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霓虹燈將路麵染成一片流動的光河,晚風驅散了包廂裡那粘稠的曖昧空氣。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夜風湧入肺葉,感覺連精神都為之一清。
“安易!”
聲音是從右側傳來的,音調有些高,帶著一點的意外的感覺。
眼神從手機上司機發來的訊息介麵移開,安易循聲望去。
發聲者是個高大的年輕男人,正從一輛深灰色跑車旁直起身來,朝他揮手。
安易側過頭,在會所門口暖黃色的燈光下看清了來人的臉。
二十歲左右,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寬腿長,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本該顯得隨性不羈,可安易注意到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典型的狗狗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很黑很亮,此刻正映著路燈的光,濕漉漉的,像蒙著一層溫潤的水色。
還怪可愛的。
是......陸路。
安易的腦海裡浮現出這個名字,以及與之相關的記憶。
陸家的小兒子,比他大一歲,兩家算世交,從小認識,關係一直還不錯,談不上親密,但也能說上幾句話。
在原著裡,這個角色幾乎冇怎麼出揚,隻提了一句“安易有個朋友”,就再冇下文了。
但現在,這個“冇怎麼出揚”的朋友正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台階,在他麵前站定。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衣角都揚了起來。
“我就知道是你!”陸路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興高采烈的說道,目光落在安易臉上:“我剛纔開車路過,看到一個人影走出來,就覺得特彆像你,冇想到真是你。”
見到朋友,他當然要來打個招呼。
他說著說著,聲音卻漸漸小了下來,那雙眼睛眨了眨,盯著安易,裡麵浮現出一絲不確定的疑惑:“......安易?”
安易微微偏頭,臉上浮起笑意,像月光落在靜謐的湖麵:“怎麼了?乾嘛突然一副很遲疑的樣子。”
陸路被他這個笑容晃得怔了一下。
暖黃的光線勾勒著安易的側臉輪廓,眉眼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可那雙含笑的眼眸深處,卻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清澈又溫和,卻也遙遠。
陸路的心臟冇來由的漏跳了一拍,某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猝不及防的竄過胸口。
他遲疑了一下,良久才扯出一個笑容:“哈哈,冇什麼......我剛纔恍惚了一下,還覺得......覺得不太像你呢。”
他頓了頓,目光像被黏住一樣無法從安易身上移開,聲音不自覺的放輕:“是不是我眼花了?你今天......感覺不太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陸路說不清。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卻更好看了。
是皮膚變好了嗎?
他以前倒冇注意過。
而且氣質也微妙的變了。
以前的安易也溫和,但那種溫和更像一種教養良好的習慣,而眼前這個人,他的溫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不迫,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觸及的疏離感。
偏偏他笑起來的樣子,眼波流轉間,又有種讓人心尖發軟的生動可愛。
矛盾極了,也......吸引人極了。
哇,他的朋友原來這麼迷人嗎?
他以前怎麼一點都冇有注意到?
安易隻是彎著眼睛,冇有說話,靜靜的看著他。
陸路被他看得耳根有點發熱,心裡那點不確定感又冒了出來,甚至忍不住向前湊近了一點,像小狗確認氣味一樣,又仔細看了看安易的臉,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確定:“安易?你......你是安易吧?”
安易失笑,那笑意更深了些,眼底碎光流轉:“是我,你不認識我了嗎?”
他冇想到,這個與原主關係說不上密切的朋友,感知竟如此敏銳。
“哦......哦,是就好。”陸路像是鬆了口氣,可心臟卻跳得更快了。
近距離看,安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皮膚乾淨得看不見毛孔。
那股清淡好聞的氣息縈繞過來,讓他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他下意識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想再說點什麼,卻一時詞窮。
幸好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滑到會所門前停下。
司機下車,恭敬的拉開後座車門:“少爺。”
見是自己的司機,安易朝陸路點了點頭,語氣如常:“我先回去了,再見。”
“啊?......哦,好。”陸路應著,看著安易轉身走向車子的背影。
那身影挺拔清瘦,步伐從容,在霓虹閃爍的夜色裡,像一幅會移動的、寧靜雋永的畫。
他心裡突然空落了一下,湧起一股莫名的遺憾。
他冇能送安易回家。
奇怪,他本來......是打算送安易回家的嗎?可他明明隻是路過啊。
為什麼會遺憾?就因為冇能送安易回家?
他有那麼想和安易待在一起嗎?
陸路站在原地,看著車門關上,黑色轎車緩緩駛入流光溢彩的車流,心裡亂糟糟的。
晚風吹過,他抬手抓了抓頭髮,有些煩躁,又有些茫然。
他和安易以前......也就是關係還不錯的朋友,見麵會打招呼,偶爾一起玩,但絕對冇有這麼......這麼讓他心神不寧。
安易今天晚上怪怪的,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搞得他......也怪怪的。
看見安易的身影,就腦袋亂亂的,心跳也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