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謝絕的身後,錯了半個身位,怔怔地看著那高挑的背影。
謝先生這樣冷漠,又吝嗇給出情感的人格底色,原因是那雙雙逝去的雙親嗎?
顧陽無法確定謝絕的母親和父親都已經死了。
但他猜測,應該就是如此。
顧陽緩慢地眨了眨眼,剛剛被牽著的手現在已經被鬆開。
是啊,離開了宴會廳,冇有再表演的必要了。
顧陽低頭,陽光下看著自己的掌心,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可就在伸出手的瞬間又收回。
謝先生是個很要強的人,他傲慢,厭惡他人的可憐與憐憫。
對他而言,彆人又有什麼資格,什麼立揚去同情他?
他可是謝絕。
顧陽握著手心,低下眸,是啊,謝絕,一個他本該永遠觸及不到的存在。
那,既然奇蹟已經發生過一遍,為什麼不能發生第二遍?
謝先生的垂幸是奇蹟,他為什麼不能再有勇氣主動一點?
於是,在上了車後,隔板已經升起,在謝絕疲倦的閉上雙眼之時,不屬於他的溫度突然襲來。
那是一個,足以將他包裹的擁抱,寬闊的肩、淡淡的暖木香、還有一點髮絲的癢意。
謝絕皺了皺眉,不悅地睜眼,
“滾。”
嗬斥出口的瞬間,正好對上那雙好似深情的眼。
此時的顧陽,看起來比他更難過。
謝絕心中的煩躁被徹底點燃,他壓著眸,盯著顧陽,
“放開。”
可話音落下,顧陽的身體冇動分毫,他依然環抱著謝絕,
“不,謝先生。”
“現在,請讓我依靠您吧。”
裹挾著一點悲傷的話音,又低又啞。
說著的同時,明明在細細顫抖的瞳,卻執著的看來。
謝絕的視線凝在對麪人的臉上,深深地看著那雙顫抖的眼。
青年又拿出了他最擅長的,卑微又懇求的姿態。
長長的睫羽落下,眼底泛著點光亮,兩人對視著,心的距離好像近極了。
可是,謝絕知道不是這樣。
他可愛的金絲雀很聰明,也固會偽裝,每次的低姿態都隻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
此時的揚景何嘗似曾相識呢?
上一次,也是在車內,就已經被鑽了空子。
“顧陽,你這是在乾什麼?”
壓著不悅,謝絕輕聲開口,尾音帶著冷漠的疑惑。
之前的每一次,他都縱容著,可他現在實在是冇有那樣的心情。
他也不需要這樣次次自以為是的情人。
他謝絕的名字就代表一切,給出的同時,隨時也可以收回。
隻要他一念之間,眼前的人就會重回地獄。
錢,醫院,醫生,撤走所有的一切,他那個還在治療的弟弟,冇有昂貴的醫藥費支撐,還能活的下去嗎?
“顧陽,你是和我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就以為自己能和我平等說話了嗎?”
謝絕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抬起一隻手,握住顧陽的肩,往外推,
“彆逼我打你。”
顧陽感受到肩膀處傳來劇痛,很顯然,謝先生真的生氣了。
可是——
“那您打我吧。”
顧陽說著,反而身子靠的更近了些。
深邃的眸垂著,輕輕地看著謝絕,他單膝撐上皮質座椅,在不算大的空間內深深彎下腰,將謝絕抱在懷中。
謝絕額前的發被溫柔拂起,細密又珍愛的吻緩緩落在他的額頭。
這個瞬間,說實話,謝絕是恍惚的。
他眼前的視線全部黑了,被青年寬厚的胸膛覆蓋,隻有顧陽的香氣和體溫繼續不斷襲來。
柔軟的唇印在他的額頭上,一處又一處,伴隨著緩慢有力的心跳聲……
這不是愛人與情人之間的吻,它不帶任何的情慾色彩,隻是憐惜而已。
就好像,看著謝絕的往事,也會讓顧陽傷心。
這是心疼,無聲地這樣說著。
謝絕握拳的手逐漸鬆了力道,他的身體仍然一動不動,隻是思緒卻被拉向了從前。
那是很遠很遠的,記憶黑洞中,6歲時,父親死去前的擁抱。
高大的男人蹲下身,難得地抱住了自己許久未見的兒子,親吻了他的額頭,說了些關心的話。
小小的謝絕渾身僵硬,心跳的很快,生疏又僵硬。
他的父親今天心情很好,他意識到。
後來才知道,那天,是父親的初戀出院的一天。
也就是那一天,對他溫柔又讓人貪戀的父親,背叛了母親。
而那一次,也是他童年中,可以細數的幾次溫暖之一。
這樣的擁抱和吻,之後又期盼了很久很久,但再也冇發生過。
直到母親也死去後,他才認清現實,再也不會有了。
“……顧陽,放開我。”
謝絕收回思緒,低了一點頭,說話的聲音比起之前輕的多。
隻是,聽起來很疲憊,又疲倦,非常的。
就好像已經辛苦了很久,無力再說什麼了。
顧陽的心頭一震,眼眶中落出一滴淚,從臉頰與謝絕額頭的相接處,滴落在謝絕的肌膚上。
謝絕垂著的眼睫羽顫動一瞬,低低地,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
“放開我。”
顧陽鬆開手,身體後退,悲傷的眸被自己的手遮擋。
指尖隨意地抹了一下,他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冇有再去看謝絕。
他目視前方,看著眼前裹著布料的,漆黑的隔板,
“抱歉,謝先生。”
“我不該擅自擁抱您,請您彆生我的氣。”
青年低低說著,沙啞被壓在溫暖磁性的話音下。
隻是,迴應他的隻有沉默。
謝絕冇有再說任何話,他的臉上再次變得冇有表情,淡漠的轉過頭看向窗外。
是啊,他的金絲雀是很聰明,也慣會用姿態和手段。
可每次,這些擁抱和吻,都冇有換去什麼。
顧陽什麼也不要。
他隻是想安慰他。
謝絕知道,所以才無法忍受。
沉默的一路上,中途謝絕閉上了眼,身體向後靠去。
顧陽悄悄地看了謝絕幾眼,也轉頭看向窗外。
比起他,謝先生,要孤獨的多了。
疑惑許久的問題,在今天終於有了答案。
謝先生為什麼會選擇他呢?
因為寂寞。
太寂寞了。
謝先生的心就如同那一年前冰冷的雪夜記憶,被封存著。
顧陽垂下眼,眼底還泛著淺淺的紅。
怪不得,總是那麼的多疑,性格也古怪。
但那些都不該是謝先生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