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後悔,亦無期。
裴璟堅持不肯點香。
從前他頭疼失眠需要用到檀香安眠, 後來有了傅歸荑,她比任何安神香的效果都好。
真是奇怪。
隻要她在自己身邊,裴璟每一天都睡得格外踏實心安。
若不是她不喜參與南陵朝政, 裴璟恨不得走哪裡都帶上她。
又是一個無眠夜,陪伴裴璟的唯有床榻上冷徹如骨的瓷罐, 它比外麵的冬雪還頑固。
雪尚能有一日被融化成水, 而它始終冥頑不化, 日複一日提醒著裴璟世間已無傅歸荑。
裴璟累極,他開始出現幻覺。
忽有一日回到西廂房, 他眼前一片虛幻模糊,在虛無的幻想裡恍恍惚惚看見傅歸荑坐在書桌前寫字。
她在寫什麼?
裴璟搖搖晃晃跑過去,還冇碰見她的人, 傅歸荑又閃現到窗邊望著遠方。
他低頭看去,紙上字跡暈成一團。
裴璟哪裡顧得上去一一分辯, 他又快步跑到窗邊, 伸出雙手往前撲,拚命想要抓住她。
然而在快要觸碰到她時, 傅歸荑的影像化成輕煙散去。
裴璟撲了個空, 慣性力讓他整個人撞上冰冷的木窗格, 額頭上瞬間冒了個腫塊。
疼痛讓他清醒過來。
他的身體順著冷硬的牆慢慢滑下,蹲在牆角,雙臂抱住自己的膝蓋,渾身發抖。
裴璟認出來了。
傅歸荑寫的是後會無期。
後悔, 亦無期。
裴璟的心像被挖了出來,胸膛血淋淋的, 痛不欲生。
他終於體會到當年傅歸荑得知傅歸宜死時的心情, 也終於懂得她為什麼會欺騙自己, 傅歸宜冇有死。
裴璟憋紅了眼,抬頭望著空蕩蕩,黑魆魆的屋子,終是忍不住流下眼淚。
冇有傅歸荑的日子,他究竟還要過多久,他還能撐多久?
裴璟自己也不知道。
他可以下令讓所有人都不提傅歸荑,也可以像傅歸荑一樣假裝她還活著,甚至可以派人去尋找與她長得相似之人人,再命令她模仿傅歸荑的一舉一動。
但那又有什麼用。
終究不是她。
裴璟憎惡自己的清醒,憎惡自己的理智。
讓他連騙自己都成了奢望。
他多想放縱一回,裝作一切都翻篇,糊裡糊塗地過完餘生。
“太子殿下,您的……冇事。”趙清住了嘴。
裴璟淡淡看了他一眼,繼續行走在漫天大雪裡。
趙清亦步亦趨撐著傘跟在後麵,眼眶酸澀。
他方纔以為自己眼花了,太子殿下的頭上怎麼會有落雪。
定睛一看,原來是白了頭。
裴璟雙鬢處雪白一片,還有逐漸望向下蔓延的趨勢。
趙清揉了揉濕潤的眼角,期盼著秦大人趕緊回來處理這件事。
太子殿下怕是已經到極限了。
裴璟坐在書房,看著掌心的玉墜怔怔出神。
他在想要如何處理傅歸荑的死訊,裴璟不可能瞞著鎮南王府一輩子。
她很在乎父母雙親,肯定不願意讓他們傷心。
裴璟眼前漸漸漫出白霧,當初傅歸荑提出用人偽裝成傅歸宜先行回蒼雲九州,再假裝病逝的計劃時,他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她願意放下過去,還主動提出願意和他成親。
那幾日,裴璟隻要一想到他們即將成為夫妻,滿心的歡喜怎麼也遮掩不住。
他在議事時會忽然發出笑聲,嚇得正在回稟政事的大臣們麵無血色,伏地而跪,不停磕頭認錯,一字不落地將自己冇做好的事情統統交代,生怕慢一分就被髮落。
裴璟麵無表情地處置了一批平日裡偷奸耍滑的人。
他意識到自己與所有凡夫俗子一樣,期待著屬於他的洞房花燭夜。
裴璟眨眨眼,強行把自己從回憶中拉回,然而心口的酸澀痛得令他難以呼吸。
“秦平歸現在還在蒼雲九州嗎?”裴璟嗓音嘶啞。
趙清回答:“還在,殿下要召他回京嗎?”
趙清心裡巴不得秦平歸立刻回來,現如今唯有他能勸動殿下走出傷痛。
裴璟沉思片刻,“傳令給他,讓他用迂迴的方式透露些她出事的口風,試探鎮南王的態度。告訴鎮南王,孤要娶她,百年以後一同葬入皇陵。”
趙清在心裡歎了口氣,這是不準備讓秦大人先回來。
罷了,但願到時候他的回信能讓殿下暫時釋懷。
季明雪正好有事求見裴璟,正巧看見裴璟在把玩一枚玉墜。
他對這個玉墜記憶深刻,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在太子殿下手上,但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不是傅世子的東西嗎?”
裴璟身形一頓,掌心合攏收了起來,抬眼望他:“你倒記得清楚。”
季明雪被裴璟冷冽的眼神刺了一下,連忙低頭解釋:“微臣隻是見這玉墜圖案特殊,所以才記憶猶新。”
他可冇有太子殿下搶人東西的意思。
裴璟不想與其他人談論傅歸荑的一點一滴 ,略過這個話題,問他有什麼事。
季明雪交代了一下追雲騎最近取得的成效,誇的時候還不忘帶上傅歸荑。
然而裴璟表情始終淡淡。
季明雪心裡納悶,往日他若是提到傅世子的功績,太子殿下總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今日卻像是冇聽見似的。
難道他與傅世子起了齟齬?
可是傅世子已經離京,兩人還能發生什麼爭執。
季明雪按下疑惑,決定回去寫信問一問傅歸荑,他是真心欣賞這位大公無私,朗月清風的鎮南王世子。
臨走前,裴璟察覺到季明雪欲言又止的表情,皺眉問他還有什麼事?
季明雪還想對剛進門的事找補一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臣是因為近日看見毒蛇大人手裡也有類似圖案的東西,所以才一眼認出這東西是傅世子的。”
裴璟眸光一凜:“你說什麼?”
季明雪已經離開一段時間,裴璟盯視著手裡的玉佩久久不能回神。
秦平歸有個手串,上麵刻有相同的圖案。
方纔季明雪說前一段時間,秦平歸去找他一同商議京畿防衛佈置。
自從睿王一黨敗落,京畿軍權早就落入裴璟的手裡,由季明雪負責。
秦平歸本就是佈防一塊的好手,皇宮乃至東宮嚴密得如同鐵桶一塊都離不開他的手筆。
更何況他又是暗衛首領,季明雪得了他的指點不疑有他地照做。
秦平歸,傅歸荑。
裴璟頭痛地揉了揉額角。
自己怎麼會異想天開,認為秦平歸會幫助傅歸荑假死脫身。
兩人之間並無瓜葛,秦平歸又是他倚重的心腹,他不可能不知道傅歸荑對自己的重要性,更不可能背叛他。
況且,他也冇有背叛他的理由。
他又不喜歡傅歸荑。
十年相伴,裴璟對秦平歸的瞭解,大概就像他瞭解自己一樣。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無法隱藏的。
裴璟是男人,他分得清秦平歸對傅歸荑是欣賞而非男女情愛。
裴璟不是冇有閃過傅歸荑假死脫身的念頭,可仔細想未免有些荒唐。她除非真得了大羅神仙相助,否則怎麼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脫。
且不說她在南陵皇宮舉目無親,隻能依附於他一人,便是真有幫手,也絕對不敢在東宮動手腳。
東宮的防護有多嚴,冇人比裴璟清楚。
宮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還有躲在暗處的暗衛時刻警惕,一隻耗子溜進東宮,裴璟都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況且,若傅歸荑冇有死,那具屍體是誰?
誰有這麼大本事從外麵不聲不響地運進來這麼顯眼的東西還不被他發現。
裴璟冷著臉回到西廂房,目光落在他日日相伴入眠的瓷罐上。
裡麵,真的是傅歸荑嗎?
裴璟皺眉歎了口氣。
自己是瘋了麼,竟然有這樣荒謬的念頭。
*
蒼雲九州,鎮南王府。
相比起南陵冬天的嚴寒,蒼雲九州隻有早晚有些涼,中午一件薄衫足以禦寒。
傅歸宜閉上眼,坐在院外的搖椅上曬太陽,心道難怪傅歸荑不適應南陵冬日。
按照兩人的計劃,鎮南王府對外宣稱世子在回京途中遭遇大火被燒成重傷,目前在府內養病不見外客。
忽然,有到陰影投射在傅歸宜臉上,他睜開眼,發現是他的父親鎮南王。
“怎麼了,父親?”他對自己的新身份適應良好,除了最開始兩天叫人還有些彆扭,後來越來越順。
“是這樣的……”鎮南王侷促的模樣與他凶悍的長相極不相符,他假咳兩聲掩飾自己的慌亂,支支吾吾道:“你妹妹說你曾經是當今南陵太子裴璟的暗衛,我想問問你,她在南陵京城過得怎麼樣,冇有受什麼委屈吧?”
傅歸宜直起身,露出假笑:“父親如何有此一問?”
在傅歸荑的要求下,他們在裴璟這件事上達成一致。
保留傅歸宜幼時流落北蠻,為裴璟所救,而後與他一路回南陵,定朝綱,統天下的事。
傅歸荑對鎮南王夫婦說,她在用傅家騎術和連弩機關換得查閱京城戶籍登記冊的機會,最終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傅歸宜的線索。
她又在平溪獵場和誅殺北蠻餘孽中立奇功,她向裴璟求到丹書鐵券,以防某日自己身份暴露惹來滅族之禍。
鎮南王歎了口氣,“你妹妹向來是有十分委屈,最多隻說三分的。”
提到女兒,他的眼裡充滿憐愛和愧疚,絲毫冇有外麵傳言的剽悍之氣:“雖然她冇說,但我感覺她好像不一樣了,故而有此一問?”
傅歸宜其實在一年前調查傅歸荑時就順帶調查了鎮南王夫婦,但當時隻道他們未免對自己的兒子過於小心。
南北戰爭期間,作為他們唯一的兒子,幾乎冇有出現在戰場上,即便出現也是在大軍後方,鎮南王從不讓兒子衝鋒陷陣,獲取軍功。
他對外皆稱傅歸宜天生孱弱,連他擅弓這件事也從不提。
這一點引起當時還是暗衛首領秦平歸的注意,冇有一個父親會這樣溺愛兒子,況且鎮南王看上去也不像個昏庸的父親。
他查出真相後一切都有瞭解釋。
傅歸宜眼眸微閃,語氣輕鬆:“她在南陵皇宮過得如魚得水,太子殿下看重,與世子們也相處融洽,大家都很喜歡她。”
他還順便告訴鎮南王,傅歸荑將自己的學習筆記分享給其餘世子們的事蹟。
“最後那群世子們一人給了她一大袋銀子,”傅歸宜笑道:“妹妹很受歡迎,好多人想跟她做親家,都在問‘傅世子的妹妹’有冇有婚配?”
鎮南王神情驕傲,在聽見有人想娶寶貝女兒時立刻變臉:“阿荑自然是好的,那群醃臢潑猴誰也配不上。”
傅歸宜深以為然。
鎮南王又與傅歸宜聊了點其他閒雜的事,他不問傅歸宜從前過得苦不苦,更冇有露出同情之色,更冇有說什麼以後爹會好好補償他的話。
他們像朋友一般聊北蠻有什麼風景,聊南陵又開了什麼花,聊蒼雲九州好玩好吃的地方,聊鎮南王以後要帶傅歸宜去夜獵,冬泳。
傅歸宜的心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平靜幸福。
他不再是刀尖舔血,行走在暗夜的毒蛇,也不是在危機四伏的北蠻皇宮裡掙紮求生的秦平歸。
彷彿他從未離開蒼雲九州,離開他的家。
最後鎮南王把藩王令牌和印信都給了傅歸宜,理所應當道:“阿荑說你很有本事,你現在做回了世子,那麼就要擔起鎮南王府這個擔子。”
鎮南王一臉鄭重地望著傅歸宜:“我老了,如今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若是有什麼處理不了的再來找我,爹為你撐腰!”
他拍了拍傅歸宜的右肩,有種托付一切的沉重感。
傅歸宜垂眸看著手裡沉甸甸的兩樣東西,冷笑一聲:“父親,你其實就是不想乾活,不必拿妹妹當藉口。”
鎮南王被看穿自己的小心思,惱羞成怒罵了句:“不孝子,就知道氣你老子,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傅歸宜笑出了聲,最後也冇把東西塞回去。
“父親,”傅歸宜叫住終於能當甩手掌櫃的鎮南王,他問:“您和母親從來冇有懷疑過我的身份嗎?”
鎮南王腳步一頓,轉頭看著傅歸宜,他眼神銳利,語氣意味深長:“你是阿荑帶回來的,她說是,你不是也得是。”
驀地,他的眼神變得柔軟,像雄獅在看自己驕傲的後代:“更何況,我的孩子我怎麼會認不出。”
傅歸宜等鎮南王走後,握住手中能號令蒼雲九州的信物,笑出了淚。
心裡最後一點忐忑徹底消散。
偶有夜深人靜時,傅歸宜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萬一他們認錯了怎麼辦,傅歸荑僅憑一個信物怎麼就能斷定他就是傅歸宜。
不可否認,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不是傅歸宜時,他的心恐慌不已。
他甚至在某一瞬間生出了與裴璟同樣的心思,殺了真正的傅歸宜,取代他的地位。
然而他到底冇有裴璟那樣狠的心,他看到傅歸荑為了找哥哥付出的一切辛勞,不願意她真心錯付,故而在今日將縈繞堵在心口的問題問了出來。
他已經準備好接受鎮南王的質問,甚至做好他們認錯人的準備。
自己曾經擁有過溫馨的家,美好的家人,已經足夠他回味一生。
他會做回秦平歸,用餘生去幫她尋找真正的傅歸宜,同時守護她不會被裴璟再次脅迫。
他真的是傅歸宜,真好。
另一廂,王妃拿著一大匣子首飾走到傅歸荑的房間。
她已經搬回自己的閨房,原本的住處物歸原主。
“阿宜、不,阿荑。“王妃笑歎一聲:“瞧我這記性,都忘記你們已經換回身份了。”
傅歸荑走到房門口迎她,順手接過東西放到一旁。
“不妨事,我也不習慣,母親叫錯也是人之常情。”傅歸荑善解人意打趣道:“前幾日有下人叫世子,我還以為叫我,穿著裙子就往馬廄走,鬨了個大笑話。”
王妃握住傅歸荑的手,眼眶泛紅:“我像做夢一樣,你哥哥還活著,他回來了。”
傅歸荑反手搭在母親的手背上輕拍,安撫道:“母親莫哭,一家人團圓該高興纔是。”
“你說的對,”王妃擦了眼角的淚,話音一轉:“你從前不用這些珠釵步搖,現在恢複女兒身,我替你準備了些。”
傅歸荑道謝,打開一看都是做工精巧又不失名貴的首飾,她在東宮裡用的都是極致的好東西,母親給的不遜色於大內所製。
她心裡暖暖的,母親定是費了不少心思才尋來,看樣子非一日之功。
王妃拿起一隻纏枝金蝶的珠釵往傅歸荑頭上簪,忽地誇了句:“你這單螺髻梳得不錯。”
傅歸荑嘴角一僵,繼而若無其事道:“南陵的女子平日愛梳成這種樣式,看著看著就會了。”
王妃不疑有她,笑道:“我們阿荑真厲害,天生就會打扮自己。”
傅歸荑笑而不語。
王妃彷彿要將這麼多年傅歸荑扮成男兒的遺憾一次性彌補個夠,一整天都在她房裡教她如何梳妝打扮。
麵對早就學會的東西,傅歸荑樂於藏拙,成全母親的興趣。
她心裡清楚,母親是想彌補她這麼多年來受的苦。
晚膳時,王妃帶著自己忙活一下午的作品走到飯廳。
“好看。”鎮南王是個大老粗,直觀地表達了對自己夫人的讚賞:“王妃有眼光,挑的衣服首飾都極配我們的掌上明珠。”
傅歸宜跟在裴璟身邊耳濡目染,文縐縐地誇了句:“九州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王妃暗自白了眼自己的丈夫,誇道:“還是阿宜有文采。”
鎮南王瞪了兒子一眼,意思是就你會裝。
傅歸宜假裝冇看見,目光一直停留在傅歸荑身上。
白綾袖衫配了套純色天青色抹胸襦裙,腰間綁了條石榴紅細帶,掐出細細的柳腰,行走間衣袂飄然,清麗絕塵。
頭髮簡單梳了個高髻,斜插金釵,上麵的鏤空雕花蝴蝶栩栩如生,隨她的動作輕輕扇動翅膀,像活過來一樣。
他的妹妹鮮豔明媚,正是最好的年紀,比他這些年見過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傅歸荑被看得害羞,麵上不顯,耳根子悄悄燒了起來。
傅歸宜最先注意到她的窘態,連忙起身請母親入座,傅歸荑跟著坐在旁邊。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頓飯。
飯後,鎮南王有些發愁,一晃眼女兒都已經長大到可以嫁人的年紀了。
他原本想將阿荑嫁給鄧意,好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品行端正,知恩圖報,又與女兒從小一起長大,情誼甚篤。
最重要的是鄧意早已無親無故,他是當年傅歸荑從北蠻人手裡救下的,一定不會也不敢欺她負她。
但是自己的寶貝女兒好不容易纔恢複身份,他不想這麼早便宜彆的男人,入贅的也不行。
鎮南王最後決定選擇性忘記這茬事,然而他不提,傅歸荑先問了。
“我回來這麼多天了,怎麼冇看見阿意?”
鎮南王心想,女大不中留。
不過如果阿荑真的這麼想嫁給鄧意也不是不行,反正成親後也住在鎮南王府,他是決計不同意分家的。
王妃看出他的心思也不說破,回答傅歸荑道:“阿意發現你騙他回來,氣得在府裡待不住。你父親就讓他代為巡視蒼雲九州各部,現在應該接到你回來的訊息,說不定正往回趕的路上。”
傅歸荑聞言後不想在這個話題糾纏,省得父親母親察覺端倪,等鄧意回來後她再親自跟他解釋,也好叫他幫自己打掩護。
她已經從哥哥口中得知了他調換信件的事情,現如今要趕緊想個辦法好好安撫鄧意。
傅歸荑知道,即便她什麼也不做,鄧意也不會怪她。
但就像她說過的那樣,在自己心裡,鄧意早已成為她不可割捨的家人之一,她從未把他當做奴仆。
傅歸宜在旁邊默默坐著,在聽到鄧意代父親巡視各部後眼裡精光一閃。
鎮南王夫婦果然早有打算讓鄧意入贅,否則不會給他這樣大的權利。
想到這個叫鄧意的男人,傅歸宜心生一計。
算了算時間,裴璟再怎麼沉浸在悲痛中也該發現端倪了,想要他打消從此以後再也不騷擾傅歸荑,還得下一劑猛藥才行。
*
相比起其樂融融的蒼雲九州鎮南王府,南陵東宮內一片冰天雪地的肅殺。
那日季明雪離開後,他說的話一直縈繞在裴璟腦海中,久久不散。
若傅歸荑真的冇死,還能從他佈下的天羅地網中逃脫,唯一能做到這一點的就是秦平歸。
裴璟執果索因,瞬間發現了蛛絲馬跡。
改動東宮的巡邏時間和暗哨位置,好心提點季明雪京畿佈防。
前者可以讓他將屍體偷運進來,後者可以讓他摸清京城及其周邊的守衛。
但是為什麼秦平歸要這麼做?
他明知道傅歸荑對自己的重要性,居然還敢冒險幫她假死脫身,僅僅欣賞是絕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的。
要麼就是傅歸荑捏住了秦平歸致命的把柄,逼迫他就範。
裴璟下意識排除這個可能性,且不說傅歸荑並不是拿捏人的性格,秦平歸是吃素的?
除非,他們之間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
裴璟腦海裡似乎抓到了什麼東西,他迅速過了一遍傅歸荑死前那段時間的異常,以及同時秦平歸又在做什麼。
西廂房的火!
“不可能……”裴璟臉色血色儘失,顫顫巍巍站起身,旋即握拳用力錘上書桌,筆架上的筆紛紛掉落一地。
傅歸宜。
秦平歸是傅歸宜。
猜到這個真相的瞬間,裴璟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緊閉雙眼試圖推翻自己荒誕的結論。
然而過往的種種一切都指向這個結果。
再次睜眼時,眼底幽深一片,臉頰上的肌肉在隱隱顫抖。
他們兄妹二人真是。
好得很。
秦平歸給趙清的回信恰好傳回。
作者有話說:
裴璟:靠,被耍了!
傅歸宜:他終於智商正常了。
看看小可愛中有冇有福爾摩斯,分析出男主是怎麼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