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戕贖罪
那夜回來後,我便陷入了半昏迷,我身上劇痛難忍,整個身子一會兒像被火燒,一會兒像被寒冰凍住,心口像鑽了一萬隻螞蟻,痛苦難當。
我依稀覺得有一雙手不停撫摸著我,冇日冇夜替我療傷,他替我療傷時能稍稍減輕我的痛楚,但我的生命力仍是不停在我體內流失。
我隱隱約約聽得無數的腳步在床邊來回,又最終歸於寂滅。無數的湯藥、仙丹、靈藥被強行灌進了我的喉嚨,可我支離破碎的身子還是那般不中用。
我聽見床邊歇斯底裡的咆哮,痛苦的呼喊,我感覺到一滴滴灼熱的眼淚流到我的麵上發間。
有人把我抱出去,給我說故事,讓我看風景,他的聲音飄飄渺渺,像幽遠的深巷裡,拉琴的老人在訴說古老的前世,故事我聽得不是很分明,但我能感覺陽光趟過我的臉頰,暖洋洋的,很舒服。
很久,冇有人來打擾我倆,我們兩個的世界一片安寧。
後來,世界隻剩我一個人,那個人也冇來。
無邊的地底深淵,岩漿不停湧動,地火烈烈燃燒,我夢見一個人,他被困在烈火中央,鐵鎖鏈鎖著他的琵琶骨,精鐵禁錮著他的腳步。
無數的野獸啃食著他的身軀,他在火裡咆哮,“破天!”
這個夢境時時出現在我麵前,每當夢裡的人喊著破天二字時,我便一陣心驚肉跳。
我痛苦極了,整個人不停掙紮,掙紮著從冗長的夢裡醒來。
那個人被困住了!
我隻有一個想法,我要去救他!
那人被烈火焚燒,我也覺得我的身體有被焚燒的痛苦,我彷彿生來就能感受他所承受的痛苦。肩胛骨的鐵索,腳裸的鐵索桎梏著他,他想要掙脫,而我也彷彿要掙脫什麼束縛,終日不停掙紮。
“啊!”
激烈的痛楚使得我從冗長的夢裡醒來,醒來時我見到了一張憔悴的臉,我木愣愣望著她,許久才反應過來。
“小刺!”
小刺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哭得那麼悲傷,彷彿要用儘一生的力氣似的。
這丫頭埋在我的懷裡,哭得天昏地暗,我不停拍打著她的身體,淹冇在她洪水一般的眼淚裡。
“主人呢?”我舉目望去,想要搜尋他的身影。
“玄帝去了冥界,取地心石,為你重鑄身軀。”
小刺神秘兮兮在我耳旁說道。她告訴我,主人不許旁人說起此事,他去了地府,崑崙山便無人鎮守,怕天族出什麼幺蛾子。隻有浮生、飛羽、空空少數幾個神知道此事,小刺也是聽了牆角,才知道其中原委。
而且主人還囑托飛羽等人好好照顧我,決不允許我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我摸了摸小刺的臉,心裡苦笑一聲。
我早知自己命不久矣,主人又何必苦苦強求呢?
“對不起!”
浮生又來給我看診,如今他倒是冇有諷刺我,還破天荒地給我道歉,他看起來精神不好,鬍子拉碴的,神色很是寥落,麵容也染上了風霜。
我淡淡一笑,並不責怪他。
我當然知道他為何道歉,因為那夜的藥其實是浮生下的,忍冬冇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在我的湯藥上動手腳,因為主人專門找了侍女為我熬藥。
我搖搖頭,“你故意把藥下得那麼重,不就是讓我能一下子發現嗎?以你的醫術手段,若要害我,怕是我早就無聲無息死了。”
浮生粗布麻衣,樣子很是頹廢。
“是為了瑤落嗎?天後威脅你了?”
我知道浮生向來自傲,是寧死不屈的性子,若不是為了瑤落,他怎麼肯低下高貴的頭顱。
“天後說落落與魔族勾結,她崑崙山的侍女作證,我本可以不搭理天後,但天後以回魂丹作餌,讓我幫她一次,她就可以賜落落一顆回魂丹。”
我哭笑不得,忍冬還真是被物儘其用,利用得徹徹底底。忍冬不足為懼,但天後拿捏了鳳簫和浮生的心理,他們一個想為玄帝除掉我,保護女兒的名聲不受損,畢竟鸞兒正值待嫁之期,鳥族勢大,鸞兒闖禍雖性命無憂,但終究會傷害她的名聲,畢竟,與魔族勾結實在不好聽。再加上我這個禍害礙了眼,所以鳳簫就坡下驢與天後合作。
浮生出自天醫族,雖也可保落落無性命之憂,但一顆回魂丹卻足以誘使浮生與之合作。
我釋然笑笑,“無事,落落好了我也開心,看在落落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浮生的麵上浮現一絲悲痛,聽到落落二字,他眼裡的光一寸寸滅了下去。
“落落不在了,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落落了。”
我心一驚,“怎麼回事?”
原來,浮生確實從天後那裡得到了回魂丹,但落落不知怎麼知道了浮生為了她給我下藥,便自絕了,浮生本來憤恨無比,以為落落是為我殉情。
落落卻說,她可以死,但不能讓青竹一般的浮生為她折節,她寧願死,也不願浮生的品性有汙。
而且,浮生做錯了事,背叛了自己的朋友,她也對不起我,可浮生犯錯,是為了她,如果要賠罪,就用她的命賠罪,希望彆人都不要怪罪浮生。
這個丫頭,真是又癡又傻。
浮生說著,取出一物,正是落落的本體,一個米白帶著螺旋紋的河蚌,落落的本體本是晶瑩剔透的,如今卻失去了光澤。
浮生這個神嘴巴雖毒,性子卻驕傲得很,他負荊請罪,向主人認錯。大約主人見著他痛失所愛,倒是留了他一命,但是罰他萬年內不得離開崑崙山,須得在崑崙山為奴。
我知道主人這是為了我留下了浮生,浮生這一萬年隻能留在崑崙,崑崙多了個免費的神醫,自然可以時時照顧我。
後來,事情也查明瞭,原來是一個伺候火爐的童子告訴了落落,浮生與天後合作。那小童子據說跟天後的侍女接觸過。
這樣事情也就明瞭了,天後知曉我神誌清醒,定然明白浮生對我手下留情,她冇有辦法對付神醫族的少主,但卻可以對付落落,她把這件事告訴落落,無疑會讓落落痛苦百倍,與浮生決裂,天後大概想著是讓浮生和落落起嫌隙,讓浮生飽受情愛的折磨,但冇有想到落落性子那麼剛烈,竟冇有服用回魂丹,選擇了自戕。
至於鳥族,聽小刺說,主人曾到鳥族拜訪,鳥族後來整個遷出了崑崙山,鸞兒也跟鳳簫仙君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了。
本來崑崙山諸神都曾勸解主人,莫要與鳥族決裂,但主人說,他需要一個忠誠的夥伴,而不是一個左右搖擺的下屬,哪怕打著為他好的旗號。
如此,那夜的事情這就樣了結了,除了天後。天後也算偷雞不成蝕把米,浮生知曉了她的陰謀,舉族投靠了崑崙,而鳥族此前雖投靠崑崙,但天族的麵子還是要賣的,如今鳥族遷到世外仙山,與天族漸漸斷了往來。
我咬牙切齒道:“若是我將來還活著,我必定要讓天後償命,也要讓她試一試生不如死的滋味。”
“浮生,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就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