,同時開火!“噠噠噠噠……”“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如同瓢潑大雨,潑向日軍營地外圍。日軍佈置的零星哨兵,剛從睡夢中被信號彈和怒吼聲驚醒,倉皇地開了幾槍,瞬間就被這狂暴的火力徹底淹冇。戰士們腳步不停,迅猛推進,輕易地撕開了日軍倉促構築、早已形同虛設的外圍工事——那些簡陋的鐵絲網被一腳踹開,沙袋掩體被手榴炸炸飛。整個“鐵砧”集群,以不可阻擋之勢,狠狠地撞入、並楔入了日軍營地的核心區域!戰鬥瞬間在帳篷群、輜重堆和交通壕之間爆發!
* 幾乎在正麵打響的同時,日軍營地的側後方向,也驟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老趙率領的“鐵錘”集群,利用對地形的極致熟悉和濃霧的完美掩護,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動到了預定位置。他們冇有急於衝鋒,而是首先用猛烈的火力,精準地覆蓋了日軍可能撤退的幾條主要通道和山口,用手榴彈和步槍射擊,構築了一道致命的封鎖線!老趙站在一處高地上,聲音沉穩而有力:“兄弟們!紮緊口袋!絕不放跑一個鬼子!打!” 這突如其來的背後打擊,讓本就混亂的日軍徹底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絕境,退路被牢牢切斷!
* 而在這場全麵進攻的風暴中,動作最快、目標最明確的,是趙鐵錘率領的“斬首”小隊。他們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鋒利、精準、致命。他們冇有參與正麵強攻,而是像幽靈一樣,利用帳篷、彈坑和地形的掩護,避開日軍主要抵抗人群,以驚人的速度直插營地縱深處——目標直指偵察確定的日軍指揮部帳篷區域!“手榴彈!開路!” 趙鐵錘低吼一聲。“轟!轟!” 幾名戰士奮力將手榴彈投向前方可能藏有阻擊火力的帳篷和工事。爆炸聲未落,小隊成員手中的駁殼槍猛烈開火,“啪嗒啪嗒啪嗒……” 連發的火力像鐮刀一樣掃清前進道路。他們動作迅猛,配合默契,交替掩護,瞬間就衝到了那頂最大的、掛著地圖和天線的指揮部帳篷前。“打進去!” 趙鐵錘一腳踹翻帳篷外的衛兵,率先衝入!帳篷內,幾名日軍參謀正試圖燒燬檔案,驚慌失措地舉槍抵抗。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後,帳篷內迅速安靜下來。日軍的指揮中樞,在戰鬥開始後極短的時間內,就被徹底搗毀、癱瘓!電台被砸爛,地圖被撕碎,指揮官吉田雖不在帳中,但其大腦已被打掉。
“鐵流”的多路奔騰和“斬首”的精準打擊,效果是毀滅性的。
* 絕大多數日軍士兵是從睡夢中被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和爆炸聲驚醒的。很多人來不及穿上衣服,光著膀子、提著褲子就慌亂地抓起武器。指揮係統瞬間癱瘓,命令無法傳達,部隊失去組織。士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各自為戰,有的盲目地向濃霧中射擊,有的試圖向後方逃跑,卻發現退路已被熾熱的火力封鎖。抵抗是微弱的、零星的、絕望的。營地內一片混亂,帳篷被點燃,火光沖天,濃煙與晨霧混合,更加模糊了視線,加劇了日軍的恐慌。
* 麵對養精蓄銳、士氣如虹、複仇心切的“山鷹支隊”的全力猛攻,日軍殘存的那一點點鬥誌,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潰。連續的挫敗、極度的疲憊、對神秘武器的恐懼、以及此刻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徹底壓垮了他們的精神防線。許多士兵眼見大勢已去,徹底喪失了抵抗意誌,跪在地上,高高舉起雙手,用生硬的漢語喊著“投降!投降!” 更多的人則丟棄了沉重的武器,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哭喊著、尖叫著,漫無目的地四散奔逃,試圖在濃霧和混亂中找到一線生機,卻往往撞上守軍冰冷的刺刀或呼嘯的子彈。
整個日軍營地,已經徹底陷入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和崩潰。殺聲、槍聲、爆炸聲、哭喊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火光在濃霧中跳躍,映照出一張張驚恐扭曲的日軍麵孔和一個個奮勇衝殺的“山鷹”戰士的身影。硝煙、血腥味、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吉田中隊,這支曾經驕橫不可一世的日軍精銳,此刻正遭受著滅頂之災。然而,戰鬥並未完全結束。在營地最核心的區域,圍繞著一片由幾個加固的大型掩體和沙袋工事組成的最後陣地,殘存的、最為死硬的數十名日軍,在一名狂熱的軍官的督促下,依托相對堅固的工事和剩餘的機槍火力,仍在進行著絕望而瘋狂的負隅頑抗。他們射出的子彈,依然致命。
“鐵砧”集群的衝鋒勢頭在這裡被暫時阻滯,戰士們利用地形和殘存的帳篷匍匐前進,與敵軍展開對射。林烽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最後的抵抗焦點,他大聲呼喊著,指揮部隊調整部署,準備最後的強攻。
最終的白刃戰,這片戰場上最殘酷、最考驗意誌的較量,即將在這片核心陣地上,慘烈地展開。 晨曦,終於艱難地穿透了濃霧與硝煙,微弱地照亮了這片修羅場,預示著一個更加血腥的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