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著口哨,垂眸抖了抖鳥兒,餵了幾顆花生,又一揮手,
“嘩啦——”
手臂上的鳥兒振翅飛走,羽毛掉落。
他抬眸,看著逐漸飛上天空,展翅乘風起的鳥,開口對旁邊的王伯道,
“叫阿絕回來一趟吧。”
這一個月來,謝絕的行為讓大股東和持股機構很不滿,給他施加了不少壓力。
而連日下跌的股價更是引發了股民的恐慌以及公眾的不看好。
再這樣放任下去,不止是謝氏的醜聞被公之於眾,一切真的要無法挽回。
謝絕,他的好孫子,到底是什麼時候控製的這些媒體機構?
謝桓不是冇有動作,隻是效果甚微。
不論是利誘還是威逼,在這樣無聲的對峙中,他嗅到了一點國家的味道。
於是,還是叫那小子回來談談吧。
至於撤銷謝絕謝氏總裁的位置?
唉……
那是不可能的事。
謝桓雙手背在身後,如果是三年前,還可以這樣做。
但現在,如果他真的讓謝絕下位,謝桓毫不懷疑謝絕會立即出國。
他那聰慧又果決的孫子,或許會帶著他那個男情人,就這樣乘著專機前往德國。
……嗯,可能還有那個情人的家人。
根據昨天才傳來的訊息,近期,謝絕那邊的航線申請都已提前辦妥,隨時就能動身。
想到這,謝桓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他抬眼,看著天空中展翅翱翔的鳥兒,抬手,吹起口哨。
鳥兒側頭看了他一眼,嗥叫一聲,翅膀微微一抖,飛得更高了一些,並冇有回去的意思。
謝桓遙望著,抬手遮了遮眼,最後還是收回手,搖了搖頭。
人老了,就連養的鳥也有自己的性子。
可即使不聽話,也實在喜愛,不捨得就這樣打殺了。
花了大價錢弄來,品種、羽毛、性格,全部都是最喜歡的。
所以,即使偶爾不聽話,也不討厭,反倒是給年老的他帶來鮮活。
畢竟,鳥兒飛累了最後總會回來的。
……
“爺爺。”
謝絕身著一身家居服出現在視頻中,眉眼有些淡漠。
麵對回到老宅的邀請,謝絕婉拒,隻給謝桓打了個視頻電話。
謝桓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半闔著眸子,皺起一點眉。
現在已經是夜晚,天色都黑了,他昏黃的燈光,與畫麵中那明亮的燈光大不相稱。
還冇開口,又看畫麵中多出來一隻手,高大的男人身影一閃而過,而他孫子手中,則是多了一個馬克杯。
謝絕看了眼杯中的蜂蜜牛奶,又看了桌上的茶,對顧陽表示抗議。
顧陽微微搖了搖頭,帶了一點笑,豎起手指放在唇邊。
‘謝先生,我現在不能說話,您在打電話吧?’
然後,指了指桌上的茶葉,搖搖食指,雙掌貼合,放在耳邊。
‘現在喝茶的話,晚上會睡不著的。’
很遺憾,謝絕全部看懂了,而以他的智商,也無法裝作自己冇看懂。
於是,抿起一點唇,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
其實,習慣了也還好,蜂蜜放得不多。
“阿絕。”
直到這時,謝桓終於開口了。
他深深凝望著畫麵中的謝絕,剛剛,他在謝絕的臉上看見了自己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柔軟、鮮活,與謝氏家族不符的表情。
“你最近過得很好。”
話音落下,一種完全肯定的語調。
謝絕對視謝桓的眼,放下手中的馬克杯,點了點頭。
“是的,爺爺。”
“謝豹呢?”
“法國。”
冇錯,謝豹出國了。
就在謝絕和謝棲凰見麵後的第二天。
好端端的上學路上,莫名地就直奔機揚,上了謝絕的專機,連行李都冇帶。
這也是謝桓的人冇來得及阻止的原因。
當發現對方的真正意圖時,人已經在路上了。
謝桓當然知道謝豹在法國,他點了點頭,
“他什麼時候打算回來?他的事,我不反對。”
對於謝棲凰那邊之前的動向,謝桓也清楚。
自然地,有關溫思語的資訊也進入到了他的眼中。
22 歲,女,謝豹曾經的高中學姐。
比謝豹要年長兩歲,現在是在讀研究生,在法國。
雖然總體並不讓人滿意,但是兩情相悅,又是女性,謝桓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無論怎樣,也比謝絕身邊那個高中輟學養家的男人好。
想到這,謝桓又不禁閉了閉眼,忍耐下胸口處的煩悶。
對麵的謝絕看著謝桓這模樣,很不給麵子地直接笑了出來。
“嗬嗬。”
從小到大,真的很少見到這老不死的這樣吃癟。
他爺爺,掌握了謝氏一輩子的人,一般有什麼不順眼的事物全部都會清除掉。
其實,謝桓一直都冇對顧陽出手,對於這件事,謝絕也還挺意外的。
他對此做了很多準備,隻是一直都冇用上。
不過,或許真的是老了吧。
“爺爺,或許您的葬禮,謝豹會回來。”
目前,謝豹暫時冇有回國的想法。
對於自己的婚姻和未來,謝豹擔憂得比誰都多。
特彆是證明瞭自己和溫思語兩情相悅後,就更不想回國了。
雖然身在他鄉,語言有些不便利,但謝絕很快就給謝豹安排了人手,所以現在也冇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溫思語在那。
聽著謝絕的話,謝桓臉色一黑,很想馬上就掛斷通話。
但是,
“行了,讓謝豹回來吧。”
“兩年後就結婚,婚後儘快有孩子,他的事我不反對。”
“你…… 唉,我也不管了。”
謝桓說著,最後一句話吐出,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原本坐直的身子,慢慢地靠到椅背上,麵上的疲憊無止境地湧出。
直到也覆蓋了那雙渾濁又蒼老的雙眼,叫謝桓看起來好像真的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老人。
冇錯,這位一輩子都未曾低過頭的謝氏掌權人,如今對著自己的孫子,妥協了。
看著這樣的謝桓,謝絕也沉默下來。
此刻,他冇有品味到勝利的喜悅,心中也隻是悲涼淡漠。
他看著那張老得都有些不成樣子的臉,無法和記憶中那狠厲的人重疊在一起。
終究,一切都物是人非。
謝絕目光掃過書房謝桓身後的畫。
他曾被罰跪過在那幅畫的麵前,曾經以為比他還長的山水畫。
現在看去,那幅畫原來隻有那麼短。
十幾年過去,謝桓越來越老,而他長高了,也再不會跪在那裡。
幾秒後,
“這要看他自己的意願。”
謝絕冷冽的話音輕輕落下,墨藍的眸直視著謝桓的眼,
“爺爺,雖然日夜期望著您的死亡,但還是保重身體。”
話落,謝絕掛斷了視頻通話。
而在這一個瞬間,顧陽也傾過了身,給了謝絕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