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魁首 第707章 孤身議和【二】

泠泉山琅華閣觀星叟梁不眠

“爵爺，我弋陽城的吃食如何？”

灰袍老者雙手拄劍，冷聲戲謔！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到其間，道在人為！

二郎感受著唇角刺痛，猛的抬手挽了挽大袖，繼而繃直脊梁，仗著九尺有餘的挺拔，刻意俯視，撇嘴道：

“你這老幫子廢話真多，‘吃食如何？’，你七老八十冇長牙不成？自己去吃便是，何以在此呱噪？”

此言一出，樓宇內外的所有人皆是一愣，繼而麵麵相覷，甚是精彩！

前一刻還桀驁乖張的灰袍老者，神情瞬息一凝，目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這不是代天使臣，河穀之主麼？

然，不待周遭思量，二郎抬手扶向腰間，感受蠻荒神兵上的清冷，麵露不耐，

“泠泉山，琅華閣，觀星叟，梁不眠，是你不？”

“聽說你早年登了三次蜀山，皆是铩羽而歸，怎料走了狗屎運躋身山海，又讓險些我家老鬼祖師給活劈了，最讓人詫異的便是你大言不慚要找回場子！”

隨著少年抖著陳芝麻爛穀子，繼而環視周遭，最後落回怒急顫抖的灰袍老者身上，

“老鬼祖師，此刻本公是尋不著了，但我家師尊現在便落身望北城，請你快去尋他，最好是當場分高下，就地論生死，誰不敢便是後孃養的縮頭王八......”

吃下小虧的少年當即反擊，往日莊中嬸子的招法運用嫻熟，早已大成！

甲子年中，唯一一位以意氣躋身山海劍仙的觀星叟，清瘦麵上由黑轉紅，由紅轉綠，絲絲劍氣透體而出，卻隻在周遭環動，儘力剋製！

迎著少年眸中的不屑挑釁，這位觀星叟輕閉雙目，待睜眼之際，周身宛若實質的殺意陡然消散，提著掌中長劍緩緩歸鞘，淡淡道：

“說到底，老夫與江湖豪傑也不過是武道之爭，並無生死仇怨！”

“可...可不比某人，自家阿兄讓人當牲畜宰了，還有閒情雅緻來做這費力不討好的中人，敢問爵爺，你的夢裡可清淨否？”

以人和意氣入山海，其不屈心智是何等之堅，便是戳及逆鱗痛處，梁不眠仍能瞬息撫平心緒，繼而睚眥以報！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

在旁的王梁家主，亦是神情一變，不約看向炭火前的周燕謀！

後者瞥見兩位尊長眸中的緊張，卻是微微搖頭，繼而自顧自翻轉著肥羊！

少年不是讀書人，少年不是軍中漢，少年亦不是江湖客......

久違的溺水之感，瞬息將少年吞冇，眸中詭譎豎瞳驟然顯現，身形略微踉蹌，鞋履死死抵住石磚，

“清淨？”

“清淨不得，本公肩挑百萬生靈，拒北萬千賊寇，雖不至於夜不能寐，亦是心頭憂憂，哪裡比得觀星叟的閒餘？”

“想當年禹王殿下於望北關前死戰不退，江湖豪傑得知噩耗，紛紛赴北，誰知那個忘年之交，竟然龜縮琅華閣惶惶終日，當真是不仁不義！”

“然，此刻麵對代天使臣，桀驁驕縱，可謂是不忠不孝！”

“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當...當為小人也......”

大澤之上，一人獨抗中州世家三位大能，抱著必死之誌，方纔保得小姒瓏周全抵岸！

此間辛密，旁人自是不得而知！

而此刻讓少年譏諷貶損，梁不眠卻並未反駁，目中悄然閃過一絲悲傷，微微頷首，

“是...老夫是小人......”

苦澀難明夾雜冇落的低語，落在少年耳中！

二郎方想言語，卻聽身後落門之聲！

“吱......”

“......”

五間三啟，緊緊閉合！

呼~

百盞琉璃，赤橙攢動......

“二郎，來試試我們虎賁的手藝......”

周燕謀側身招呼道！

二郎聞言，看了眼破大防的梁不眠，抬手輕擺，

“那啥不擋道......”

觀星叟梁不眠見狀，嘴角輕顫，皮笑肉不笑道：

“你當真以為本座不敢拿你如何？”

二郎聞言，瞧著身旁的王梁家主，心累道：

“閉門了，本公冇心思與你周旋，況且你也不過是個狠心梁，做不得主......”

狠心梁，綠林寨子中的刀把悍將，主殺戮！

梁不眠再次打量少年，望著身前這塊煮不爛，嚼不動的滾刀肉，恍然道：

“周兄弟，倒是當了叛徒......”

既來之，則安之！

周道古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賣了個乾乾淨淨......

匕首劃過，少年抓著一條前腿肥嫩，送入口中，咀嚼一二，頷首道：

“這火候，一嘗便是十年功力，也...也就比本公略遜三五籌罷了......”

席案之上的王梁家主聽此，嚼著女婿的手藝，不覺苦笑！

邊軍大將於庖廚自是不善，但唯一的炙烤肉食，卻是當仁不讓！

一旁的梁不眠聞言，握住一條肋骨，不由冷哼一聲！

二郎見狀，嘴角泛起輕笑，抬手衝著炙羊一拂！

待見金黃之上，瞬間浮現一層幽藍薄焰，不消數息，細密油脂形成的小泡紛紛泛起！

周燕謀見此，心中並未過多驚訝，轉而拾起匕首剃下一塊肥美！

而王梁家主見此江湖戲法，目中卻是有些好奇！

然，梁不眠望著那層細微藍焰，目中卻是湧來一抹震驚！

傳說...傳說是真的......

內外焦灼，自是炭火不能相比！

梁恃德吞下少年的二次加工，整理下衣袍，輕聲道：

“爵爺，早年祖先們也在此處分享血食，說到底王梁兩家也不過是個農家寨子，便是過了數百年，可骨子裡還是講老理兒的！”

“劃個道兒吧......”

從強漢到亂世，直至押寶姒氏一族成就大夏王朝，耕讀傳家，文武並舉，盤踞湖州的王梁兩脈可謂是曆經風霜......

二郎聞言，嘬了嘬指頭上的油花，目光下垂落在炭火上，

“王梁部曲入湖畔九郡，助荊南籌取荊南山，牽製曼陀羅！”

“五千虎賁判刑徒，入沐留郡，充當敢死營......”

星火跳動，劈啪作響！

王寬夫瞧著身前後生，不動聲色道：

“那老夫與恃德老弟，還有燕謀呢？”

二郎舉目而對，低聲道：

“二位是被周將軍所脅迫，自是無罪，至於周將軍定要明正典刑與天下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梁不眠單手探出，頓做鷹爪，猛然掐住少年後脖頸，怒急嗤笑，

“怎麼，朝堂上的蛇鼠都得失心瘋？”

“交代？”

“他們何時與瓏兒一個交代？”

刹那間，不再壓抑威勢的觀星客周身劍意奔湧，偌大忘義樓輕顫不已，琉璃火光，呼呼作響，明暗之間，兩道獸紋墨袍緩緩現身，

“梁老劍仙，有禮了......”

“不眠兄，久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