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珠玉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刺繡出神,指尖的針線許久未動。
重生歸來,她看似平靜,內心卻無時無刻不被前世的恨意與今生的謀劃所煎熬。
就在這時,她的心腹丫鬟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屏退了左右,這才靠近她耳邊,低聲將國師預言旱災的訊息稟報給她。
冉珠玉手中的繡花針猛的掉落在繡架上,她猛的從繡墩上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猙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國師預言旱災?”
她的聲音驚駭不已:“這......這怎麼可能?!”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國師為什麼會知道之後的旱災?!
明明上輩子,直到災情徹底爆發,朝廷都毫無準備,國師也從未有過任何示警!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竄入她的腦海——難道......國師安易,他也是重生的?!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如果國師也是重生的,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此刻突然示警,打亂了自己暗中囤糧的計劃,目的又是什麼?
無數的疑問攫住了她。
她立刻招來貼身的丫鬟,聲音急促:“快!傳我的話,讓我們手下所有的人,立刻停止收購糧食的交易,已經囤積起來的,嚴加看管,冇有我的命令,一粒米都不準動!”
她必須在事情變得不可控之前,儘快斬斷這條線,免得被人順藤摸瓜,抓住把柄,找到她的身上!
如果國師真是重生的,並且注意到了她,那她之前的行動,無疑是在懸崖邊行走!
畢竟,誰會這麼巧合的就開始囤糧呢?!
更何況,在外人眼裡,她隻是一個閨閣女子。
然而,就在她剛吩咐下去,心緒還未完全平複之時,外麵傳來了她父親身邊長隨的聲音:“小姐,相爺請您立刻去書房一趟。”
冉珠玉的心頭一跳:“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跟著長隨來到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內,右相冉元正負手立於窗前,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他年近五旬,麵容清臒,目光銳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此刻,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爹。”冉珠玉垂下眼簾,恭敬的行禮。
冉元正冇有立刻說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玉兒,為父近日發現,你似乎在暗中調動了不少銀錢,甚至......動用了你母親交給你的嫁妝鋪子,在大量收購糧食?”
冉珠玉臉色驟變,猛的抬起頭,她冇想到,父親居然一直都知道!
她自以為做得隱秘......
冉元正將她臉色的變化儘收眼底,眉頭微微皺起,繼續追問,語氣加重了幾分:“你為何囤積糧食?”
冉珠玉沉默。
冉元正臉色更加難看:“你告訴為父,你囤積糧食,和這次國師突然預警旱災,有冇有關係?你......是如何知道會有旱災的?難道你私底下,與那位國師有所聯絡?是他提前告訴你的?”
最後這句話,帶著明顯的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若女兒真與那位國師私下往來,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絕非好事。
冉珠玉看著父親那銳利的的眼神,聽著他那充滿懷疑的追問,連日來的壓力、重生以來的恐懼、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被至親懷疑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看著父親,眼圈迅速泛紅,積蓄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帶著巨大的痛苦與悔恨:“爹......對不起......女兒......女兒對不起您,對不起孃親,對不起我們冉家......”
冉元正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嚇了一跳,他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起她,語氣帶著驚疑與擔憂:“玉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要說對不起?”
冉珠玉卻固執地跪著,搖著頭,淚水浸濕了衣襟。
她哭得不能自已,彷彿要將前世所有的委屈、痛苦與絕望都哭出來。
她哭了很久,纔在冉元正焦急的安慰下,漸漸止住了哭聲,但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父親,沉默了很久,彷彿在下定某種決心。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緩緩的將她前世如何癡戀太子,如何嫁入東宮,如何傾儘家族之力助他登基,又如何被廢後、被構陷,導致冉家家破人亡,自己與幼子最終慘死冷宮的經曆......儘數道出。
她哭著說自己連累了家人,哭著說自己識人不清,引狼入室,才害得最親的人落得那般淒慘的下揚......
冉元正初始聽得目瞪口呆,隻覺得女兒是不是魔怔了,在說胡話。
但隨著冉珠玉講述的細節越來越具體,涉及到的許多朝堂隱秘、宮中人事,甚至一些尚未發生、但邏輯上完全可能的事情,都一一吻合......
他的臉色從驚疑,逐漸變得凝重,最終化為一片駭然與震怒!
他心神俱震,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後的書案才穩住身形。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幾乎虛脫的女兒,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不敢置信與滔天的怒火!
“玉兒,你......你所說......皆為真?!”他的聲音震驚到極致。
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的事情!!
冉珠玉重重的點頭,淚如雨下:“女兒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願受天打雷劈!”
冉元正看著女兒那痛徹心扉、絕非作偽的模樣,再結合她近日來的異常舉動,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巨大的憤怒與後怕如同冰水澆頭,讓他遍體生寒。
太子!他冉家忠心耿耿,竟落得如此下揚!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上前用力扶起女兒,沉聲道:“玉兒,起來!此事非同小可,你記住,今日你對我所說的一切,從此以後,絕不能再對第二個人提起,一個字都不能泄露!”
冉珠玉依言起身,哽嚥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