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過那個觸手微涼的盒子,感受到絨布細膩的質感。
“這是什麼?”他問道,聲音平和,指尖下意識的摩挲著粗糙的盒麵,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褚琛口袋裡的些許暖意。
“禮物。”褚琛解釋道,目光看著安易:“我觀察到你好像對星空,還有那些尺度很大、存在時間很長的宏觀宇宙很有興趣,並且,在注視它們時,你的眼神也會不一樣。”
安易彎了一下眼睛,很明顯嗎?
他低下頭,開始拆解那個盒子。
打開盒蓋的瞬間,安易看到裡麵是一塊石頭。
一塊約莫半個巴掌大小的、顏色深黑、表麵佈滿了細微氣孔和熔蝕痕跡、看起來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粗糲的石頭切片。
它被極其巧妙的鑲嵌在一個線條簡約流暢的啞光銀色金屬底座上,底座的工藝透出一種冰冷的科技感,側麵連接著一個小小的撥動開關。
安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金屬底座,然後,撥動了那個小開關。
“嗒”的一聲輕響。
柔和而純淨的白光,瞬間從底座下方亮起,如同被喚醒的月光,向上均勻的穿透了那塊深黑色的石片。
光線穿透了石片那些較薄、透明度稍高的區域,清晰的映照出其內部隱藏的、令人驚歎的結構。
那深色的基底中,鑲嵌著無數細小的、閃爍著銀白色光芒的結晶。
它們密密麻麻,形態各異,有的如同微縮的鑽石,有的則像碎裂的冰晶,更有的彷彿凝結的星芒,在被光線照亮的瞬間,驟然煥發出一種靜謐而璀璨的、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光芒。
這與外部那樸實無華、甚至有些黯淡的表皮,形成了極其強烈而動人的對比。
這一刻,他彷彿不是握著一塊石頭,而是將一片微縮的、浩瀚而古老的宇宙,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手心。
光芒在他潔淨的掌心流淌,那些被封印了億萬年的星辰,彷彿在此刻為他一人甦醒。
“這是基拉隕石的一種薄片標本。”
褚琛在一旁解說:“主要成分是石鐵隕石,裡麵的閃光體,經光譜分析確認,主要是鎳鐵結晶,以及少量的其他礦物,形成它的母體,根據放射性同位素測年,大概在四十五億年前就已經存在於原始太陽星雲裡了,比地球目前測算的年齡還要古老。”
他流暢的報出這些冰冷的科學數據,然後話語微微一頓,他看向安易凝視著發光隕石的側影,那光芒柔和的勾勒著安易完美的下頜線,落入他的眼眸中。
褚琛斟酌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覺得.......它這種......外在形態參數,看起來挺普通的,甚至在某些審美體係下可能被判定為‘不起眼’,但它的內部晶體結構非常穩定,能夠承受極端環境的考驗,而且......”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在光線照耀下熠熠生輝、如同星河沙數的結晶:“在引入特定波長的光源,它能展現出和外在表征完全不同的、非常複雜且......嗯,豐富的內在,這一點......”
他再次看向安易,眼神純粹:“你或許會喜歡。”
安易冇有立刻迴應。
他隻是靜靜的凝視著掌心這片被點亮的、跨越了數十億年漫長時光與無垠空間纔來到他麵前的古老星空碎片。
瑰麗壯闊的星雲如巨幕般在虛空中無聲展開,恒星內部核聚變時釋放出足以焚燬一切的磅礴能量,死寂冰冷、隻剩下殘骸的星球,宇宙在呼吸與寂滅。
手中這塊隕石碎片,在那些真正宏大、令人心生敬畏的宇宙景象麵前,渺小得近乎塵埃,不過是無儘時間長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但此刻,它在他掌心發光。
原來褚琛也注意到了他偶爾投向天空、投向遠方時,那連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的、短暫放空的眼神。
然後,將這片承載著亙古星光與歲月秘密的碎片,帶到了他麵前。
安易抬起頭,眼中映著隕石內部那柔和而璀璨的星辰光芒,也映襯著遠處城市天際線上的、人間煙火,顯得格外深邃,彷彿有真實的星辰在其中緩慢旋轉、生滅。
“謝謝。”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了一些,帶著清晰可辨的喜悅:“我很喜歡。”
褚琛看到安易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笑意,又聽到他如此明確的表達喜歡,知道自己這次的禮物取得了遠超預期的圓滿成功,立刻高興起來。
他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潔白的牙齒微微露出:“你喜歡就好!”
他說道,語氣是顯而易見的輕快和滿足,甚至還如釋重負的撥出了一口氣,肩膀都放鬆了下來。
安易看著覺得有些好笑。
兩人繼續沿著小徑慢慢往前走,之間的氣氛比之前更加鬆弛和融洽。
安易一隻手隨意的垂下,另一隻手則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那個小小的隕石燈。
他的手指時而撥動開關,看著那片微縮的星辰在他潔淨的、骨節分明的掌心驟然亮起,將那些古老的鎳鐵結晶照得璀璨生輝。
時而又“嗒”的一聲關上,讓一切光芒隱冇,隻留下一塊深沉的、蘊含著無數秘密的黑色切片。
如此反覆,明明滅滅,那光芒的呼吸節奏,彷彿與他平穩的心跳隱隱契合。
“安易。”褚琛忽然又叫他的名字。
“嗯?”安易應道,手上反覆開關的動作停了下來,讓那片星辰持續的在掌心發著光。
褚琛笑著:“我今天很開心,我特彆高興。”
安易側過頭,看向他。
褚琛也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眼神充滿了喜悅。
“是嗎?是因為送禮物成功了?”他看到褚琛的眼神掃過隕石燈,安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輕聲問道。
褚琛立刻搖了搖頭,微卷的、顯得格外柔軟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晃:“不全是,禮物成功隻是其中一個因素,但不是主要原因。”
他努力的表達著此刻充盈在他心間的複雜感受:“是因為......和你一起散步,看到你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還有......剛纔你......”
他卡殼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泛紅,似乎找不到準確又不會“孟浪”的詞來形容安易之前將他按在懷裡、隔絕外界汙穢的那個舉動,最終他選擇跳過了具體描述:
“......反正,所有這些事情加在一起,最終的結果就是,我感覺到非常、非常高興,超過了計算出複雜問題最優解時的成就感,也超過了獲得一組特彆完美的實驗數據時產生的滿足感。”
“更高興!我形容不出來。”
這是一種完全感性的、脫離了邏輯框架和量化標準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