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的思想淨化帶來了心氣的凝聚,而一個更具象征意義的、實實在在的突破,也終於在萬眾期待中到來了。清除內奸後,水電站的修複工作進展神速,人心齊,泰山移,被破壞的涵管接縫處很快被加固得比原來更加牢固。引水渠再次蓄滿了水,彷彿一條蟄伏已久的銀龍,安靜地等待著騰飛的命令。
所有部件都已就位:古樸而結實的水輪機穩穩安坐在機坑中,木質葉片被反覆校準;那台凝聚了李文和小組成員無數心血的發電機,在新建的石屋內散發著桐油和絕緣漆的味道;粗笨卻可靠的生鐵壓力管如同巨蟒匍匐;架設好的電線,像神經一樣連接著山穀各處的燈座,那些珍貴的白熾燈泡,早已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如同等待被點燃的希望之火。
最後的調試階段,李文和技術小組幾乎是住在了水電站旁的小屋裡。他們反覆檢查每一個介麵,測試皮帶的張緊度,測量繞組的絕緣電阻,調整電刷的壓力。林烽幾乎每天都來,他不打擾他們的工作,隻是靜靜地看一會兒,問一句:“有把握嗎?”李文每次的回答都是:“放心,支隊長,這次一定行!”但他的眼底,卻佈滿了血絲,透露出巨大的壓力。這是對整個根據地智慧和毅力的最終檢驗,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最終的時刻選在了一個晴朗的傍晚。夕陽的餘暉將西邊的天空染成絢麗的錦緞,山穀漸漸被暮色籠罩。聽說水電站今晚可能試發電,許多結束了一天勞作的隊員們,都不由自主地彙聚到小廣場和電站周圍,冇有人組織,大家都懷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默默地等待著。
林烽、老趙等支隊領導站在發電機房外,李文和他的助手們在進行最後的檢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度的緊張和興奮,連山風的呼嘯聲似乎都減弱了。王小川擠在人群最前麵,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李文最後一遍覈對了所有儀表和開關,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勇氣和希望都吸入肺中,然後轉身,對著林烽,用力地點了點頭。他的嘴唇有些乾裂,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支隊長,一切準備就緒,可以合閘送電!”
林烽的目光與老趙等人交彙,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他轉過身,麵向等待的人群,又望向遠處暮色中依稀可見的營房和指揮部,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那道石破天驚的命令:
“合閘!”
負責操作閘刀的是鐵柱。這個壯實的漢子,此刻表情肅穆得像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他雙手穩穩握住那粗糙的木質閘刀柄,丹田發力,沉穩而有力地向上一推!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傍晚和瀑布的背景轟鳴中,顯得格外清晰、震人心魄。
刹那間——
“轟……”
水輪機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猛獸甦醒般的轟鳴!湍急的水流衝擊著葉輪,速度越來越快,轟鳴聲逐漸加大,變得雄渾有力!通過皮帶傳動,發電機轉子開始旋轉,起初緩慢,繼而加速,發出一種平穩而強勁的“嗡嗡”聲,這聲音越來越響,最終壓過了瀑布的喧囂,充滿了整個山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小廣場中央木杆上那幾盞燈泡,以及更遠處指揮部視窗透出的燈光。心臟隨著發電機的轟鳴聲一起狂跳。一秒,兩秒,三秒……
突然!
那幾盞在暮色中如同黑色裝飾品的燈泡,其燈絲極其微弱地泛起了一絲暗紅色,如同爐中尚未熄滅的餘燼!
還冇等人們反應過來,那暗紅色驟然迸發,瞬間轉化為耀眼奪目、穩定無比的熾白光芒!
亮了!
電燈亮了!
磐石穀第一次被電燈的光芒照亮了!
這光芒如此強烈,如此潔白,瞬間刺破了濃重的暮色,將整個小廣場和周圍的景物照得清晰分明,人們臉上的毛孔和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緊接著,指揮部的燈亮了,醫療所的燈亮了,主要營房的燈也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亮了!真的亮了!”
“咱們的電!是咱們自己發的電啊!”
死寂般的等待後,是火山爆發般的狂歡!壓抑已久的激動和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呐喊聲、掌聲、尖叫聲響徹雲霄!隊員們激動得跳了起來,互相擁抱、捶打著對方的肩膀,許多人熱淚盈眶,尤其是那些參與建設的隊員們,看著自己用雙手和智慧創造出的奇蹟,更是泣不成聲!
李文一屁股癱坐在機房門口的石階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數月來的所有壓力、艱辛、屈辱和此刻巨大的幸福,都化作了滾滾熱淚。林烽的眼眶也濕潤了,他仰起頭,望著這片被現代文明之光點亮的古老山穀,心中澎湃難平。老趙用力抹著眼角,喃喃道:“孃的,真他孃的光亮!”
這光芒,驅散的不僅是山穀的黑暗,更是人們心中的迷茫和困頓。它象征著知識對愚昧的勝利,象征著集體力量對一切困難的征服!它讓每個隊員真切地感受到,他們不僅能生存,還能創造,能建設一個光明的未來!
磐石穀的夜晚,從此不同。燈火初明,照亮的是一個嶄新的起點,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心和自豪感,如同這電流一般,瞬間貫通了每個人的身心,化作了無比強大的凝聚力與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