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府側門所在的巷道裡,卻已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車馬轔轔,人聲低語,打破拂曉的靜謐。
此次返回泗確,除了安易與其弟妹們的車駕。
安謹等幾個年紀較小的弟妹,各自跟隨一名乳母和貼身婢女,分乘兩輛稍小但同樣舒適的油壁小車。
安易自己,則是一輛外觀古樸、並不顯山露水的青篷大車。
也是為了避免麻煩。
隨行人員除了伺候主人起居的婢女小廝,便是以護衛首領茅化為首的五十名精悍部曲。
此外,便是幾位以幕僚友人身份隨行的文士,各自有車,柏既自然也在其中。
再加上裝載書籍、衣物、日常用品的幾輛大車,以及一些必要的物資車輛,整個車隊規模還算龐大。
晨光漸漸染亮天際,安府正門處,安正與東漪,以及幾位留在雲滄的族中長輩、管事,皆已等候在此,為安易一行人送行。
安易今日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箭袖常服,腰束革帶,腳踏軟靴,烏髮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束起,整個人清爽利落,少了幾分平日的寬袍大袖的飄逸,卻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挺。
他先向各位長輩一一鄭重行禮辭彆。
族老們叮囑“一路小心”,勉勵“回鄉靜心讀書,莫忘家聲”,安易一一應下。
最後,他來到父母麵前。
安正上前一步,並未多言,隻是伸出手掌,重重拍了拍兒子尚顯單薄的肩膀。
安易抬眼,與父親目光相接,看到對方眼中那複雜難言的情緒,他輕輕點了點頭。
東漪早已眼圈泛紅,強忍著冇有落淚。
她拉著安易的手,又細細叮囑了一遍早已說過無數遍的話:“路上千萬小心,吃喝要當心,早晚添衣,到了就寫信回來......”聲音哽咽。
“阿母放心,孩兒省得。”安易反手握住母親微涼的手,聲音放得格外柔和:“家中諸事,還要阿母多費心,您也要保重身體,勿要過於憂思。”
最小的安謹被乳母牽著,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圈也紅了,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隻是眼巴巴的望著母親,小嘴微微癟著。
安易鬆開母親的手,走到弟弟麵前蹲下,與他平視。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安謹柔軟的頭髮,溫聲道:“謹弟乖,與父親母親道彆。”
安謹用力點頭,帶著鼻音“嗯”了一聲,撲進東漪懷裡,緊緊抱了一下,又趕緊鬆開,退回到乳母身邊,小大人似的站好,隻是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泄露了他的不捨。
安易站起身,最後環視了一眼熟悉的府門、父母親人、以及這座他生活了十餘年的雲滄府邸。
晨光中,飛簷鬥拱,庭院深深,一切如舊。
他微笑了一下,轉身走向自己的那輛青篷馬車。
早有仆從放好踏腳凳,打起車簾。
安易登上馬車,彎腰進入車廂前,他回頭,對著送行的人群,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然後,他彎身進入車廂,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出發。”茅化的聲音在車隊前響起。
鞭聲清脆,車輪開始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