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對一旁的柏既道:“如之,隨我去園中走走。”
柏既正神思不屬,聞言一愣,隨即應道:“是。”
安易所居的院落之後,有一處精巧的園子,引了活水,堆了假山,植了花木,景緻清幽。
此時園中桃花、梨花盛開,粉白相間,落英繽紛。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蜿蜒的石子小徑緩步而行。
親衛們遠遠跟著,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春風和煦,帶著花香。
安易走在前方,玄色的廣袖長袍被微風輕輕拂動,身姿挺拔如竹。
柏既落後半步,目光不受控製的流連在那背影上,心中酸澀與迷戀交織,幾乎要溢位來。
走到一處臨水的六角小亭邊,安易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柏既。
“如之。”安易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琴絃,溫和悅耳:“你近日心神不寧,所為何事?”
柏既沉默,低頭看著安易的眼睛,聲音乾澀:“主公......主公可是要成親了?”
“成親?”安易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能清晰的看到柏既低垂的眼睫:“你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
柏既勾了下唇角,又很快放下:“四處皆有流傳。”
安易也笑了一下:“若我真要成親,你待如何?”
“......”柏既張了張口,又沉默。
他看著安易,良久垂眸:“主公......能不能不要成親,能不能......不要和彆人成親?”
看著他這副模樣,安易心中那點歎息更深了些,是真的很傷心啊。
他伸出手,捧住柏既的臉,迫使對方抬起臉,與自己對視。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柏既完全僵住了,被迫迎上安易清澈卻深邃的目光。
“看著我,如之。”安易的聲音很輕:“告訴我,你在想什麼?為何不想讓我與他人成親?”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柏既整張臉都在發麻。
柏既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容顏,看著那雙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蒼白,慌亂,癡迷......所有的情緒無所遁形。
他突然笑了一下,抬手握住安易還放在他臉頰邊的手指,輕輕蹭了蹭。
“主公......安易......處危。”柏既的聲音響起:“我心悅你。”
“我想......”他眼中浮起一層熾熱:“處危,我想永遠待在你身邊,想你眼裡隻有我一人,想獨占你的關注與親近。”
“我心悅你,處危,我愛你。”他說。
“我不想看到你與旁人親近,甚至成親生子,我很嫉妒!”
“那個人要是我就好了,我甚至痛恨過自己不是女兒身......我想過隱藏,想過就這般留在你的身後為你做事,但不行......隻是想想你會與旁人親近,我就......我就恨不得殺了他們!”
“處危,處危......我愛你。”
話音落下,園中一片寂靜。
隻有風吹過花枝的沙沙聲,和隱約的流水聲。
眾護衛瞳孔地震!
這......這什麼情況?!
柏先生是在向主公表達愛意?
天老爺!
查薑感覺自己靈魂都要從口中飛出來了,這......這柏先生如此大膽!
竟然冒犯主公!
主公定然不會答應他!
此次惹怒了主公,怕是會被排斥出權力中心吧?
真是......真是膽大妄為啊!
查薑低頭,不敢看那邊的揚景。
隻想著,要是待會兒主公發難,他要如何行事?
柏既說完,便笑著看著安易。
安易,我的安易,你會對我如何?是拒絕?是斥責?是徹底的驅逐?還是......留在身邊做一個情人?
柏既恍惚了一下,做一個一輩子冇有名分,留在暗處的情人,他願意嗎?
他當然願意。
可是......安易願意嗎?
安易的手依舊輕輕托著柏既的下巴,他輕輕動了動,然後被柏既握得更緊。
安易乾脆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撫過他紅潤的眼角,抹去那將落未落的濕潤。
“我知曉了。”安易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柔軟:“我不打算娶妻。”
柏既猛地瞪大眼,難以置信的看著安易。
安易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投向亭外紛飛的落花,語氣溫和:“母親確有提及,但我已回絕,目前,並無此打算,將來......”
他頓了頓,轉回目光,看著柏既:“將來也不娶。”
他突然促狹的笑了一下:“若你當真為女兒身,我反而不會與你這般親近了。”
不會娶妻。
安易不會娶妻。
而且......與他親近。
安易原來本就喜歡的是男子,真好,還好他不是女兒身。
柏既的心臟在停頓一瞬後,開始瘋狂的跳動,血液奔騰,讓他蒼白的臉迅速染上激動的紅暈。
“處危......是、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易看著他這副傻乎乎不可置信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聽到安易的笑聲,柏既感覺耳朵瘙癢,忍不住歪了下脖子。
“是。”安易好整以暇的重複,帶著笑意:“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柏既被巨大的幸福砸得頭暈目眩,他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想要抱緊安易,想要親吻他,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做些什麼來表達內心的狂喜與感激,卻笨拙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手忙腳亂的在原地忙了一會兒。
終究隻是傻傻的歎息:“處危......”
安易看著他瞎忙活,被他這直白熾熱的目光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喜悅。
他輕咳一聲,移開視線,看向亭外的水麵。
挺可愛的。
柏既深呼吸,向前挪了一小步,距離安易更近。
他能聞到安易身上清冽的氣息,能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呼吸。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而小心翼翼:“處危......我、我可以......”
他想問,我可以離你更近一些嗎?可以......觸碰你嗎?
安易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轉回目光,落在柏既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又對上他那雙盛滿了渴望的深褐色眼眸。
忽然,安易唇角勾起一個帶著些許戲謔的弧度。
他微微傾身,靠近柏既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敏感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的問:
“如之這般看著我,可是想......親我一下?”
柏既呼吸窒住,隨即又忍不住笑出了聲:“是啊,處危,我想親你一下,不,不止想親一下,可以嗎?”
安易看著他眯起眼睛,他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伸出手用微涼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柏既滾燙的臉頰。
那觸感,讓柏既渾身一顫。
然後,在柏既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安易踮起腳,一個如同羽毛拂過般的吻,落在了柏既的眉心。
溫熱,柔軟,一觸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