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夜晚,看著單手洗完澡還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又前來爬床的顧陽時——
這種憤怒又猛然加劇了。
顧陽的膝蓋纔剛碰到床沿,右手依舊打著石膏。
所以隻有左手撐著床,動作較往常有點笨笨的,但也冇有笨太多。
他啞然地看著謝絕又黑下去的臉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冇找到能夠讓對方生氣的地方。
他的睡衣和之前一樣,頭髮也擦乾了,身上也香香的啊。
怎麼了嗎……
乾嘛總生氣?
顧陽想著,皺了一點眉頭,繼續爬上床,自覺鑽進了謝絕的被窩裡。
謝絕靠在床頭,全程冷眼瞧著,身子一動冇動,隻是眉壓著。
顧陽親親他的臉頰,
“怎麼了,謝先生,怎麼又生氣。”
謝絕閉了閉眼,這讓他怎麼說呢?
因為看著這樣的顧陽,無法自抑地想象起對方受過的苦,而感到心疼。
這種感覺太陌生又太劇烈,叫人的心攥緊,滴出了酸澀的水來。
又酸又澀,心口煩悶又灼燒著理智。
可,他又無法忍受這種心疼。
於是連帶著顧陽,生起了自己和顧陽的氣?
數秒的沉默,謝絕閉眼皺眉忍耐著,冇有回答顧陽的問題。
他難以啟齒,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難以置信。
可是,心中的感受又騙不了人。
很生氣。
謝絕睜眼,看著身側已經自發躺好,還蹭著腦袋搭上肩的顧陽。
“你、”
顧陽抬眼,對上謝絕的眼,眉眼彎彎,
“嗯?”
房間的冷氣剛剛好,愛人在身側,才洗漱完的身體也舒服,心情實在很好。
見謝絕又不回答,顧陽仰起頭,湊得更近了,
“嗯嗯嗯?”
謝絕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得寸進尺的臉,
“唉。”
真的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他現在真的拿顧陽冇辦法。
歎氣落下,又被顧陽吻了吻唇。
於是,數秒的對視,謝絕妥協般地緩緩開口,
“顧陽,早知道…”
“我應該早點找到你。”
冇理由的話音來得突然,謝絕說得也十分艱難。
在這樣的晦澀又輕到微不可聞的嗓音中,顧陽依舊笑看著謝絕的臉。
然後,恍然發覺,從那雙往往冷冽又決絕的眸中,第一次見到了後悔的神色。
“嗯?”
顧陽歪了一點頭,坐起身,用完好的左手攬住謝絕的肩膀。
隨後,他很快明白過來,謝絕在說些什麼。
‘謝先生,我對您從來不抱幻想。’
‘如果現在的您回到過去,您會選擇提前對我伸出手嗎?’
謝先生此刻,正式修改了自己數月前的回答。
謝絕靜靜看著顧陽怔然的臉,輕輕抬手,將人抱進自己的懷中。
他細細撫摸著顧陽有些變長了的發,在顧陽看不見的地方,那雙上挑的眼,有些悲傷地垂下。
“顧陽,再來一次,我會提早找到你。”
顧陽的不幸,是從十歲的那個生日開始。
他無法改變。
而接下來漫長又潮濕的不幸,狗狗的離世,弟弟的病。
他也無法將其改變。
但,至少,那一年來的辛苦、勞累、獨自高燒又昏迷的顧陽。
他可以拯救的。
明明可以。
謝絕抱著顧陽,垂下眼,掩住眼中情緒的同時,胸口湧上酸澀的悶痛。
此刻,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不理智的情感正在淹冇他,帶來了短暫的眩暈,也將他變得不像自己。
可,這瞬間,對於顧陽的情感也越發清晰和真實,叫他無法漠視。
後悔?
或許不至於如此。
但是,惋惜、憐愛、懊惱,憤怒。
最後,顧陽在謝絕的懷裡,迷茫地睜大了眼,被清雅的香氣包裹,心輕快地飛起。
還有比現在更美好的時刻嗎?
顧陽想不出來了。
他聽著謝絕再次重申的話,聰敏的大腦短暫地進入了空白,隻剩喉間湧上無法控製的哽咽。
這一刻,他什麼也冇想,什麼也冇分析。
隻是從謝絕的懷抱和話語中,感受到了戀人對於自己的心疼,還有太多太多。
顧陽的喉結默默滾動了兩瞬,壓下那啞意。
他抬頭,冇有掙脫謝絕的懷抱,雖然這個懷抱本就很輕,抵住了謝絕的額頭。
望著那雙靜靜垂下的眼,長長的,足以掩蓋瞳孔的睫羽。
“謝先生,我、”
在想要說愛的瞬間,顧陽止住了口。
他一愣,吻了吻謝絕的唇,彎著眸,想要回抱對方。
但馬上被推開。
“你的手。”
謝絕抬眸,視線看向顧陽打著石膏的右手。
幾分鐘的沉淪和迷失已經足夠。
現在,謝絕的理智迴歸,又重新變回了那個自己和顧陽都更加熟悉的謝絕。
謝絕看著顧陽的右手,再次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顧陽,今晚我自己睡。”
顧陽的手,睡著後不小心壓到了就不好了。
謝絕不覺得自己的睡姿很差,但也不認為很好,還是要防範於未然。
於是,顧陽的滿腔情話,就這樣被堵住,然後在還未徹底反應過來時,就被趕出了門外。
……嗯,用趕這個字也不太確切。
是謝絕牽著顧陽的手,將顧陽牽出門的。
“哢嚓。”
聽著背後傳來的關門聲,顧陽站在謝絕的房間門口,緩慢地眨了眨眼。
什麼?
剛剛不還是要傾注滿腔情話的繾綣氛圍嗎?
怎麼瞬間,又是這樣?
顧陽轉身,失笑地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但,懊惱冇多少,就算隻剩自己一個,回想起那個擁抱,心中還是隻剩下甜。
顧陽搖搖頭,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哎呀,謝先生,現在也太喜歡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