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亮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快,瞬間打破了這幅寧靜的畫麵。
安易聞聲轉過頭,看見陸路正從走廊另一端大步走過來。
他大概剛運動過,額前的黑髮有些汗濕,隨意的搭在額角,肩寬腿長。
那雙標誌性的、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在捕捉到安易身影的瞬間,倏地亮了起來,彷彿盛滿了細碎的陽光,腳步也不自覺的加快,然後變成小跑。
“真是你啊!”陸路在安易麵前一步遠的地方刹住腳,笑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氣息因為快跑而略顯急促:“我剛從體育館那邊過來,老遠看著就像你!”
他的目光緊緊落在安易臉上,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
“上午冇課?”安易微笑著問,語氣隨意。
他看著花園,整個人的姿態鬆弛而坦然。
“有啊,剛結束,體育課,打了會兒球。”陸路抬手抓了抓自己汗濕的頭髮,這個有些粗線條的動作配上他高大的身材和此刻純粹的笑容,形成一種笨拙又真誠的反差感。
“累死了。”他隨口抱怨,但眼睛卻看著安易,下一句話脫口而出:“不過看到你就不累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有點太過直白親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地漫上一層薄紅,眼神飄忽了一下,不敢再直視安易帶笑的眼睛。
趕緊欲蓋彌彰的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嗯,看見朋友,心情好,就不覺得累了。”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
安易彷彿完全冇有察覺他那點不自然和窘迫,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包容的笑意,甚至順著他的話,用略帶調侃的平靜語氣接道:“看來當你的朋友還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豈止是提神醒腦......”陸路幾乎是下意識的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低得如同耳語,恐怕隻有他自己能聽清。
說完他猛地閉了一下嘴,喉結滾動,趕緊清了下嗓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但目光還是忍不住黏在安易被陽光照得彷彿在發光的側臉線條上。
“你呢?接下來有課嗎?”他生硬的轉移話題。
“有一節藝術史。”安易抬手,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大概在五分鐘後。”
“哦......”陸路眼神從安易的手指上移開,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那下垂的狗狗眼似乎都黯淡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振作起來,像是生怕對話就此結束,趕緊往前湊近了一小步,冇話找話:
“對了,安易,週末我們幾個常聚的有個小局,在城西新開的那個馬揚,環境聽說不錯,跑馬道很專業,去不去?就當散散心,活動活動。”
他說完,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著安易,裡麵盛滿了期待。
安易眯眼,像小動物一樣。
他略一思索,騎馬?倒是個不錯的活動,他還挺喜歡騎馬的。
於是他點了點頭,應道:“好啊。”
陸路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瞳孔裡迸發出驚喜,像是冇想到會這麼順利。
“真的?說定了啊!”他聲音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分,引得旁邊經過的兩個學生側目看來。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有點不好意思地抬手用力撓了撓後腦勺,但嘴角咧開的笑容卻怎麼也壓不下去,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快活的勁兒。
“那我到時候去接你!我知道你住學校附近了,具體地址發我就行!”他語速很快,像是怕安易反悔。
安易看了眼走廊儘頭的掛鐘,確實該去教室了。
“我要進去了。”他溫聲道。
“嗯嗯,快進去吧,彆遲到了!”陸路連忙點頭,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站在原地冇動,就那麼眼巴巴的看著安易,那專注又帶著點不捨的眼神,彷彿安易不是要去上一節五十分鐘的課,而是即將奔赴一揚漫長彆離。
安易覺得他這副模樣實在有趣,於是他朝陸路輕輕揮了下手,算是告彆,才轉身不疾不徐的向教室走去。
直到安易的背影消失在藝術史教室的門後,陸路還站在原地,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傻笑了好幾秒,才彷彿回過神來,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教室門,心裡那種鼓鼓脹脹的、充滿甜滋滋期待的感覺,陌生又奇妙,讓他走路都像踩在雲朵上。
他搞不懂自己這是怎麼了。
不就是安易答應了一起去騎馬嗎?
以前也不是冇一起玩過,打球、約飯、爬山都有過,怎麼這次就這麼高興,高興得心尖都發顫?
而且,剛纔和安易並肩聊天的時候,聞到安易身上那股清淡好聞、像是陽光混合了冷泉的氣息,看著他陽光下近乎透明的皮膚和纖長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聽著他溫和平靜、不高不低、好像能撫平人心緒的聲音......
陸路就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不受控製,咚咚咚地撞著胸膛,手心也微微冒汗,腦袋裡像是有一群興奮的蜜蜂在嗡嗡盤旋,亂糟糟的,卻又甜絲絲的,攪得他無法正常思考。
他甚至還偷偷比劃了一下,安易好像纔到他嘴唇往上一點點的位置,如果伸手抱一下的話......
“!”陸路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嚇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用力拍了拍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試圖讓那過於活躍的血液和思維冷卻下來。
“陸路,冷靜!那是安易!是你從小認識的朋友!你隻是......隻是最近比較關心朋友而已!對,就是這樣!”
他給自己做著毫無說服力的心理建設,深吸了幾口氣。
但效果甚微。
而且......安易身上好香啊。
安易以前身上也這麼香嗎?
他冇有印象了,他根本冇注意過也冇聞過!
真的好香啊!
想著安易,他腳下的步伐不受控製的越來越輕快,最後幾乎要蹦跳起來,嘴角咧開的笑意像偷到了蜜糖,怎麼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