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不知道狄青稷心中瞬間閃過的諸多念頭。
這茶葉是他最近比較偏愛的一種,產自他曾經當恐龍的那個世界。
他在空間中收集了很多,就連茶樹都有不少。
“安公子是讀書人?”狄青稷壓下心中的好笑,放下茶杯,很自然的打開話頭:“看這院子收拾得清雅,桌上還有書卷,想必是潛心學問的雅士,狄某是個粗人,讓公子見笑了。”
“略識幾個字,閒來翻翻,談不上學問,閒居於此,不過是圖個清靜自在。”安易語氣溫和,回答得模棱兩可。
狄青稷卻似對這位新見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常年押鏢在外,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察言觀色、與人打交道是他的基本功。
但像安易這樣氣質獨特、容貌絕倫、談吐不俗卻又平和自然的年輕書生,確實極為少見。
對方冇有尋常讀書人麵對武夫時時隱時現的清高,也冇有富家子弟的驕矜,態度平和自然,讓人與之相處,感覺格外舒服放鬆。
“清靜好,清靜難得。”狄青稷笑道:“我們這些跑鏢的,整日裡風塵仆仆,餐風露宿,與各色人馬打交道,應付路途險阻,難得有真正清靜的時候。每次走完一趟長途鏢回來,渾身骨頭都快散架,就隻想找個安靜地方,關起門來,好好歇上幾天,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管。”
他說道:“像安公子這樣,能安然閒坐一方庭院,品茶讀書,靜觀四時變化,真是令人羨慕。”這話倒有七分真心。
“各行皆有甘苦,亦各有風景。”安易微笑,聲音清潤:“狄少鏢頭行走四方,踏遍山川,見識各地風物人情,經曆各種奇聞險事,這亦是另一種難得的人生閱曆,非困守一隅者所能體會。”
這話說得熨帖,狄青稷聽著,心裡很是受用,看向安易的目光更添幾分好感。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起來。
主要是狄青稷在說,他本就健談,又走南闖北見識廣博,此刻麵對一位很好的傾聽者,便自然而然的打開了話匣子。
他說起押鏢途中遇到的奇聞異事,說起各地迥異的風俗民情、特色物產,以及同行鏢師們之間逗趣的日常......
安易聽著,偶爾詢問一兩句細節。
有意思嘛。
安易聽著這些人的冒險與見聞,覺得頗有趣味。
狄青稷說話間,眼神偶爾掃過安易安靜傾聽的臉,掠過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他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垂下眼眸,端起茶杯掩飾性的喝了一口。
他不得不再次在心裡感慨,這位安公子實在是......氣度非凡,顏色也太過動人。
擁有這般容貌,卻冇有流於豔麗和浮誇,身上那份沉靜平和的氣質,完美的中和了容貌的衝擊力,反而形成一種獨特而致命的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想多看看,多聊聊。
談話間,狄青稷先前派去的夥計取了泥灰過來,在門外請示。
狄青稷出去交代了幾句,那夥計便手腳麻利的將那處磕壞的牆角修補平整。
狄青稷親自過去檢視,用手摸了摸新補的磚縫,確認牢固平整,顏色也與舊牆大致協調,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讓夥計先回鏢局。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陽光斜斜的照進小院,給老樹、石桌、對坐的兩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石桌上的小泥爐裡炭火將熄,壺中的茶湯也已經添了兩次水,味道淡了許多。
狄青稷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和一個剛認識、甚至算不上正式認識的人,在這老樹下聊了將近一個下午?
而且絲毫冇有覺得時間漫長和話題枯竭,反而意猶未儘。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話了?
他心中念頭轉動,但天色已晚,再繼續逗留就是不知禮數的打擾了。
儘管心中有些不捨,狄青稷還是利落的站起身,再次抱拳,笑容爽朗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今日實在叨擾安公子許久了,聽我說了這許多瑣事,還喝了公子珍藏的好茶。”
“改日若安公子得空,請務必賞光,讓狄某做東,正式賠罪兼答謝,如何?”他目光帶著期待,看向安易。
安易也站起身,含笑頷首:“狄少鏢頭盛情,安某心領,今日相談,亦覺愉快。區區小事,不足掛懷,他日有緣,再聚不遲。”他的迴應客氣而留有餘地,有轉圜的空間。
狄青稷心中劃過一絲淡淡的遺憾,但對方的態度無可指摘。
他又看了一眼安易在夕陽餘暉下更顯清俊柔和的臉,以及那雙眼睛,心中的好感與好奇更增幾分。
這樣的人物,彷彿天生就該被珍視、被仔細探尋。
他拱手鄭重道彆:“那狄某便不打擾公子清靜了,告辭。”
“狄少鏢頭慢走。”安易送至院門處。
狄青稷轉身,大步流星的離去,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漸濃的暮色中。
安易目送他出院門,直至看不見,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肚子有點餓了。
覓食去!
這段日子江池柳的麻辣燙生意在縣城做得風生水起,引得不少食客追捧,連帶著那條街都熱鬨了不少。
他明日中午倒是可以去湊個熱鬨,嚐嚐這位主角的手藝。
至於今晚......就去城中口碑不錯的那家酒樓看看吧,有點想吃火鍋了......對,現在這個世界叫“咕咚湯”。
他簡單收拾了茶具,鎖好院門,施施然走出了巷子,融入了縣城的街市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