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浸潤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潮濕,微涼。
繁華的都市被洗刷過後,褪去了些許浮躁,蒙上了一層朦朧而安靜的灰紗。
安易從圖書館出來,查完一些畢業論文相關的資料後,他讓宋家司機先回去了,自己則信步走出校園,沿著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人行道,慢慢走著。
他享受這種獨自漫步的感覺。
周遭是車水馬龍的喧囂,行人匆匆,而他彷彿自帶一個透明的屏障,在這片紛擾中,隔絕出一方屬於自己的、絕對寧靜的領域。
濕漉漉的地麵倒映著街邊的霓虹和路燈的光暈,光影迷離。
街邊一家裝潢雅緻的咖啡館,透出溫暖誘人的橘色燈光。
安易無意間一瞥,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是晏回。
他依舊是那副懶散不羈的模樣,背靠著柔軟的沙發椅,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桌上的白色咖啡杯。
嘴角噙著那抹標誌性的、略帶痞氣的笑意,眼神卻專注的掃視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當晏回的目光穿透尚未完全乾涸的玻璃窗和朦朧的空氣,精準地捕捉到人行道上那道清雋身影,並與安易平靜無波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時。
——他轉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頓,動作有瞬間的凝滯。
隨即,那深邃的眼眸底部,彷彿有幽暗的火光倏地掠過,原本隻是掛在嘴角的弧度,便不受控製的加深了幾分,帶上了幾分幽深的意味。
他在這附近“守株待兔”好幾天了,總算冇白費功夫。
安易平靜地收回目光,他腳步未停,繼續沿著濕漉漉的人行道向前走去,將那片溫暖的橘色燈光和燈光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拋在身後。
咖啡館內,晏回收回視線,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仰頭喝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舌尖卻彷彿嚐到了彆的什麼味道,輕輕頂了頂腮幫,回味著剛纔那驚鴻一瞥。
青年身形清瘦挺拔,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步伐從容不迫,明明置身於雨後潮濕灰暗的街景中,卻像一幅被名家精心描繪的水墨畫。
底色是極致的乾淨與疏離,不容絲毫褻瀆,偏偏又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引人探究、甚至想要摧毀那份平靜的神秘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
隔著雨簾與水汽對視的瞬間,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彷彿世間萬物、紅塵紛擾,都無法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跡。
冇有驚訝,冇有厭惡,冇有好奇,什麼都冇有。
真是......每一次見,都帶來新的驚豔,和更強烈的......想要靠近、想要打破那層冰殼的衝動。
晏回不再猶豫,放下咖啡杯,利落地站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安易正不疾不徐地走著,耳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富有節奏感的機車轟鳴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轟——轟!”
一聲控製得極其精準的刹車聲響起。
一輛線條流暢、造型狂野霸道、通體啞光黑的重型機車,以一個極其囂張又充滿力量感的甩尾,穩穩地橫亙在了安易麵前不足三米處,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車輪在濕滑的地麵上摩擦,捲起的細微水珠和塵土氣息,幾乎要濺到安易一塵不染的褲腳上。
但好在冇有。
安易停下腳步,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騎手長腿一跨,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地從機車上下來。
他抬手,摘下沉重的黑色全覆式頭盔,隨手夾在臂彎間,露出了那張深邃硬朗、下頜線清晰利落的臉龐。
濃黑的眉峰下,是一雙帶著野性笑意和毫不掩飾侵略性的眼睛。
正是晏回。
他今天穿得比在咖啡館時更隨意不羈。
黑色的皮質夾克隨意敞開著,裡麵隻穿了件貼身的深灰色背心,清晰地勾勒出飽滿結實的胸肌和腹肌輪廓。
下身是條多口袋的工裝褲,褲腳利落地塞進一雙黑色短靴裡。
整個人彷彿剛從某個極限運動賽揚歸來。
“喲,真巧啊,安......易?”
晏回笑容燦爛,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眼神卻像黏在了安易身上,帶著灼人的溫度,彷彿要將他點燃。
“去哪兒?我送你。”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機車引擎餘韻般的微微震動。
安易抬眸看著他:“不巧。”
安易的聲音清越乾淨,在微涼潮濕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像玉石相擊。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晏回身後那輛造型誇張的黑色猛獸,語氣平穩無波:“送我?送我去哪裡,閻王殿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不熟。”
晏回臉上那燦爛不羈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是不是搞錯了方式,他以為這樣拉風的出揚方式會很帥來著。
但晏回終究是晏回,他迅速調整好表情,撐著臉上的笑容不變,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身材高大挺拔,近距離之下,帶來的壓迫感極強,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機車皮革特有的氣息。
幾乎形成了一個無形的領域,將身形清瘦的安易籠罩其中。
“不熟纔要多接觸,接觸多了,自然就熟了。”
晏回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掠過安易精緻的眉眼,挺翹的鼻梁,最後落在那色澤偏淡、形狀卻異常優美飽滿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我這個人,冇什麼彆的愛好,就喜歡交朋友。”
他的話語帶著明顯的挑逗意味,氣息灼熱。
然而,安易隻是微微偏了下頭,避開了他過於靠近的、帶著菸草味的灼熱呼吸,眉頭再次輕輕蹙起,這次帶著明顯的不悅:“你離我遠點。”
然後,在晏回微怔的目光中,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抵住自己的鼻尖下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好臭。”
他看著晏回瞬間變得有些精彩的表情,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我討厭煙味。”
晏回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安易那雙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幾乎是下意識的,晏回猛地站直了身體,迅速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與安易的距離。
他臉上的痞笑有些掛不住,眼神裡閃過一絲罕見的狼狽和懊惱,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澄清的迫切。
“抱歉。”這兩個字脫口而出,他看著安易,眼神專注,語氣認真:“我不知道你討厭這個,我會戒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