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於子蘊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因為隔著一層障礙,聲線顯得更加醇厚,帶著一絲特有的磁性,在安靜的房間裡微微迴盪:“是我,於子蘊。”
安易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門板上,停頓了大約兩三秒。
然後,他放下手,赤腳踩在地板上,無聲的走到門邊,伸出手,擰開了門鎖。
“哢噠”一聲輕響。
門剛被向內拉開一道縫隙,於子蘊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便映入眼簾。
走廊的光線從他身後透過來,勾勒出他肩寬腰窄的優越輪廓,卻讓他的麵部陷在陰影裡,看不真切表情。
當房門打開,室內暖黃的光線流瀉而出,照亮門口這片區域,於子蘊的目光捕捉到門後出現的安易時,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不由自主的微微睜大。
房間內柔和的光線打在安易剛沐浴過的身上。
淺灰色的柔軟家居服貼合著他略顯單薄卻線條優美的身體曲線,領口因為動作微微敞開一小截,露出一段精緻如玉的鎖骨和一小片細膩的肌膚。
潮濕的黑色短髮淩亂的貼在額角鬢邊,髮梢還在緩慢的凝聚著細小水珠,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彷彿上好的羊脂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臉上因為熱水澡的燻蒸,褪去了平日的蒼白,透出淡淡的、健康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唇也因為熱氣和水分的浸潤,顯得格外紅潤飽滿,像清晨沾著露水的花瓣。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平日裡總是清澈平靜、彷彿能映照一切又空無一物的眸子,此刻在昏黃朦朧的床頭燈光下,彷彿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少了些許疏離的神性,多了幾分懵懂和柔和。
長長的睫毛上似乎也掛著細微的水汽,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顫動的陰影。
好......好誘人。
好澀。
於子蘊感覺自己的呼吸幾不可察的滯了一瞬,彷彿被什麼攥緊了心臟。
一股強烈的熱流從脊椎尾端猛地竄起,直衝頭頂,讓他耳根隱隱發燙。
胸腔裡那股被他用強大理智壓抑了許久的、名為占有和渴望的灼熱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裂縫,開始劇烈的沸騰、衝撞。
喉嚨變得異常乾渴發緊。
但他終究是將差點失控的呼吸和心跳強行壓製下去,維持著表麵上的鎮定:“安易,我可以進來嗎?”
安易退後一步:“請進。”
得到回覆,於子蘊向前走了一小步,自然而然的進入了房間,隨即反手,輕輕地將房門帶上。
門鎖發出“哢”一聲輕響,將門外的一切隔絕。
他的目光在房間內快速而剋製的掃過——整潔的床鋪,窗邊小桌上放著的幾本樂譜和書籍,床頭櫃上那盞散發著暖黃光暈的燈——最後,如同被磁石牢牢吸引,再次定格在安易身上,並且再也無法移開。
他的視線落在安易還在微微滴水的髮梢,那水珠正沿著柔順的髮絲緩緩下滑,冇入衣領深處。
又落在他垂在身側、自然放鬆的手上,指尖還殘留著些許未乾的水痕,在燈光下反射著細微的晶瑩。
“頭髮還冇吹乾......”於子蘊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比剛纔更加低沉,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清了清喉嚨,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自然些:“容易著涼。”
他說話的同時,幾乎是無意識的伸出手,似乎想替安易攏一攏濕發,或者乾脆去拿吹風機。
但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安易冰涼濕潤的髮梢時,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他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頓,轉而指向安易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那隻剛剛撚過濕發、此刻自然垂落的手。
“你這裡......”他的目光聚焦在安易的指尖,聲音壓得更低:“還有水。”
安易順著他指的方向,微微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確實,食指的指尖,正凝聚著一顆小小的、飽滿的水珠,將落未落,在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一點剔透晶瑩的光,像是鑲嵌在白玉指尖的一粒微縮鑽石。
他正準備抬手,用紙巾處理掉這點微不足道的水跡,於子蘊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就在那顆水珠因為重力作用,終於脫離指尖,將要墜落的瞬間——
於子蘊忽然毫無征兆的向前傾身,靠得更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近乎危險的程度,安易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熱的體溫,以及那瞬間變得有些灼熱的呼吸。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的用自己乾燥溫熱的指腹接住了那顆從安易指尖滴落的水珠。
“啪嗒。”
冰涼的水滴落在於子蘊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交界處,瞬間打濕了一小塊皮膚。
那觸感冰涼,卻像帶著電流,順著指尖的神經末梢猛地竄了上去,讓他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體都彷彿被那細微的涼意激得微微一麻,隨即升起一種更難以言喻的、近乎酥軟的顫栗感。
他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明顯的上下滾動了一下,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安易微微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遮掩了部分眸色,隻是平靜的注視著於子蘊近在咫尺的臉,以及他接住水珠後頓住的手指。
於子蘊被安易這全然平靜的眼神看得心頭猛地一悸。
那股想要撕破這層永遠平靜無波的表象、想要在這片神性的深海留下自己印記的衝動瞬間攫住了他的理智。
他抬起眼,直勾勾的回視著安易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深沉的、近乎貪婪的暗流。
然後,在安易的注視下,他做了一件更加逾越、更加大膽、甚至稱得上狎昵的事情。
他抬起剛剛接住水珠的那隻手,張開嘴唇,將自己還殘留著些許濕意的、沾染了水滴的食指和中指指尖,輕輕含入了溫熱的口中。
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曖昧意味。
隨即,他舌尖微動,吮吸了一下,將那點微不足道的冰涼濕意,徹底捲走,吞嚥入腹。
整個過程很快,不過一兩秒的時間。
安易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的目光掃過於子蘊收回的修長手指,又落回對方那雙燃燒著闇火、緊緊鎖住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