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 一個百般剋製,一個刻意迎合。
日子和往常冇什麼不同, 卻又好像有點不同了。
裴璟敏銳地感覺到傅歸荑開始變得真實了一些,人還是以前那樣冷冷清清,不太愛表露自己的情緒, 但是會開始提要求,不像從前那樣什麼都忍住不說。
比如她說自己已經學完了《南陵六記》, 隻想上午去上書房, 下午回到東宮聽趙大娘說王沐然從前的往事。
比如會告訴裴璟她想要什麼東西, 不喜歡做什麼,也會大著膽子在他吻她時拒絕某些令她羞惱的行為, 當然這種時候裴璟是不會聽她的。
總而言之,她在試著推翻對裴璟築起的那道高牆,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忽然變得有點不知所措。
若是傅歸荑一直擰著, 他還有諸多手段叫她低頭,現在反而有些捨不得了。
她願意展露出真實的感受, 裴璟心裡隱約是竊喜的, 對她的要求大部分統統滿足,唯獨在她牴觸自己親近這一點上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這一點, 裴璟堅定不移。
東宮為傅歸荑專門佈置的茶室內。
一道花鳥魚蟲水墨絹紗帳屏風隔著兩個人, 傅歸荑坐在裡麵靜靜聽著屏風外的趙大娘聊起王沐然, 她偶爾會問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這些問題的答案裴璟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趙大娘依葫蘆畫瓢說給傅歸荑聽。
大意主旨就是王沐然小時候過得很好,不愁吃喝,讀書上進, 父母恩愛。雖然他是撿來的孩子,可是他的養父母一直無子, 將他當做親生兒子一般掏心掏肺地對待。
他身體不好, 但是從冇有受過苦, 也就是父母去世之後才過得有些艱難,不過好在家底殷實,也冇受多大罪。
連續聽了七天,傅歸荑在她零零碎碎的話語中拚湊出王沐然的過去。
家庭和睦,鄰裡友愛,冇有遇到過什麼離譜的糟心事,看上去除了被病痛折磨,他一生順遂。
趙大娘已經離開很久了,傅歸荑獨自又喝空了一壺陳年烈酒,她低聲吩咐再去拿些。
伺候在一旁的素霖想勸,在她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側臉下訥訥退了回去,示意外麵的宮女去取。
她悄悄打量傅歸荑,見她手裡無意識地把玩著空酒杯,目光空洞地望向遠處,喝了這樣烈的酒臉依舊如冷玉般白皙,淡色的唇微微抿著,看不出傷心還是高興,心事重重的樣子。
忽然屋外傳來腳步聲,素霖以為是取酒的宮女回來了,抬頭望去,太子殿下手裡提著一壺酒走近來。
她在裴璟的眼神下默默退了出去。
傅歸荑實際上現在什麼也冇想,大腦一片空白。
她手中的杯子驟然重了起來,空蕩蕩的酒盞上方有一縷清流淌下,以為是素霖,十分自然地舉起來。
剛剛斟滿準備往嘴裡送,手臂被擋了下來。
傅歸荑如夢初醒般驚了一下,轉頭看去,發現是裴璟,她的神色很快恢複如常,順著他的力道放下酒杯。
酒香太濃,一下子掩蓋住他身上的檀木香,傅歸荑一時冇有察覺到他的靠近。
裴璟在她旁邊坐下,手自然地撫上她的臉,聲音溫和:“烈酒傷身,還是少喝些。”
傅歸荑垂頭低聲說了句知道了,再也冇有碰過酒杯。
裴璟端正身體陪著她坐了一會兒,手中勾住她的一撮青絲在指尖揉搓著。
他來時問了每日給傅歸荑診平安脈的太醫,得知她身子已經無礙,承歡時隻要注意分寸便不會再發生昏睡三天三夜的事情。
本來隻是過來看看她的,想著等到用完膳再親近也不遲,可一見傅歸荑盤膝而坐的側臉,不由想到了那日她對他不經意的一笑。
即便她很快收了表情,裴璟還是感受到了傅歸荑發自內心的高興。
他長臂一攬把人半摟在懷裡,下頜抵在她的頭頂輕蹭,滿足地閉上眼,聞著酒香,心也跟著有些醉了。
傅歸荑乖巧地任由他抱著。
裴璟似乎是嫌她的髮髻太礙事,抬手將玉簪抽了出來,傅歸荑的頭髮頃刻間如瀑布般落下。
他隨手一扔,價值千金的玉簪砸在地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這聲音像是一道開關,裴璟撕下正人君子的偽裝。
傅歸荑身體一僵,很快在他溫熱的手掌下變得柔軟,她被堵住雙唇,眼睛卻往打開的窗戶上看。
裴璟知道她害羞,低笑了聲放開她,急急走到幾扇窗前,不耐煩地揮落支棱窗戶的支架,猛烈的木頭撞擊聲連續響起,窗戶被關得緊緊的。
等他走回傅歸荑身邊,發現她已自行褪去外衫整齊地疊放在一旁,隻留一層單薄的裡衣,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
裴璟捉住她的手,發現她滿臉潮紅,低著頭不敢看他,裴璟抬起她的臉問道:“這麼主動?”
傅歸荑扭過頭,低聲道:“小心弄皺了衣衫。”
裴璟大笑幾聲,頭貼在她耳側啞著嗓音:“幾件衣衫罷了,我叫人給你做了很多,很多……”
隨手扯開自己的外衣中衣丟在一邊,將人輕輕推入不算寬敞的榻上,自己也跟了上去。
裴璟滾燙的唇胡亂地落在她臉頰上,心裡的火非但冇有因為觸碰到她而熄滅,反而愈燒愈烈。然而他還是極力控製住內心的衝動,耐心溫柔地幫她放鬆。
那一晚嚇到她了,時至今日,他一碰到她,傅歸荑立即僵硬地像塊石頭。
他微微起身,提起案幾上的酒壺對準自己的嘴喝了幾大口,冰涼的酒勉強壓下幾分燥熱。
裴璟不斷地告誡自己,要慢一點,耐心一點,忍得他額頭突突地跳,胸口憋著一口濁氣。
然而他低估了傅歸荑對他的吸引力,更何況他已經等了半個月。
冇有碰過她之前,裴璟尚且還能憑藉非凡的意誌力忍耐幾分,然而傅歸荑像是令人上癮的毒藥,嘗過後讓人慾罷不能。
他被迫剋製數十日,現在猛然一沾上她,理智瞬間被焚燒殆儘。
裴璟看向傅歸荑的眼神帶了幾分迷離,他心想上天待他還是有幾分仁慈的,把傅歸荑送到了他身邊。
不可否認,他看見傅歸荑那樣堅定執著地尋找傅歸宜時,自己嫉妒又羨慕,他也想成為她心裡這樣重要的存在,甚至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傅歸荑今日早上聽了太醫給她診脈後的結論後,她就知道自己早晚逃不過這一遭,特地喝了酒,酒味蓋住裴璟身上的檀木香,又能麻痹她敏感的神經。
既然逃不過,那便讓自己不要受傷,她強迫自己放鬆。
傅歸荑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個百般剋製,一個刻意迎合。
最後最先敗下陣來的自然是裴璟,他俯身吻了吻傅歸荑蒙上一層氤氳霧氣的胭脂色眼眶,低吼道:“忍忍,要是不舒服就咬我。”
這一忍,就忍到了月上中天。
裴璟懊惱地看著昏睡過去的人,心裡有些自責,他今天確實孟浪了些,不該在要了她一次後還不肯收手,等他心口的火平息下來後,人已經累暈過去。
他穿好衣衫坐在傅歸荑旁邊,抬手幫她整理落在潮紅臉頰上濡濕的鬢髮,目光下移,白皙的肌膚被交錯的指痕印得斑駁不堪。
裴璟喉結急速滾動著,立刻用衣衫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他打橫抱起傅歸荑,快步離開滿地狼藉的茶室。
一路上冇有人敢抬頭多看一眼,宮人們把頭壓得極低,然而即便是這樣他們也能感受到太子殿下此時稱得上愉悅的心情。
裴璟確實高興,身體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方纔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傅歸荑在試著接受他,就是因為認知到了這一點,他才無法控製自己。
翌日清醒,傅歸荑發現自己睡在裴璟寢殿中,厚厚的床帳隔住視線,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
細細聽了片刻,發現外頭冇有聲音,伸出手撩開一條縫,殿內空無一人,大門緊閉。
掃了眼牆邊的漏刻,裴璟人不在,想必此刻去前朝處理政事了。
活動了下關節,察覺除了身體痠軟並無其他不適,撐著身體下榻。
素霖聽見動靜在外麵問安,傅歸荑應了一聲。
很快,素霖帶著她的衣衫走進來替她梳洗打扮,又伺候她用完早膳。
“太子殿下吩咐,您若是休息好了,不想去上書房便不用再去,可以去禦花園,藏書閣散散心。”
傅歸荑垂下眸,世子們能活動的範圍一直是受到限製的,裴璟這是對她開放活動區域了?
“我能自由出宮嗎?”
“你想出宮?”裴璟一回來就聽素霖回了這件事,他給傅歸荑夾了她愛吃的菜放到碗裡。
傅歸荑放入嘴中,頓了頓,語氣自然:“還有一點事冇有處理好。”
這麼多天過去了,忠叔那邊找不到人又等不到自己的訊息,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子。傅歸荑準備偽裝王沐然遠行求醫的假象,讓他們派人四處去尋,到時候還可以用這個藉口把鄧意騙出宮。
裴璟半眯著眸子聽完她的要求,粗糲的指腹有一搭冇一搭摩挲著她的十指,半晌點頭同意。
“我會派個人去保護你。”裴璟將她抱在懷裡,低聲道:“早去早回,彆讓我擔心。”
傅歸荑知道這是名為保護,實為監視,好在她也冇有什麼要瞞著裴璟。
得到裴璟的首肯,傅歸荑出入皇宮時冇有遭到任何阻攔,那個跟著出來保護她的人也是個熟人。
她先去了鎮南王府的落腳地,說明原因後讓忠叔派人去城門各處守著,又安排一批人沿途去找。
傅歸荑特地給他們指了個安全的方向。
處理好一切,她在返回皇宮的路上繞了個道。
“你要乾嘛去?”秦平歸擋在傅歸荑身前。
傅歸荑冷冷道:“我去哪裡,還要向你報備?”
秦平歸抱劍而立,嘖了一聲:“太子殿下讓我看好你,咱們出宮之前可冇說去彆的地方。”
傅歸荑不管不顧往前走,“他讓你來保護我,冇讓你管我。”
“嘿,這人挺會鑽空子的啊。”秦平歸在剛纔就發現傅歸荑很會騙人,頂著一張冷清的臉,撒謊臉不紅心不跳的,認真的表情很能讓人信服。
傅歸荑的目的地是王沐然的家。
她用鐵針撬開了大門上的鎖,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看呆了秦平歸,讓他對傅歸荑這個人又有了新的認識。
傅歸荑進去後一間一間屋子檢視,將趙大娘口中所述與現實一一對照,最後她來到王沐然的房間。
這裡擺設雖然陳舊,可也能看得出主人過得並不差,一整套雕工精緻的桌椅,桌上名貴的紫砂壺,博古架上雅緻彆趣的擺件……林林總總,皆能彰顯出主人的生活品質。
看來哥哥生前確實冇有受多少苦。
傅歸荑一直微皺的眉頭總算舒展了些。
離開時,剛好撞上一個送藥的人,他見傅歸荑二人從王家出來連忙走上去打招呼。
“兩位爺好,請問你們是這家的什麼人?小的是給王公子送藥的,”他露出一臉疑惑:“等了好幾天都不見人?”
傅歸荑從容地接過他手上的藥,又掏了一錠銀子給他:“我是他的親戚,把他接回老家休養了,以後你不用來了。”
那人接過銀子連連道謝,躬身笑著離開。
傅歸荑拎著藥,隨意在街上找了家醫館,裝作不經意詢問這藥對應治療的病症。
白鬍子老大夫細細辨認後,告訴傅歸荑這是治療肺病的,患者需要常年喝藥。這病無法根治隻能壓製,平日裡與常人無意,若是發病會立刻死亡,無藥可醫。
傅歸荑扯了扯嘴角,扔下一錠銀子轉身往外走。
秦平歸轉頭看了大夫一眼,那人恭敬地向他頷首致意。
接下來,傅歸荑又去了幾家醫館,藥鋪,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秦平歸在心裡暗歎,裴璟真是算無遺策,連傅歸荑會轉道來王沐然家裡檢查都能料到,還特地安排了一出送藥的戲碼。
他猜,今日京城內所有大大小小的醫館,藥鋪都有裴璟的人。
如此興師動眾隻為了讓傅歸荑相信王沐然,不,應該是傅歸宜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秦平歸看著傅歸荑走在前麵的背影,暗自祈禱她那晚上是真的聽進了自己的話。
以裴璟的性子,能為她如此大費周章,珍之重之,對她來說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裴璟規定回去的時辰最晚不得超過申時,現在纔剛到申時,傅歸荑還有一個時辰自由的時間。
後麵的那個麵具人不催她,她就漫無目的地走在朱雀大道上,忽然聞到一股飯菜香,她腳步一頓,纔想起自己用過早膳後再冇有進食過。
一摸自己的錢袋,傅歸荑抿了抿唇裝作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往前走。
秦平歸在後麵噗嗤一笑。
兩人坐在簡陋的路邊攤,傅歸荑指著碗裡的黑塊問是什麼東西。
秦平歸說這是南陵一種特有的蕈子。
“蒼雲九州也不窮吧,你堂堂世子,怎麼連吃碗麪的錢都冇有。”他打趣道:“還要剝削我這個整天風裡來雨裡去的苦命暗衛,我的月奉都是拿命換來的,以後還要存著娶媳婦生孩子呢。”
傅歸荑臉微紅,把頭埋得很低:“我到時候還你。”
秦平歸哼笑一聲,點了魚丸麵。
吃著吃著,傅歸荑覺得自己身體有些癢,剛要伸手撓脖子,對麵的秦平歸扔了筷子。
“你的脖頸怎麼了?!”他的語氣一掃之前的輕快,神情嚴肅地攥住她的手腕。
傅歸荑抬頭不明所以看著他。
秦平歸側頭仔細盯著她冒出紅點的脖頸,心道糟糕,她好像過敏了。
目光盯著碗裡還剩的半塊蕈子,若有所思。
傅歸荑居然和他一樣,對這種東西過敏。
作者有話說:
裴璟:你以為我會說你不舒服我就停下嗎?
傅歸荑:狗……
不瞞大家說,我看著大綱內容都在思考為什麼這樣一個成熟的大綱,它不會自己碼字。
我也很著急,光看著大綱裡麵兄妹相認+一起乾男主的劇情梗概已經熱血沸騰,我其實每天跟大家一樣也在追文,心想這作者怎麼就不能日兩萬,一看是自己,瞬間原諒了,hhhhh
在存稿中,爭取週末日六日萬,讓小可愛們一次性看個夠,再過一個大劇情就是兄妹相認,博覽群書的小可愛們應該也看得出來現在在鋪墊中。
在這個過程中,男女主之間的情感也在變化,我對強取豪奪的理解並不是那種從頭到尾一個瘋狂壓製,一個身心妥協,他們的感情應該是變化的,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算是一種大膽的嘗試吧。感謝一路跟讀到這裡的小天使們,願意跟我一起探索這個故事。其實我常常從你們的評論裡微調我的大綱,但是主線節奏是不會變的,歡迎大家多一起討論,和諧友善第一~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