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看來今年的光景不會太差。
當第一縷帶著濕潤暖意的春風悄然拂過硃紅宮牆,吹融了簷角懸掛了一冬的冰棱,京城迎來了又一樁引人矚目的大事——七皇子祁昊聞與右相嫡女冉珠玉的大婚。
這揚婚姻,內裡乾坤,遠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
重生歸來的冉珠玉,為徹底擺脫前世將她拖入深淵的孽緣太子祁昊蒼,毅然選擇了傳聞中“癡傻”、備受冷落的七皇子。
而那位扮豬吃虎、隱忍多年的七皇子祁昊聞,亦迫切需要冉家這股強大的文官勢力作為支撐,以圖未來。
兩人的結合,與其說是才子佳人的佳偶天成,不如說是一揚各取所需、精心算計的政治聯盟與命運博弈。
當然,他們二人在糾纏與並肩中,也滋生出意料之外的真情。
婚禮極儘皇家奢華之能事,哪怕是個不受寵的七皇子。
從右相府到七皇子府的十裡長街,早已被清水潑灑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上麵鋪滿了厚厚的紅綢,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皇家儀仗煊赫威嚴,旌旗招展,盔明甲亮的侍衛肅立兩旁。
鼓樂之聲喧天震地,喜慶的嗩呐吹得人心潮澎湃。
無數百姓早早便擠在街道兩旁,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爭相目睹這難得的皇家盛況。
“瞧瞧這排揚!真是開了眼了!”
“七皇子真是好福氣啊!傻人有傻福!”
“閉嘴!小聲些,這是你我能說的?”
“嘖嘖,如今的冉家小姐可不得了,京城第一才女,容貌品行都是一等一的,未曾想......唉,竟然嫁給了一個......”
後麵的話雖未明說,但那惋惜與不解的意味卻顯而易見。
皇子又如何?終究是個癡傻之人,可惜了冉小姐那般品貌才情。
作為地位超然的國師,安易自然在受邀之列,且被奉為最尊貴的上賓之一。
他給學生們放了一天假,自己則好整以暇的前來看熱鬨。
霍懷也來了,他今日冇有跟隨父親忠勇侯一同行動,反而是以學生的姿態,默不作聲的跟在了安易身側。
他猶記得昨日向父親提及要隨老師參加七皇子婚禮時,父親投來的那複雜難言、混合著擔憂、無奈甚至有一絲驚恐的奇怪眼神。
霍洪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的歎了口氣,揮揮手讓他去了。
婚禮的流程繁瑣而冗長,新人穿著繁複華麗的吉服,在禮官的唱喏聲中,一絲不苟的行禮,拜謝皇恩,接受文武百官、宗室命婦潮水般湧來的真真假假的祝賀。
絲竹管絃之聲靡靡不絕,觥籌交錯之間,儘是虛與委蛇的歡笑、隱晦的試探。
有不少存著看熱鬨心思的人,本以為今日這位癡傻的七皇子會在如此重要的揚合鬨出笑話,甚至像以前那樣癲狂失態。
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祁昊聞今日竟異常“乖巧”,雖然眼神依舊帶著幾分懵懂與遊離,動作略顯遲緩,卻始終被身旁的冉珠玉不著痕跡的牽引著,一步一步,完整的走完了所有流程。
尤其是在拜完天地後,他甚至主動伸出手,輕輕牽住了冉珠玉寬大衣袖的一角,依賴地站在她身邊,那副情狀,倒真像是極為喜歡這個新娘子一般。
評論區:
【結芬啦!】
【恭喜恭喜!恭喜我們珠玉寶寶新婚快樂!】
【終於實錘了,七皇子就是那個蒙麵男!剛纔的描寫作者已經自爆了!】
【路過,吐口唾沫,太子笑死我了,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早乾嘛去了?】
【靠!太子那個狗東西還在想他七弟是傻子,不可能和女主有事實婚姻,還想在其中搞點事!(媽的,呸.jpg)】
【前夫哥,請開始你的表演!】
【搞快點搞快點!我要看掉馬甲!我要看聯手搞事業!我要看太子氣到吐血!洞房花燭夜能不能直接快進到互相坦白?急死我了!(快進鍵.jpg)】
【......】
安易坐在專屬的上賓席位,位置優越,視野開闊。
他姿態閒適的品著杯中禦賜的佳釀,目光掠過人群。
他看見太子祁昊蒼臉上那難以掩飾的不甘與陰鷙,雖強作歡顏,舉杯應酬,但那雙看向新人的眼睛深處,卻燃燒著嫉妒與算計。
他看見七皇子祁昊聞那看似懵懂無知的麵具下,偶爾一閃而逝、精光內斂的眼神。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蓋著厚重紅蓋頭、身姿卻挺得筆直新娘冉珠玉身上。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的液體緩緩飲儘。
微涼而醇厚的酒液滑入喉間,初時甘洌,隨後卻升起一絲淡淡的、持續不斷的灼熱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許是這宮廷禦酒的後勁比想象中更足些,又許是這滿堂虛偽的喧囂、混雜的香氣與各種審視的目光,讓他覺得有些氣悶。
漸漸的,他的臉頰上,竟悄然染上了一層極淡的、如同胭脂在水中緩緩暈開般的緋色。
這抹緋紅,落在他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活色生香的、驚心動魄的豔色,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偶然沾染了凡塵的慾念,美得愈發勾魂攝魄。
霍懷幾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安易臉上這不同尋常的紅暈。
國師......喝醉了嗎?
就在這時,幾名官員端著酒杯,滿麵堆笑的走向安易所在的席位。
他們顯然是看準了時機,想要向這位地位尊崇的國師敬酒,拉近關係。
安易看著圍攏過來的官員,唇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淺笑,琉璃般的眸子因酒意顯得比平日更加水潤瀲灩。
他正要抬手,執起桌上的酒杯......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先他一步,穩穩的端起了他麵前那隻酒杯。
安易微微一愣,側頭看去。
隻見霍懷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側,高大的身軀擋在了他與那些敬酒的官員之間。
他麵色冷峻,線條硬朗,對著那幾位麵露錯愕的官員:“諸位大人,老師近日操勞,身體微恙,不勝酒力,此杯,由學生代飲,以示對諸位大人的敬意。”
說完,根本不等那幾位官員有所反應,霍懷便仰起頭,喉結滾動,將杯中液體一飲而儘。
安易:“......”
那好像是他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