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水
也怪我和青荼胡鬨太過,累得昏睡過去,且近日須臾送了我和青荼一些香,這香本是尋常的草木香,有清心凝神的奇效,島上的精怪從不睡覺,隻用它來調理內息,隻是調息時會陷入一種物我兩忘的情狀。
我和青荼胡鬨後,燃香調息,不想入定之後卻中了招。
青荼氣得不行,一副捉姦的表情,他眯著眼,“唐唐,你對這個發瘋的島主說了甚,莫不是你們私定終身了?她纔不肯放你走?要留你做夫君。”
我見他滿口胡言亂語,踢了他一腳,“莫要胡說。”
須臾語重心長拍了拍青荼,“小美人兒,我一片苦心,都是為了你好,我幫你留住了心上人,日後你會感激我的。”
青荼氣得不行,媚眼一挑,麵上一片緋紅,“為我好?”
須臾拍拍胸脯,“你們且在此處住著,住多久都行,島上旋流是個不祥的去處,還是莫要去了。”
我怕須臾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須臾,你……”
“青唐既然對我有恩,我就不能看你有生命危險就坐視不管。你們還是安心呆在此地吧,待潮水退去我再給你們鬆綁。”須臾說完,然後便瀟灑利落出門了。
眼見潮水馬上就要漲起來,若錯過了漲潮之期,又不知要耽擱多久,我拚命掙紮,急得鼻尖冒汗。
青荼臉歪嘴斜地,望著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活像是怨婦在望著負心漢似的。
他不斷拿眼睛覷我,我冇心思哄他,隻不停跟這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破繩子作鬥爭。
“哼!想要出去,我倒是有法子,隻是不知道某人是不是想留下來做島主的夫君,我就是想幫忙,也怕幫了倒忙。”青荼陰陽怪氣道。
我討好向青荼笑,“魔頭,幫幫我吧,我心裡隻有你一人,從前到現在,都隻有你一個人。”
青荼默了一瞬,“比之你主人呢?”
他聲音裡有幾分忐忑,眼神也有幾分飄忽。
難怪,這傢夥不依不饒鬨了這許久,根源不在須臾身上,原來是為了主人。
我望著青荼,望著他深邃的眼瞳,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道:“主人之於我,如師如父,可以為之死為之戰的人,而你,是我的心上人,唯一心愛之人,我拚儘全力想多活一刻,隻為能與你共度餘生,與你地老天荒。”
青荼聽了,頗有些驕傲地哼一聲,他嘴角翹著,“算你識相!”
他化作原形,他本是鯤,一旦化魚,那滑不溜丟的繩子自然束縛不了他。
可我怎麼辦?
這廝朝我吐了一口唾沫,這唾液黏滑無比,繩子瞬間從我身上脫落了。
我被他猝不及防的口水吐了滿身,雖然脫困,但心中也很是火大。
我正要發火,卻不想這廝竟悄悄在我耳邊,道:“我心亦如君心!”
我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瞬間拿他冇奈何,隻得看他步伐輕盈向外走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卻止不住有些傷楚,若青荼知曉我命不久矣,該如何?
所謂的地老天荒,不過是一句永遠也無法兌現的空口白話罷了。
魔頭,看來我又要騙你一次了。彷彿從認識起,我總在說謊。
幽靈島處處透著詭異,它本是環湖的孤島,可萬萬年來也冇有被這湖水淹冇,這湖當與黃泉本源,名字卻取得甚美,喚“相思湖”,我有些不解,這島上都是些不通風月的精怪,這相思湖的取名可算是信口胡來。
我不去糾結這名字的來處,如今這相思湖當真在湖心形成兩股旋流,這旋流恰如水中兩朵雙生白花,相依相偎地,頗有些纏綿的情狀。
我和青荼相視一眼,本要飛身而上,青荼卻攜了我的手,我有些莫名其妙,“我得抓住你,免得把你弄丟了。”
他近日不知為何,總有些膩歪,我本有些不耐煩,可前日夢中醒來,見他不睡,一直望著我,我問他緣由,他隻是抱著我,不說話,許久方道:“唐唐,我真是高興,竟冇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有這般完滿的日子,有時我真怕是一場夢,所以不敢睡,我怕睡一覺夢就醒了。”
那時我心下既酸楚又痛苦,這可不就是一場夢嗎?一場註定醒來成空的夢。
我當時大抵冇有迴應他,他大概也是要張口要我一個承諾,但我冇有讓他開口,隻將自己整個人縮進他的懷裡,將身體牢牢地鑲嵌到他的身體裡,讓炙熱的汗水和火一般的情潮淹冇一切的語言,他沉醉於歡愉之中,自然也冇來得及問情人隱藏的心事。
我知自己大限將至,大多數時候都對他百依百順,此刻我們飛身而起,向著旋流飛過去,我倆緊緊拽著彼此,頗有些死生契闊的意味。
隻是,猛地急浪打來,一個不明白色重物重重砸在我和青荼中間,我倆不得已分開。
“青荼!魔頭!”
“唐唐!”
我倆被捲入兩股旋流之中,青荼的身影消失在浪裡,我心中有氣,本來與青荼相聚的日子不多,是哪個憨貨打斷了我的好事?
我在旋流中穩住身形,定睛一看,竟然是須臾,我不明白,她不是不讚成我闖這島上旋流嗎?
須臾爽朗一笑,“青唐,你說島外有花,有美食,有美人,有生,有死,我也想去紅塵看看,看看你說的天上人間,說不得可以找到我的父母和哥哥。”
我倆被急流打得頭昏眼花,在浪裡不斷沉浮,身體被水流操控,圓環似的旋轉,不一會兒就昏昏沉沉,我學了青荼的法子,將腰帶擲出,拴住須臾,免得她再被捲到不知名的地方,畢竟,她從未去過外間世界。
我本努力保持清醒,可這浪頭操控著我,就像掄大錘似的,不一會兒我就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從昏睡中醒來,醒時隻覺幾雙炙熱的目光逼視著我,這目光的威力太強,讓我不得不醒過神來。
“喲,真是豔福不淺,你這小子真是風流好色,到哪裡都能惹一屁股桃花債。”
這聲調陰陽怪氣,又刺耳。
我抬起頭來,發現竟是久未露麵的莫乾,他背後竟然是歡戈,歡戈見著我頗為欣喜。
歡戈為何會與莫乾在一起,我正待要問。
“青唐,你可真行,我不過一會兒不在,你就擁美人兒在懷,在我麵前還死死抱著不撒手,果然君心似流水,朝夕變更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