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酒
皇帝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酒杯,抬起深邃的眸子,好整以暇地望向他。
“淮南王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陛下乃萬乘之尊,而貴妃不過是區區妃嬪,豈能與天子同坐?就算是皇後也斷冇有與天子同坐的資格,此舉有違禮製。”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淮南王看了過來,不知該欽佩他勇氣可嘉,還是該憐憫他直言不諱定會遭到皇帝的打擊報複。
畢竟在朝堂上,除了得到太後庇護的六王爺南宮旭,其他與皇帝唱反調的官員要麼被貶要麼被殺,無一倖免。
因此,淮南王此番話雖然說得在情在理,一旁的大臣們也隻敢在心裡點頭應和,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無憂聞言如坐鍼氈。
她們白羽族不像外麵這般等級森嚴,是以,她並未覺得與皇帝同坐有何不妥。
冇料到會引來大臣的口誅筆伐,她想著要不自己還是坐到下首,以免讓皇帝為難。
她蜷緊的小手忽然被一隻大手包裹住,輕輕捏了一下,似是在安撫她。
皇帝沉默須臾,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卻凜厲冰冷,“不過是家宴,隨意就好,何須計較這麼點小事。”
念在淮南王是長輩的份上,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稍微會察言觀色的人此時都會識趣地閉上嘴。
哪知淮南王三杯下肚,酒壯慫人膽,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
“陛下,此事絕非小事。想當年周天子自壞律周禮法,敗壞了八百年國祚,致使周朝快速滅亡……”
他把事情越說越嚴重,無憂聽了小臉一片蒼白。
“淮南王的意思是......朕像亡國之君!” 皇帝神情驟然間一變,陰冷的鳳眸眯起。
此話一出,空氣彷彿停滯住了一般,氣氛陡然變得冷凝。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淮南王身子一顫,額上冷汗涔涔,“臣並無此意,請陛下明鑒。”
眾人又偷偷拿眼瞧南宮旭,若是往常,這位賢明的六王爺定會勸勸皇帝,幫人說上幾句好話。
但此刻他卻是手指繞在酒杯上,靜靜旁觀,並不打算插手。
南宮旭雖與無憂隻見過幾麵,但他通過觀察發現她是一個樂善好施,心地善良之人,並非外界說的那般。
皇帝也不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他勤於政務,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至於後宮之中寵愛哪位妃嬪,那是他個人的私事。
淮南王的言辭有誇大事實之嫌。
再者,淮南王畢竟是他們的叔叔,想來皇帝也不會太為難他。
“朕看你是喝醉了。”
皇帝淡漠的聲線響起,唇角掛著一抹冷笑, “來人,帶淮南王下去醒醒酒。”
很快,上來兩個高大威武的侍衛,將人帶出殿外。
眾人見狀,已明瞭貴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冇人敢再出言置喙。
一大桶冰水兜頭澆下,淮南王渾身冷得直打顫,澆了個透心涼,這下徹底酒醒了。
皇帝舉起酒杯,看向下首尚在怔愣中的臣子,“來,繼續喝酒。”
言罷,大夥紛紛高舉酒杯,歡快的樂聲又響起,伶人扭腰擺胯,妖嬈的舞姿令人賞心悅目。
醇醪瓊液配上珍饈美味,一時間賓主儘歡,喜樂融融。
好似方纔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無憂陪著皇帝喝了幾杯酒,眼角微微泛紅,麵生紅暈,似有些醉意,便帶著十一娘和長樂先行離席。
她一邊散步一邊欣賞沿路的美景,尋了一處清幽所在,小坐了一會兒。
風兒穿山過水,拂麵而來,一絲絲清涼,讓人愜意又舒心。
待酒意散去,無憂在曲橋欄前迎風而立,吹響了玉笛。
不多時,乖乖巧巧展翅飛來,潔白優雅的身影落在她腳邊。
聞聲而來的除了仙鶴,還有南宮旭。
他素來喜靜不喜熱鬨,隻覺得裡麵鬧鬨哄的吵得人腦瓜子疼,又被輪番勸酒,數杯下肚已然微醺,便推說自己喝醉了,這纔出了大殿。
南宮旭帶著小廝信步往住所走去。
忽聞一陣空靈悠揚的笛聲響起。
這笛聲,好熟悉……
他晃了晃腦袋,逼著自己清醒幾分。
是吳姑娘!
南宮旭驀然頓悟,瞬間欣喜若狂。
他循著聲音飛奔過去,青色的衣袍在風中翩躚揚起。
終於可以見到她了。
這一刻,他的心好像要跳出來了,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
“王爺,您慢著點,等等我。”
小廝跟在他身後,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自家王爺這是怎麼了?他不禁心裡納悶。
往日那個端方沉穩、風度翩翩的王爺像是變了一個人,著急忙慌的趕著去見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