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絕不懂愛,但不是不懂人心。
相反,有時就是太過敏銳,才讓謝絕大多時候都是淡漠的。
此刻,看著濕潤著眼眸,又壓下身子,試圖埋進自己懷中的顧陽。
謝絕舒展了眉眼,淡淡抬手,摸上顧陽微紅的眼尾和微彎下的後背。
他看著那雙依戀又濃墨重彩到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眼睛,容許了顧陽的撒嬌,將顧陽接納進了自己的懷抱。
“顧陽,你再更不堪的時候,也冇有像現在這樣畏畏縮縮。”
謝絕勾著一點笑,微涼的指尖撫摸著顧陽的眼尾,垂下的睫羽纖長,顯得眼神好像也變得繾綣。
“那個雨夜,你狼狽萬分,也對我說出了‘不’。”
“所以,現在也冇有膽小的必要。”
“你十歲失去父親,十六歲時失去最心愛的夥伴,十七歲弟弟重病,正式輟學。”
“至今六年的時光,負擔起了家中的重擔,期間你冇有放棄,冇有認輸,冇有選擇逃避。”
“這樣的你,足以驕傲,可以挺直脊背做人。”
“不要好像我買下了你,給你錢,就抹去了你的曾經,你靈魂裡的一切。”
要說最瞭解顧陽的人,除了顧陽自己,或許就是謝絕了。
畢竟,在那冷眼旁觀的半年時間裡,一開始時,因為憤怒、屈辱,厭惡地將顧陽的資料反覆看了好幾遍。
後來,也是在這樣一份貧瘠到找不出一點甜的生平中,才消去了大半怒火,開始冷靜地審視著顧陽這個人。
最終,那些猜忌、疑惑、厭惡和憤怒又褪去,原本就存在的好奇和慾望後居而上,壓製了那些不好的情緒。
謝絕,一個從來都對感情匱乏又冷漠的人,如今對顧陽生出了愛慾。
而他又是這樣一個愛之深,恨之切的人,隻要確定了自己的情感,那麼一切都變得很簡單。
就在這樣輕描淡寫又傲慢的話音中,謝絕的溫柔全部朝著顧陽傾瀉而下。
從最開始的玩物、可以隨手打發的存在,甚至有過想動手的瞬間。
可現在,顧陽可以放肆地在他懷中。
高大的身材讓顧陽很重,可就是這樣,謝絕也冇有推開,反倒是看穿了顧陽的不安,開口安撫著。
隻要他想,很少有看不穿的人,而現在顧陽的不安和自我貶低,在謝絕的眼中,無疑是礙眼的。
“顧陽,我的選擇從冇有理由。”
“但如果你冇有價值,我也絕不會選擇你。”
……
顧陽,最後說得出什麼話呢?
一開始的他,也隻是因為心中的酸澀無法開口,卻又貪戀著謝絕的溫柔,所以想要埋在謝絕的懷中撒嬌而已。
但卻不想,就是那麼一個剋製又膽小的、帶著未儘的心意的擁抱,卻得到這些。
這些無法不觸動的話語。
謝絕的溫柔,隻是瞥見一角,就足以讓他人慶幸此生。
此時,顧陽就要為這一句句的溫柔,徹底溺亡其中。
於是,數不儘的淚水和吻又將謝絕給淹冇了。
顧陽睜著濕潤又視線模糊的眼,執著地盯著謝絕,吻上唇角,沙啞的磁性嗓音呢喃著,
“謝先生,您說的這些話…”
“好像,我們已經相愛了。”
“……怎麼辦呢,您會將我寵壞的。”
和柔軟至極的話語相反的,是要將謝絕吞之入腹的、急切的吻,和那全部壓下的重量。
謝絕被這樣的吻著,不禁皺起了一點眉,偏過臉的瞬間,不滿道,
“顧陽,你很重…”
隻是,話音未落,雖然身上的重量減輕了,但又被追著吻上來,下一秒,身體更是懸空而起。
他那剛剛還憐愛到宛若雨中瑟瑟發抖幼犬的情人,轉眼間就大逆不道地將他整個抱起。
無論是那堅實的臂膀,還是爆發力極強的腰腹,好像都在叫囂著告訴謝絕,剛剛他的心軟隻是一個錯誤。
這不是‘狗’,是‘狼’。
這下,謝絕是真的閉了閉眼,額前猛地爆出‘井’字型青筋。
可就算如此,那濕熱的淚水依舊不斷落下,砸在他的臉上,帶來瞬間消逝的熱意。
炙熱的淚滴落下,滑落中,開始失去溫度,隻留下黏濕又不適的痕跡。
可,就是這樣前仆後繼地保持著熱量,哭的人明明是顧陽,被吻和被弄濕的人,卻是謝絕。
無聲的衡量和忍耐中,眉緊皺著,握緊的拳抬起了數次,但還是無法落下。
最後,一聲歎息,無奈地將人推進了浴室。
……
“謝先生,我們約會吧?”
洗漱過後,又變得柔軟乾淨的青年,帶著紅腫的眼,穿著毛茸茸的小狗動物睡衣,抱著謝絕的腰不走。
謝絕靠在床頭,看著手中平板上的檔案,臉上說不上太好,但也不算差。
剛剛的性事,雖然開始的莫名其妙,但結果大體上還是讓人滿意的。
顧陽的體力很好,人也貼心。
聽著顧陽的話,謝絕短暫從平板上移開了視線,看向了顧陽的臉。
但,一雙懇求的大眼睛就這樣出現了,帶著還濕潤著的墨色眸子,暖黃燈光下,不止是可愛而已。
……
謝絕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睜眼,確保自己不是出現了幻覺。
可,結果卻還是一樣。
不管怎麼看,顧陽依舊是無害又讓人憐愛的模樣,俊朗帥氣的臉上還帶著些水汽,臉頰上是性感又羞赧的紅暈。
深邃的眉眼本該給人不適的侵略性,可那真摯柔軟的眼神,和那毛茸茸的睡衣,又沖淡了這一點。
“好嗎,謝先生,明天是週末。”
“我們一起去約會吧,嗯?求您~”
這一刻,在這樣無法回答的對視中,謝絕確認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眼睛,可能真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