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陌生又熟悉,就好像那一次他在小彆墅看到顧陽喂著謝絕吃著水果。
顧陽很明顯要比他哥要高,長臂攬著他哥的肩膀。
……不是吧。
不是吧,顧陽,難道纔是?
之前,一直以來他看著顧陽的眼光都錯了。
身高太高、身材太高大、肩膀太寬、臉和手太有男人味……
啊!
謝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他深深地閉上了眼,周身透出一股無慾無求的氣質來。
顧陽不解,掀起眼簾默默盯了會兒,溫聲道,
“謝豹,飯菜不合胃口嗎?”
“那要不要換一家?”
聽著那溫柔又低沉的嗓音,體會到其中關切的詢問。
謝豹的心中更是一哽,說不出話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謝豹,真的,你真傻。
……
“阿絕,最近盯著你的人太多了,不如清理掉一些?”
下午和上次相同的茶室中,謝棲凰笑著盞茶,指尖新做的瑰紅指甲美得晃人眼。
謝絕看著被推到麵前的茶,很給麵子地端起品味。
姑姑雖然做飯的手藝很差,但沏茶的手藝倒是很好。
當年,被謝桓關了一天一夜後,也是謝棲凰第一時間將他接走。
十歲的孩子已經不再適合被抱在懷中了,更何況謝絕本來也不是讓人抱的性格。
謝棲凰就這樣蹲在書房門口,眼眶紅紅的,小小的謝豹站在她的旁邊,兩雙關心的眼同時看來。
最後,他還是抬手,自願地被謝棲凰牽住了手,離開了那個寒冷的書房。
掌心暖暖的,帶著一點濕意,身側,是謝豹臟兮兮的淚水和口水。
之後,那鍋不知道燉了多久的牛腩一抿就爛,可湯喝入口中,隻品出了苦澀的味道。
“不用了,姑姑。”
“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難免的。”
謝絕垂下眼,輕聲說道。
口中的茶水清亮回甘,茶香四溢而開,洗去身心的疲憊。
雖然最近謝安山和謝成山的小動作是有些多,但也冇有對他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困擾。
隻要他是謝氏集團的掌權人,這樣的注視就無窮無儘,直至他的死亡,都一直會有人等著他犯錯。
可是,犯錯又如何呢?
錯了就錯了,到底能奈他何?
謝絕淡淡抬眼,將唇邊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隻道,
“最近倒是有勞姑姑您費心了。”
謝棲凰笑笑,紅唇勾起一瞬,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很快回落。
她看著謝絕依舊淡漠又不為所動的臉,沉默片刻,才重新開口道,
“阿絕,你大姑的忌日也快到了。”
其實,這句話的未言之意實在太多。
不止是謝絕那個從小就冇見過幾麵的姑姑的忌日。
謝絕父親的忌日,也漸漸地近了。
謝承,死在雨水充沛又熱烈的夏天。
雖然還有數月,但謝絕這幾年好像從未去看過?
謝棲凰不清楚,就算是她,也難以探查清楚謝絕成年後的行程。
特彆是在國外的那幾年,每次謝絕回國後過了許久,纔有風聲傳來。
可纔剛要歡喜,人往往又已經出國了。
而這幾年謝承的忌日,謝氏家族的人都從未見到過謝絕的身影。
這也是謝安山和謝成山對於謝絕越發不滿的原因。
但依謝棲凰來看,這樣姍姍來遲的兄弟情也很可笑。
她的二哥、三哥,這樣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人死了,感情纔來了,心纔開始後悔了。
這樣遲來數十年的感情,最後又要落在哪裡?
唯一的用處,不過是讓他們自己的心好受些罷了。
“唉。”
想著這些,謝棲凰微蹙起眉,眼眸注視著謝絕那張與大哥有四分相似的臉,歎了一口氣。
“不說了,提起我那姐姐,姑姑心裡就難受。”
謝棲凰勉強笑著,岔開了話題。
謝絕沉默地注視著那雙濕潤的眼,什麼也冇說。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謝棲凰放下茶,側過臉拿起自己的包,
“那姑姑就先走了。”
隻是,起身離開前,那雙擔憂的眸子,到底又看了眼謝絕,
“阿絕,不要什麼事都憋在心裡。”
“嗯,我知道,姑姑。”
謝絕坐在那裡,麵上的表情依舊很平靜,不見半分波瀾。
這樣冷淡又簡短的迴應聲中,謝棲凰轉身閉了閉眼,先一步離開茶室。
……他的大哥犯了錯,這也是難免的。
而在謝棲凰走後,又過了十幾分鐘,謝絕也出了包間。
路上,謝絕側臉,看向車窗外快速往後退的車流和高樓。
其實在回國前,他也有過不回來的想法。
畢竟,一旦坐上這個位置,一切都會變得身不由己。
就像當年的父親,不是不想退,而是不能退。
一旦退下,便是無儘深淵和萬劫不複。
太多的人想要咬下這口肥美的肉。
但,他有必須要回來的理由。
無論是童年時母親高要求的嚴格、那頻繁到讓人反胃的訊息、那通紅的淚眼……
還是父親將他抱在懷中看著書桌上檔案、爺爺詢問著他的看法的記憶。
……那些童年來所有的追逐、隱忍、剋製,以及不得不遵從的家規。
他是謝絕,他從出生起就被這樣被看做謝氏未來的繼承人要求著、培養著、鬥爭著長大的。
即使離開了幾年,但謝氏,最終也隻能由他來掌舵。
謝絕收回視線,閉上眼,車廂內重新陷入寂靜。
……
“叮噹~”
清脆的鈴鐺聲響起,顧陽轉身探過頭去望。
原本坐在吧檯邊的謝豹也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他實在是不死心,還想留下來再看一看。
“謝先生,您回來了?”
謝豹慢吞吞地跟在顧陽的身後,看著前方抱在一起的兩人,尷尬地縮起了腦袋。
“謝先生,今晚吃火鍋,不過,您堂弟也在。”
話落,謝豹隻感到一道無溫度的視線投來。
“謝寶寶,你不知道自己礙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