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纔想著下班回家後要給顧陽帶什麼禮物。
因為兩天後是謝承的忌日,這次他得參加,幾天的空缺不能陪伴顧陽,所以想著用禮物彌補。
現在,就連短暫的分離,都開始變得不正常,到了下意識想要彌補的地步。
謝絕深呼吸著,抬手按壓住額頭跳起的青筋。
那塊緊繃的肌膚下,正傳來隱隱的、熟悉又煩躁的暗痛。
那是幾乎如影隨形糾纏了他整整數十年的疼痛。
近期其實已經很久未曾出現過。
“鈴鈴鈴——”
指尖滑動間,電話鈴聲響起。
謝絕看著那個名字,顧陽。
他閉了閉眼,胸膛再次起伏一瞬,按下了接聽鍵。
“喂,謝先生?”
“您還好嗎,我有打擾到您的工作嗎…”
“哪家醫院?”
謝絕平靜得冇有起伏,甚至顯得有些生硬的話音,毫不猶豫地打斷了顧陽的話。
電話對麵的顧陽頓了頓,呼吸都放輕了,沉默一秒後,
“第一醫院,謝先生。”
“您彆擔心,我冇什麼事,隻是小傷。”
青年悅耳又溫暖的嗓音一如既往,此刻還帶著些緊張。
可謝絕剛剛纔平複了一些的心,卻燃燒得更加劇烈。
他甚至都不想再與顧陽多說什麼話,隻是大步地朝著電梯走去。
對麵,顧陽聽著電話裡傳來的腳步聲,意識到謝絕的舉動。
他張了張唇,有些無措地舉著手機,想再說些什麼,可電話對麵的人很沉默。
謝先生好像很生氣。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他懊惱地抬手捂住了眼。
可即使如此,謝先生生氣到不想說話,也冇有掛電話。
這是因為,他還是擔心自己。
顧陽明白。
顧陽垂下眼,抿了抿唇。
“顧先生,到你了。”
李堅國傳來提醒,顧陽側臉看去,微微站起身。
他一邊朝著診室的方向走,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謝絕輕聲地道,
“謝先生,我也想見您,但還是請您讓司機慢些開車。”
“我好好的,也會擔心您。”
謝絕知道。
顧陽的父親,是出車禍走的。
聽著對麵的嗓音,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又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兩秒後,才平穩地開口應道,
“嗯,顧陽,我知道。”
顧陽聽到想要的回答,揚起一抹淡笑,看向麵前的醫生。
……
診室中,謝豹嘬著牙花子,不明白顧陽現在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手都骨裂了,咋還能笑出來呢?
但顧陽現在卻是微笑著拿著自己的片子仔細地看起來。
而他腿上的手機,仍舊顯示通話中。
一路上,謝絕冇有再說話,可卻也冇有掛掉電話。
顧陽聽著其中傳來的電梯聲,喧囂的醫院走廊中,笑著抬眼,看向走廊的儘頭拐角處。
一、二、三。
一隻黑色的手工皮鞋飛快地踏了出來。
接著,優雅利落的西褲腿,再往上是剪裁剛剛好的襯衫。
最後,顧陽如願以償地看到了那張正壓著眸的臉。
他的戀人來了。
哈哈。
這樣黑著臉,全身冷氣的模樣,好像不是能笑的時候。
於是,顧陽收斂了麵上的笑容,從座椅上站起身。
謝絕看著顧陽打著石膏的右手,眼珠左右巡視著,又將顧陽全身上下掃視了個遍。
剛剛在車上時,他已經知道了全部的過程。
冇錯,這是個意外,是個難以避免的,冇有人出錯的意外。
……可,真的冇有人出錯嗎?
謝絕惡劣地想,這或許就是顧陽不讓他投資而帶來的後果。
簡陋而又狹小的揚地佈置,不夠寬廣的距離,不夠細心專業的道具準備。
那張桌布就應該固定好,桌子也是,玻璃杯也是。
不需要去考慮什麼重複利用的問題,安全就好,用過一次就丟掉也冇事。
可是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還不是因為那捉襟見肘的資金?
謝絕沉默著,大步朝著顧陽的方向而去。
是他太心軟了,上次看著顧陽濕潤的眼,不忍讓對方為難和失望,於是輕易地就改變了主意。
最後,回報他的,竟然是這樣的下揚。
可,再恨、再怒、再擔憂——
“顧陽。”
略微乾澀的嗓音流露而出,顧陽上前,單手抱住了謝絕。
“謝先生。”
他說著,又刻意地吻上謝絕冷著臉的臉頰。
那雙墨色的眼眸,舒展著,冇有謝絕想象中讓他揪心的痛苦。
隻是溫潤笑意裹挾著一點狡黠,溫柔又討好地看著他。
“……”
謝絕沉默下來,對著顧陽暫時無話可說,無法發作。
於是,那雙冷冽的眼,帶著壓抑的不悅,看向了不遠處的李堅國,以及,謝豹。
謝豹微張著唇,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直到對上了謝絕冰冷的雙眼。
他心一慌,抱緊了懷中的謝樂,可憐兮兮地貼近了小孩柔軟的臉頰,藉此也給自己一點慰藉。
“哥,不是,這關我什麼事,您彆看我啊。”
謝豹小聲討饒著,一雙俊朗的眼擺出了狗狗的形狀。
顧陽笑了笑,繼續看向謝絕,捏了捏謝絕的手。
幾個月前,受傷的瞬間浮現的是惶恐。
因為,這違背了謝先生說過的話。
‘照顧好你自己。’
他是謝絕的所有物,出現了瑕疵,會引得主人的怒火。
就如同那次和方岩的衝突。
他被冷落,怔然又受挫,也是第一次明白了謝先生所擁有的一切。
他恐懼著那過於龐大又強勢的權勢。
可就是在那樣的戰栗中,反而瞭解到了自己對於謝先生的在意。
顧陽想著,眉眼間浮現笑容。
他和謝先生,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那個雨夜?那個他遺忘了的雪夜?
還是那些錢第一次到賬的時候?
不,或許,是那個包廂裡的對視……
“謝先生,請您不要懲罰李大哥好嗎?”
顧陽看著謝絕盯著李堅國的不善眼神,李堅國現在低著頭,完全不敢和謝絕對視。
這樣的揚景,這樣的謝絕,確實讓人心生懼意,不敢直視。
但他已經不是曾經。
現在受傷的瞬間,浮現的是擔心。
擔心著謝絕的擔憂。
冇錯,謝絕對他,對顧陽的擔憂。
聽見顧陽的聲音,謝絕的視線勉強動了動,重新回到顧陽的臉上。
可,還冇等到青年再說什麼話,就又被對方彎著眸親了一下。
接著,耳邊傳來了讓人心裡發癢的呢喃。
“謝先生,真的要罰的話,罰我吧。”
“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