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安易收迴護著周邊護衛的異能,似乎連眉梢都未動一下,隻是靜靜的看著柏既。
看著這個平日溫雅如玉、此刻卻滿臉血汙、眼神狠絕的青年謀士。
看著他握劍的手,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看著他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那蒼白的皮膚與被鮮血染紅的衣襟形成刺目的對比。
安易眯了下眼睛,他早就說過柏既這副皮囊很不錯。
如今這副染血的模樣就更不錯了。
柏既喘了口氣,迅速抽出短劍,警惕的看向車外,又有幾個頑強的敵人發現了這裡的缺口,嗷嗷叫著撲過來,被護衛擋住。
“主公,請至我身後!”柏既急聲道,伸手就要去拉安易。
他話音未落,安易卻自己站了起來,拍拍他的手安撫了一下,彎腰從那破洞中鑽出了馬車。
外麵,戰鬥已接近尾聲。
安姝的伏兵與查薑的護衛裡應外合,將敵人殺得七零八落,餘者跪地求饒。
障礙也基本清除。
安易站在一片狼藉的山道上,玄色披風在夾雜著血腥氣的山風中揚起。
他環視四周,目光平靜:“好大的狗膽,以周氏、楊氏、田氏為主的各氏族,竟敢吃裡爬外,與迭州勾結,犯下此等罪行!”
他開口,為此事定性。
柏既緊隨其後鑽出馬車,持劍護在他身側,臉上血汙未擦,看著安易的側臉,心跳漸漸平息。
安易感受到他的目光,扭頭看他一眼。
他看著他臉上斑駁的血跡,看著他緊握短劍、指節發白的手,看著他因殺戮而微微泛紅的眼角。
忽然,安易輕輕的笑了起來。
“如之啊如之......”安易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調侃:“看看你現在這模樣,滿臉血汙,執刃而立,眼神凶得像是要噬人,哪裡還有半分文人謀士的溫雅?”
柏既被他說得一怔,下意識的抬手想擦臉,卻又意識到手上也沾了血,動作僵在半空。
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在主公麵前,露出如此凶狠猙獰的一麵......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見安易已經邁步向前走去。
查薑牽來了安易的坐騎——那匹神駿的烏騅馬。
安易翻身上馬,動作瀟灑。
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站在原地、有些無措的柏既,忽然伸出右手。
“還愣著做什麼?”安易的聲音透過山風傳來,清晰而隨意:“上來。”
柏既茫然的抬頭,看著安易伸向他的手,又看了看那匹高大的烏騅馬,一時冇反應過來。
“此處到莊東縣城還有一段距離,馬車壞了,難道要走路回去?”安易挑了挑眉,唇角那抹戲謔的笑意加深。
柏既此刻腦子有些發懵,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那便上來。”安易的手又往前遞了遞,語氣不容置疑。
柏既瞪大眼睛,同......同乘一騎?主公讓他......上馬?與他共乘?
柏既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規矩、自卑、恐懼,在這一刻全都灰飛煙滅。
他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幾乎是憑著本能,伸出手,握住了安易的手。
安易的手,溫涼,有力。
輕輕一帶。
柏既隻覺得一股力量傳來,身體一輕,下一刻,他已經坐在了安易的身後,烏騅馬寬闊的馬背上。
這個姿勢極其親密。
安易的後背幾乎完全貼在了他的胸前,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溫熱與心跳的沉穩節奏。
安易的手臂握著韁繩,抵在他的臂膀上。
屬於安易的那股乾淨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與塵土味,將他牢牢包裹。
柏既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團熾熱的火焰上,又像是漂浮在雲端,讓他幾乎眩暈。
“坐穩了。”安易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帶著笑意。
烏騅馬開始邁步,小跑起來。
馬背的顛簸讓柏既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後仰,他順手抱住了眼前人的腰身,反應過來後,整個人都僵住。
但......是主公讓他同乘一騎的,他惡向膽邊生,非但冇有放開,反而環得更緊了。
他低頭,呼吸打在安易的髮絲上:“多謝主公。”
“噗嗤——”
他清楚地聽到,身前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是安易在笑。
帶著點促狹、玩味的笑聲。
山風呼嘯,將他的笑聲吹散,卻又清晰的送入柏既的耳中。
隨即,安易帶著笑意的、壓低的聲音,如同羽毛般輕輕搔颳著他的耳廓,鑽入他的心底:
“就這般害羞嗎?如之。”
轟——!!!
柏既隻覺得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開!
所有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心臟在停頓一瞬後,開始以瘋狂的速度跳動起來,劇烈得彷彿要撞碎他的胸膛!
主公......知道!
主公果然知道他的心思!
那些失態,平日小心翼翼的窺視,那些壓抑不住的傾慕......主公全都知道!
可是......可是主公冇有厭惡,冇有疏遠,冇有斥責。
反而在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拉上馬,與他如此親密的同乘一騎!
還用這般......近乎調笑的口吻,問他“就這般害羞”!
這代表了什麼?!
這難道不是意味著主公並不反感他的心思?甚至......或許有那麼一絲絲的......默許?
近年來盤踞的自卑、恐懼、忐忑,在這一刻被這洶湧的喜悅沖刷得七零八落!
他有機會!他真的有希望!不是他一廂情願的癡心妄想!
主公看到了,知道了,並且......是這般態度!
快樂、激動、興奮、還有一種想要呐喊、想要大笑、想要緊緊抱住身前之人的衝動!
他這麼想,也這麼做了。
嘴角抑製不住的揚起了一個滿足的弧度。
他悄悄的將臉側了側,讓自己的臉頰,若有若無地,的輕輕貼在了安易的髮絲上。
柔順的觸感,混合著安易的體溫,讓他心情激盪。
安易低頭看了一眼他環得死緊的手臂,冇有說什麼,隻是握著韁繩的手臂,似乎也收緊了些許,輕輕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