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總壇內巡邏的守衛似乎比平日更加森嚴,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拉長了一道道警惕的身影。
沉心殿內卻是一片沉寂。
安易換下了一身彰顯身份的玄色少主服飾,穿上了一身毫無紋飾的白色勁裝,墨發也用一根最簡單的玉冠束起。
他站在窗邊,望著外麵被燈火勾勒出的幢幢殿影,心裡對於闖蕩江湖有那麼一點期待。
在桌上,隻留下了一封他出門曆練,歸期不定的信件。
他對於這個魔教其實很是不喜。
不同於前世小說中那些明明是魔教中人但卻有苦衷的主角,伏意教中的人大部分都真的是無惡不作的爛人,包括原主也是。
在這個武林當中,魔教就是魔教,正道就是正道。
這樣......也不錯。
時辰將至,他大大方方的往外走,路過巡邏的人紛紛向他行禮。
安易視若無睹,運起輕功,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朝著西側懸崖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西側懸崖地處偏僻,風聲呼嘯,捲起衣袂獵獵作響。
下方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一條幾乎被荒草藤蔓掩蓋的狹窄棧道,如一道細疤般嵌在陡峭的岩壁上,向下蜿蜒,消失在濃霧之中。
淩風遙早已等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靛藍粗布袍,背對著來路,正望著遠處起伏的黑色山巒。聽到身後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看到安易真的如期而至,且一身利落打扮,褪去了所有屬於“少主”的華貴與陰戾,隻餘下清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淩風遙的桃花眼裡瞬間掠過一絲驚豔,隨即化為更加明亮的笑意。
“準時赴約,看來少主是打定主意要體驗這江湖風波了。”他笑著,語氣輕鬆。
安易走到崖邊,看了一眼那險峻的棧道,笑了笑:“走吧。”
淩風遙挑眉,也不多言,隻利落地轉身,足尖一點,便如一片輕羽般落到了那狹窄的棧道上,身形穩如磐石。
他回頭朝安易伸出手,玩笑的說到:“這路可不好走,需要搭把手嗎?”
安易看都冇看他的手,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站得極穩,甚至連腳下的碎石都未曾滾動一顆。
淩風遙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回,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無奈又更加興味盎然:“是在下多此一舉了,少主好俊的身手。”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險峻的棧道向下疾行。
淩風遙的身法飄逸靈動,安易的則更顯詭異莫測,往往在看似無處借力之處,便能憑藉對氣流和溫度的細微控製,輕巧借力,如履平地。
淩風遙偶爾回頭,看到安易那舉重若輕、甚至隱隱帶著某種韻律感的步伐,眼中驚訝之色愈濃。
這人的武功可比之前那個安易強太多了!
為什麼之前那個會是少主?
約莫一炷香後,兩人終於踏上了實地。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枯葉,周圍是茂密的樹林,徹底脫離了伏意教總壇的範圍。
夜風吹來,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以及......一絲淡淡的酒氣。
淩風遙變戲法似的從腰間解下那個硃紅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暢快地哈出一口氣,然後將葫蘆遞向安易,眼角眉梢帶著戲謔的笑意:
“慶賀安少主即將步入江湖?來一口‘醉春風’壓壓驚?”
安易瞥了一眼那葫蘆口,溫和一笑:“不必。”
聽這廝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冇把他當原來的安易,或許是真的認為他是原主的雙生子之類的?
畢竟,原主可是經常在江湖上仗著伏意教作威作福的,談不上什麼即將步入江湖。
見他拒絕,淩風遙也不勉強,自顧自又喝了一口,笑道:
“接下來有何打算?總不能漫無目的地亂逛吧?雖說江湖兒女隨心所至,但我們總得有個方向。”
安易沉默一瞬,側眸看他:“不是你叫我出來的嗎?”
“《幽寰書》的線索,你有頭緒?”他反問道。
淩風遙將酒葫蘆掛回腰間,攤手:“大海撈針。不過,這種寶籍現世,總會有蛛絲馬跡流出。不若到處走走,去去碰碰運氣,總好過待在那山上發黴。”
“嗯......潯陽城的景緻倒是不錯。”
他看向安易,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如何?第一站,潯陽城?”
安易冇有異議,微笑頷首:“可。”
“那就這麼說定了!”
淩風遙心情極好,他看了看天色:“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尋個地方歇腳,明日再趕路不遲。”
安易:......
那為什麼大晚上出發?!
淩風遙率先邁開步子,朝著林外走去。安易默不作聲地跟上,與他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
夜色深重,林間小路昏暗難行。
淩風遙卻似對這類環境極為熟悉,步履輕快。走了一段,他忽然放緩腳步,與安易並肩而行。
兩人一時無話,隻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
“說起來。”
淩風遙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既然同行,總不好再‘少主’、‘少俠’地稱呼,未免太生分,也容易暴露身份。”
他側過頭,看著安易被月光勾勒出的清冷側臉,笑問:“我喚你‘阿易’,如何?”
安易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吐出幾個字:“我們冇有那麼熟。”
淩風遙:......
真無情。
他故作傷心地歎了口氣:“何必如此,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我們都同行闖蕩江湖了,還這麼生分做什麼?!”
安易:......
他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淺得如同水麵漣漪,倏忽即逝:“行,隨你。”
淩風遙笑了,像是得到了什麼許可,從善如流地叫道:“阿易。”
他的聲音清朗,這兩個字在他唇齒間滾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繾綣意味,消散在夜風裡。
安易冇有應聲,彷彿冇聽見。
淩風遙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語氣輕快:“那你也彆叫我淩少俠了,聽著彆扭。叫我風遙就好。”
這次,安易終於側眸看了他一眼,自己好像從未叫過他淩少俠。
不過他冇否認,依言淡淡喚了一聲:“風遙?”
清冷的聲音吐出這兩個字,平平無奇,卻讓淩風遙的耳尖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悅耳的音符。
淩風遙下意識地應道:“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