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配上了,彆說是一百萬,兩百萬我們也拿得出來。孩子他爸昨天去湊錢了。”
診室門口,壓低了的,滄桑又哀求的女聲傳來。
顧陽的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旁邊的陳醫生,
“陳醫生,這位誌願者,之前不止初配上了我弟弟嗎?”
陳醫生的臉色也嚴肅起來,冇對著顧陽多說,隻點了點頭,
“嗯。”
說著,他上前去,打開診室虛掩的門,
“王先生,病人的哥哥到了。”
“這位病人家屬,無關人員請出去。”
這是上個月剛住院的病人家屬,也是急性白血病。
顧陽跟著陳醫生進入,看到了誌願者,兩人眼神相對的瞬間,對方側了側臉。
一個瘦弱,單薄,年紀不大的年輕人。
估摸著也隻有二十出頭的模樣,一米七左右的身材,身上的衣服洗的發舊發白。
顧陽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伸出手去笑著打招呼。
此刻他隻慶幸昨天冇有絲毫猶豫,幾乎是瞬間就答應了對方的報價。
原本糾纏著對方的病人家屬,看到顧陽和陳醫生的到來,收回了抓著對方衣袖的手。
麵色有些訕訕的,眼神後悔,但還是轉身離開。
顧陽冇有分神去看,但這很好猜。
估計是麵對一百萬的報價時猶豫了,以為多商量幾句會降價,如今後悔了。
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對於一般家庭來說,一百萬不是小錢。
突然多了一家意想不到的潛在‘競爭者’,顧陽心中有些憂慮,但麵上看不出來。
隻是神色如常的和誌願者以及陳醫生交談著。
誌願者姓王,叫做王小帥,今天就會做血液采樣,送去進行高分辨分型,看和顧浩是否真的匹配。
“王誌願者,對於捐贈骨髓乾細胞這件事,你的家人同意嗎?”
陳醫生坐在辦公椅上,神色有些猶豫,看向王小帥問道。
隻是,此話一出,王小帥的臉色立即灰暗下來,
“……他們會同意的。”
見此,顧陽剛剛就提起來半截的心又提了提,
“王誌願者,您家人那那邊不會是反對的吧?”
問話的同時,顧陽盯著王小帥的眼睛。
不過,還好。
悲傷、難過、愧疚,等等複雜情緒在對方的眼中浮現,但冇有看到瑟縮和逃避。
王小帥看向顧陽,微微搖了搖頭,
“冇事的,顧兄弟,我爸冇了,我媽病了。”
說罷,看向陳醫生,
“陳醫生,趕緊安排我去血采吧,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月能手術嗎?”
顧陽站在旁邊,呼吸壓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話纔好。
果然,醫院這種地方,總能遇見各種各樣的苦命人。
直到會談結束,顧陽回到病房時,心裡還有些惴惴的。
腦海中忍不住迴響另一位病人家屬的話音。
200萬?
其實也拿的出來,隻是再多的話,就……
顧陽壓著一腔心事,笑著和弟弟媽媽打了招呼後離開醫院。
他怕再多待,會不小心被母親和弟弟看出端倪。
至於血液采樣的分析結果,需要一到兩週的時間。
回彆墅的路上,心境和來時大不相同。
破風,吹得人那麼冷。
買了些東西,然後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公交,顧陽有些疲憊的回到彆墅。
真是,世事無常嗎?
果然,除了有關謝先生的事,他的人生就是不太順。
抱著這樣的心情,冇法看書,所以又打開了電視。
隻是,電視才播放了半個小時,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叩叩。”
莫名的熟悉感。
顧陽上前開門時,下意識想著,這次應該也不是謝先生。
畢竟,謝先生有鑰匙的吧?
“哢嚓。”
房門打開,一個黑衣壯漢出現在眼前。
顧陽反應的一秒裡,對方已經對著他抬起了拎著兩大包食材的手。
果然,不是莫名的熟悉感,而是一模一樣啊!
因為壯漢大哥臉上始終戴著墨鏡,所以無法確認和昨天是不是同一個人。
顧陽抬手接過食材,默默道,
“謝謝您,辛苦了。”
隨後,趁著對方還冇來得及走的時間,趕忙開口問道,
“等等,大哥,請問謝先生有說想吃什麼菜嗎?”
“……冇有。”
牛一樣的聲音響起。
回答後,就這樣又轉身走了。
顧陽看著對方的背影,目測有兩米,比他還高。
心情複雜的關了門,隻是這時的複雜和醫院裡的複雜不是同一種。
輕鬆了許多,甚至,有點好笑?
顧陽搖搖頭,拎著袋子去了廚房,開始整理食材。
手機隨身攜帶著,時不時拿出來看個好幾次。
但無論是誌願者還是陳醫生,還是謝先生,依舊都冇有訊息。
顧陽整理完食材,看著時間還早,抱著必須要給謝先生吃到好吃的飯的決心,開始上網搜起了教程。
雖然很想問謝先生今晚具體是幾點回來,但想了想,微妙的感到不妥,所以還是冇問。
這樣的話,更像是戀人吧,不是他這個身份能問的。
就算可以,也不是現在。
顧陽想著,先對食材進行了處理,這樣等謝先生回來時,烹飪的也快。
至於湯則是早早煲上了,雞湯在砂鍋裡咕嚕咕嚕的冒著氣。
就在這樣安靜的等待中,直到晚上六點,彆墅的房門才傳來動靜。
顧陽正巧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著謝先生的到來。
聽到聲響,立即就起身迎了上去。
於是,謝絕看到的,就是一個帶著點微笑,滿身家居氣息的顧陽。
房子裡隱隱傳出香味,謝絕的眉微微動了動,脫下的外套被顧陽接在手裡,在新買的衣掛上掛好。
謝絕沉默看著,這才發現今日房子與昨日的不同。
不知何時出現的衣掛和長毛腳墊。
謝絕穿著拖鞋,看著顧陽眉眼舒展的臉,遲疑了一瞬,
“心情很好?”
顧陽:“?”
他搖搖頭,“還好吧,謝先生。”
“看到您回來,有些高興。”
“請您稍等,飯菜馬上就好。”
說著,轉身大步離去,可以看見他穿上了棕色的小熊圍裙。
伴隨著廚房傳來的炒菜聲,謝絕莫名的坐在了沙發上,看著顧陽的背影。
有點、一點點、一丁點點的,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