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放得很輕,走到書案旁,將托盤輕輕放在一角空處,並未打擾安易。
“主公,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柏既的聲音帶著柔和:“明日還要趕路。”
安易這才從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抬起頭,目光轉向聲音來處。
柏既不知何時已立在書案旁不遠處,手中托著一個紅漆小盤,上麵放著一隻青瓷蓋碗,碗口有嫋嫋白氣溢位,帶著牛乳特有的醇厚甜香。
他顯然是剛從沐浴中出來不久。
身上隻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細棉布中衣,質地柔軟貼膚,隱約勾勒出雖清瘦卻並非羸弱的身體線條。
外頭鬆鬆垮垮的罩了一件青灰色的薄絲質長袍,那袍子質地極輕極薄,如水般垂順,腰帶隻是隨意在腰間打了個鬆結,袍襟上半部分完全敞開著,露出一片脖頸和鎖骨,以及中衣領口下隱約的胸膛輪廓。
一頭烏黑的長髮未曾束起,濕漉漉的披散在肩頭後背,髮梢還在不斷滴著水珠。
那些水珠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潤澤的微光,有些順著他的髮絲滑落,悄無聲息的冇入微敞的衣領,或是被那件薄絲袍子吸收,在月白色的中衣上氤氳開一小片更深的濕痕。
這番模樣,將他本就蒼白的膚色襯得幾乎透明,連淡色的唇瓣也失去了些許血色,那種精心維持的、介於文弱與易碎之間的氣質,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某種極致。
濕漉漉的黑髮貼在臉頰頸側,柔和了他平日略顯清冷的五官線條,昏黃跳動的燭光為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暖色,竟無端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脆弱與某種不自知的誘惑的氣息。
安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瞬。
眼底深處,幾不可察的掠過一絲笑意。
嗬嗬。
不過是“衣衫不整”和“濕身誘惑”罷了。
不過是一個屬下夜半送水,衣著隨意了些而已。
誰家正經下屬、幕僚,夜半給主公送飲品,是這副剛出浴、披頭散髮、衣袍半敞、還帶著一身未乾水汽的模樣?
故意的吧,小老弟?
安易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麵上卻絲毫不顯,神色如常,彷彿眼前人隻是穿得稍微隨意了些,並無任何不妥。
“嗯,差不多了。”安易合上手中最後一份卷宗,將筆擱回筆山,然後抬手,用指腹輕輕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
他抬眼,重新看向柏既,語氣自然的問道:“如之也還冇睡?”
“整理些隨行要用的文書,剛忙完。”柏既答道,聲音依舊柔和。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安易的反應。
見對方對自己這副模樣毫無異色,柏既眼裡閃過一絲細微的失望。
他眨了下眼睛,心想:看來這招效果一般,下次得換個方式。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安易揉著眉心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勻稱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在跳躍的燭光下,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泛著溫潤細膩的光澤。
這雙手執筆時可寫錦繡文章,落子時可定縱橫棋局,此刻輕輕揉按額角,竟也帶著一種彆樣的、令人移不開視線的美感。
柏既的視線在那漂亮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移開,重新落在安易的臉上,語氣放得更輕緩了些:“主公肩上擔子太重,更應保重身體纔是。”
“我的身體很好。”安易聞言,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與平日溫和包容的笑不同,唇角揚起的弧度裡,帶著一點狡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慢悠悠的說道:“好到......可以把你單手拎起來。”
說著,他伸出手,端起了柏既放在書案一角的那碗牛乳,揭開碗蓋,輕輕吹了吹表麵的浮沫,然後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微甜不膩,顯然是掐準了時間送來的。
柏既:“......”
真的嗎?他不信。
他的眼神下意識的從安易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掃過,又對比了一下自己。
怎麼看,都是自己的手臂更結實一些吧?
不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柏既微微向前湊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他微微歪頭,濕發隨著動作滑落肩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光彩,語氣帶著點不信邪的、故意拉長的調子:“當真麼?主公。”
這聲“主公”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易挑眉看他,似笑非笑,放下手中的牛乳碗,碗底與桌麵發出清脆的輕響:“怎麼?是想試一下?”
柏既聞言,眼中笑意更盛,甚至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
他非但冇有躲閃,反而大大方方的張開了雙臂,做出一個近乎“任君施為”的姿態,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玩笑般的挑釁:“求之不得。”
他那微微敞開的衣袍,因著這個動作,領口開得更大了些,濕發垂落,水珠滾入衣襟深處,在燭光下勾勒出絲絲的陰影。
安易看著他張開雙臂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這是覺得自己會怎麼“拎”?抱起來?還是摟著腰提起來?
想得挺美。
安易唇角的笑意加深,那笑容裡多了幾分惡作劇般的意味。
他不再多言,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了柏既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柏既看著安易,心跳漏了一拍,但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帶著笑意的放鬆姿態,甚至配合得微微挺直了背脊。
然後,他就看到安易伸出了手。
不是伸向他的手臂,也不是探向他的後背。
那根手指徑直探向了他鬆鬆係在腰間的、青灰色絲質腰帶的結釦處。
柏既:“!!!”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徹底僵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是......是要乾什麼?!
解腰帶?!
這這這......這發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好激動?!
然而,預想中腰帶被解開的感覺並未傳來。
安易的手指隻是靈巧地勾住了那根質地光滑的絲質腰帶的中段,指尖甚至冇有觸碰到他的身體。
然後——
柏既就感覺到腰間猛地一緊!
一股完全超出預料的巨力,通過那根被勾住的腰帶,瞬間傳遞到他的腰腹!
他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感覺天旋地轉,雙腳驀地離地,視野中的燭火、書架、安易含笑的眉眼......一切都在快速旋轉、顛倒!
安易真的隻用了一根手指,勾著他的腰帶,就將他整個人橫著拎了起來!
就像拎起一件輕飄飄的衣物,輕鬆得不可思議!
柏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