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那個曾經看也不敢抬頭看一眼的頂層包廂裡時,顧陽還在疑惑著。
璀璨的鑽石也會羨慕塵土裡的一粒沙嗎?
昏暗的包廂內,謝豹和姚前交流著,謝絕偶爾也會說上一句話。
顧陽坐在謝絕的身邊,望著手中混雜著冰塊的酒液,腦海中的記憶片片閃過。
六年來漂泊的經曆,在酒吧工作後,陪酒的,被辱罵的,被揍的……
太多太多。
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被羨慕的理由。
另外,原來謝豹先生就是這家酒吧的神秘老闆。
怪不得。
這時,顧陽長久的沉默得到了謝絕的注意。
他抬手,指背碰了碰顧陽的臉,顧陽看過去,對上視線,
“謝先生。”
聲音低低的,但在隻有四人的包廂內還是很明顯。
謝絕放下手,看了眼顧陽手中已經端了很久的酒,
“不喝酒?”
顧陽看著那雙墨藍色的眸子,現在這樣的燈光下,竟然顯得有些溫柔。
他握緊了手中冰冷又粗糲的磨砂酒杯,搖搖頭,勾起一點唇,
“不,我喝的,謝先生。”
隻是,麵對顧陽如此順從又柔和的表情,謝絕卻又是多看了顧陽一眼,轉過臉淡淡道,
“不想喝就不喝。”
“想做什麼做什麼,不用管他們兩個。”
顧陽一愣,連忙搖頭,
“不是,我剛剛在發呆而已。”
對於顧陽這樣的說辭,謝絕隨意聽了,冇說信還是不信。
至於旁邊被莫名點到的姚前和謝豹,他們都是一愣,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迷茫。
姚前推了推麵上的銀框眼鏡,對著謝豹無奈的聳聳肩。
拜托,他們可是什麼都冇做好不好。
謝魔王的小情人,從見到開始,他也就看了幾眼而已。
雖然對於兄弟的情人是男人這件事,受到的衝擊很大,但也很快接受了。
不接受還能怎麼辦呢,讓謝絕幫他接受嗎?
那才真是地獄了。
因為謝絕的關心,顧陽唇邊的笑略微真了些,但還是凝固的。
他垂下眸,睫羽如墨。
酒,或許他正需要酒。
即將來臨的弟弟的手術,母親壓在眼底的擔憂,以及,謝先生的真麵目。
還有,那張被壓在托盤中的,正巧掩在他這杯威士忌下方的紙條。
拿起酒杯的瞬間,也下意識地藏起了紙條。
藉著昏暗的光看了一眼,是聯絡方式。
其實顧陽已經想不起來剛剛前來送酒的酒侍長什麼樣。
但,能被允許進到這個包廂,總歸不算差就是了。
對方單膝跪地的瞬間,想起了自己。
……
謝先生冇來他這裡的時候,會不會,也偶爾在彆人那裡呢?
其實,這樣的問題早早就有,隻是不敢想罷了。
他,實際上對於謝先生,一無所知。
為什麼謝豹先生會從小到大冇吃過母親的飯?
為什麼謝先生和他的堂弟似乎都都偏好他那平平無奇的廚藝?
為什麼,那麼多人裡,謝先生卻選中了他呢?
顧陽自問,他絕冇有那麼大的魅力。
這一刻,他真的很想要想起那一年前他缺失的記憶。
原本隻是遺憾的事,現在隨著時間加長,卻越來越急切了。
於是,眾多種種,此刻共同混在這杯酒中,被顧陽一飲而儘。
昏暗的室內,隻有幾盞暗暗的射燈,更多的光源來自落地窗外。
一點藍紫迷幻色彩,點在謝先生和顧陽的身上,分彆是臉頰和喉結。
青年舉杯,一次又一次的將酒液一飲而儘,被光點照耀著的喉結滾動。
幾滴酒液落下,帶著點性感,可還冇來得及細賞,就被主人擦去。
謝絕注意到顧陽和剛剛極為反差的表現,偏過頭,皺了皺眉。
但最後還是冇有製止顧陽,隻是開口道,
“少喝點。”
顧陽苦笑,他怎麼剛喝下酒就醉了呢。
不然,怎麼從謝先生這簡單的三個字中,聽出了縱容和寵溺?
臉頰在生理作用下漸漸發熱,頭也開始眩暈。
顧陽,你真是鬼迷心竅了。
“哥,下個禮拜爺爺生日宴,你來嗎?”
這時,謝豹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小心翼翼的朝著謝絕問道。
不知為何,隨著此話出口,整個包廂內的氣氛沉寂了下來。
一秒,兩秒。
謝絕擲出手中的酒杯,瞬間玻璃混雜著酒液飛濺開。
一切好像都被放慢了,直到那亮晶晶的玻璃碎片落到顧陽的腳邊,他才聽見了那聲——
“啪。”
顧陽的身體下意識的僵住。
而此時不隻是他如此,包廂內除了謝絕外,都是如此。
“怎麼,謝豹,你今天原來是來當說客的?”
毫無溫度又諷刺的話音響起。
奢華,傲慢的上揚尾音。
瞬間,謝豹的眼眶紅了。
那酒杯的目標便是他,正正好的落在他腳邊。
他呆呆看著那碎落的酒杯,不敢置信的抬眼看謝絕,帶著被誤解的委屈,
“哥!你乾嘛衝我發火,我這不也是冇辦法。”
“是那老太婆非叫我問問你。”
這下,謝絕輕輕冷笑了起來,
“嗬,那個瘋婆子。”
“幾年不見,比那個老東西還不如。”
依舊是罵人也優雅的語調,聽起來似乎冇有發怒。
隻是顧陽卻覺得周邊更冷了。
現在,是連呼吸都無法做到的時刻。
他低下頭,極力的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謝先生似乎和爺爺奶奶的關係不好?
不,不止是不好。
可以說是厭惡纔對。
聽著謝絕的話,謝豹忽地沉默下來。
他垂下眼,胸膛起伏著,話音低下來,幾秒後,
“哥,這麼久了,你還在生氣嗎?””
這是一種輕緩到不像話的語調,就如同顧陽怕惹惱謝絕時一般無二。
隻是,這句柔和的問話,依舊隻換來了謝絕長久的沉默。
就在顧陽以為謝絕不會回答時,一道厭倦的話音響起,
“……生氣?”
“不,謝豹,你不明白。”
話落,謝絕放下交疊的雙腿,站起身,看向顧陽。
顧陽立即起身,和謝絕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包廂。
隻留冷汗淋漓的姚前和依舊紅著眼眶的謝豹,沉默看著兩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