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無法操控顧陽的意誌。
謝絕不喜這點。
即使可以操控,不是出自顧陽本意的愛,他也不喜歡。
謝絕太驕傲,並且對於‘愛’這個完全陌生的領域,有太多未知了。
而未知,總是帶給人恐懼。
往往要給這些未知施加一個具體的名字,才能知道如何應對。
可是,他該如何稱呼這種猶豫和抗拒呢?
他怕自己真的愛上顧陽,又怕顧陽冇有順利地愛上他……
又或者愛上了,心意也隨時都可能改變?
……
其實就連現在,‘愛’這個字,也難以啟齒。
總覺得,離他們太遠。
一切都不該那麼快。
特彆是,麵對著今天提起劇本的顧陽。
這個已經隱隱透露出‘逃脫’念頭的顧陽。
短劇、影片、電影,還是什麼紀錄片。
對於顧陽喜歡的事物,雖然想要發自內心地支援。
但心底的劣根性總在提醒著他的不悅,他做不到。
不希望顧陽被更多的人看見,也不希望顧陽被更多的人瞭解。
可那是顧陽喜歡的事。
是能夠讓顧陽露出笑容的事。
他喜歡的那些笑容。
於是,隻是勉強著支援罷了。
……說實話,就連這樣的想法都太軟弱了。
謝絕不喜歡。
對於這樣的自己,都不喜歡。
明明早已擁有足夠的力量,明明心早已不再動搖。
可顧陽,讓他好像回到了童年,如同童年般的無力。
這一個月來,謝氏的鬥爭其實並冇有耗費太多心神。
隻是一邊試圖喚醒自己,一邊又繼續沉溺,直到這個劇本的出現。
直到顧陽的小動作被他發現。
今天下午,在還冇到家的時間裡、回家的路上,無意瞥見了車窗外的摩天輪。
‘遠望摩天輪’,A 市的著名情侶景點。
是啊,他和顧陽也一起乘坐過。
那個美好的夜晚,璀璨的塔光下,風吹拂著,身體卻溫暖。
在那微微搖晃的吊廂中,他們笑著,吻在了一起。
回憶閃現的瞬間,他麵上便不自覺地柔和了神情,就這樣也想到了家中的顧陽。
於是,秉持著從不委屈自己的意誌,垂眸拿出手機,打開了房子的監控。
隻是,出現在眼前的畫麵中,顧陽單膝跪在地上,翻閱著膝蓋上的檔案。
是書房,在顧陽麵前的,是對方的‘破爛回收站’。
那個從彆墅帶過來的保險箱。
裡麵裝著‘被修複的名片’、‘純金名片’,還有‘包養合同’。
瞬間,恍惚般的清醒襲過。
哦,顧陽在看合約。
那份在他的意誌下,強行生效的合約。
……
想要離開,嗎?
有時候,他甚至苦惱著自己的敏銳。
無論是小時候的那個他、察覺到父親和母親意誌的那個他。
還是現在的這個他。
對於陌生的情感,出自人類的本能,大腦叫囂著想要逃避,逃避任何不擅長的事物。
可他從冇有逃過,就連年幼時期的出國,也隻是為了更好地回來。
他是‘謝絕’,從不會逃。
反之,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趕走顧陽。
因為簽了合同,買下了,是情人,所以可以命令。
但是,
真的如此嗎?
……
“什麼?”
謝絕冷冽的話音落下,顧陽停住了原本前進的腳步。
他微怔站在門口,原本放鬆又愉悅的眉眼被定格,深邃又英挺的眉下壓。
他說著,反應的同時,下意識地反手關了門。
謝絕的眸冷下來,毫不留情地皺起眉:
“顧陽,我說——”
“出去。”
顧陽壓下的眉,在謝絕這樣的驅逐中,一點點皺緊。
兩人對視著,顧陽看著那雙好像突然冷漠下來的眸子。
謝先生這樣的眼神,他已經很久冇看過。
很久,很久……上一次,還是數個月前。
或許,都要回想到那個雨夜的初遇,那雙沾了水滴的手工皮鞋。
但不同於那次他匆匆一瞥後就垂下的眼,被雨水和淚水打濕、無法睜開的眼。
顧陽冇有移開視線,也冇有後退。
反倒迎著謝絕的注視,緩慢地邁著步子,又前進了幾步。
他走得很慢,步子也不大,卻異常堅定。
在這樣的過程中,顧陽一錯不錯地凝望著謝絕的臉。
“謝先生,我聽見了。”
“但是,”
“不。”
他說。
青年睜著那雙多情又深邃的墨色眼眸,眼底反射著頭頂的水晶燈、倒映著自己的臉,輕輕彎起。
“不要,謝先生,我想要靠近你。”
“我想要待在您身邊。”
顧陽說著,低沉又磁性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點輕柔的懇請和笑意。
青年的表情很真摯,話音也是,叫人忍不住動容。
可,謝絕看著不斷靠近的顧陽,胸口煩悶地升起無名火。
那張合他心意、討他喜歡的臉上,甚至還帶著淺淺的微笑。
……
現在,他的話都不管用了嗎?
“啪——”
不是要走嗎?
既然不情願被困在他身邊,還擺出這樣的姿態做什麼?
一瞬,床邊的玻璃杯被掃落,飛擲到顧陽腳邊。
玻璃四濺而開,伴隨著碎裂的聲響,顧陽前進的腳步止住。
此時,兩人的瞳孔同時緊縮。
“……”
謝絕攥緊了自己剛剛揮出的手,握緊了被套上毛茸茸的麵料。
謝絕掃過顧陽的小腿和腳,冇有看到傷口,垂下眼,彆開視線。
“…顧陽,出去。”
長長的睫羽遮擋著眼眸,銀灰色的睡袍襯著那張無血色的臉。
明明在同一片光源下,謝絕這邊看起來就比顧陽那邊暗得多,讓本就膚色過白的人好像都冇了色彩。
這樣的明暗交界,叫兩人同處一室,卻又好像分隔在不同的空間。
這句話,謝絕違背了自己同樣的話不說三遍的原則,也比之前的兩次都要輕得多。
可聽起來,卻更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