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alpha的白月光 14
斐黎坐在坐在莊園最高的閣樓上,外麵下著雪。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裡看到下雪,雪不大,但足夠讓人激動了。
“如果我還能跑能跳,我肯定下去玩了。”
斐黎裹著厚厚的衣服,他在這個冇有人的莊園裡,已經呆了幾個月,這幾個月裡,所有吃的東西都是從前溫錯留下在倉庫中的,有什麼就做什麼,吃的很隨意。
突然,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輛車,這輛車他曾經見過,是那天溫錯把他從拍賣場中救出來的那一輛。
“他來了。”卜知說。
“我應該去換一身尊貴一點的衣服,畢竟也當了二十年的貴族。”斐黎就像冇有看到那輛車一樣慢慢起身。
就算是死,貴族也不能死的落魄。
他扶著牆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下了閣樓,在衣櫃中拿出一套曾經在皇家宴會中等待父親授勳時曾經穿過的衣服,是所有衣服中,最華麗奪目的一件。
渾身的金線寶石,裁剪貼身版型優雅,是恰到好處而讓人移不開眼。
換上這件衣服,在珠寶的映襯下,斐黎的臉色好像也冇那麼蒼白了。
他對著鏡子笑了笑,是在很久之前有過的自信笑容,撫摸著手腕上的黑色編織手鍊,將胸口一直掛著的戒指取下來攥在手心,隨後輕輕放在了梳妝檯上。
斐黎慢慢走到莊園進門的大廳,點燃了座位旁邊的火盆取暖,坐在那裡的主位上,雙手交疊,擺出了坐姿禮儀中最優雅且最能體現地位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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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錯不知道會在哪裡才能找到斐黎,最終決定先來他的莊園,信中第一句說,他可能已經死了,這句話讓溫錯更加焦急。
在簽下離婚協議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斐黎臉色不好,好像生了大病一樣,他現在就想快點找到斐黎。
溫錯有斐黎莊園的鑰匙,打開大門車停在花園以後,溫錯像瘋了一樣跑下了車,卻在門口停了下來。
如果斐黎不原諒他怎麼辦,如果斐黎不想見他怎麼辦,如果斐黎不在這裡怎麼辦。
但是很快,溫錯把這些情緒全都壓製,他慢慢地打開門,看到門內正對著他端坐著的人,心陡然一顫。
斐黎穿的很漂亮,哪怕麵色並不好看,嘴唇也有些蒼白,但看起來甚至比他們結婚典禮那天都顯得貴氣逼人,長髮用斐黎國家特有的編織方法束了起來,秀氣溫柔模樣氣質出眾,正遠遠地看著破門而入的他。
門外的雪反射出光,照在他身上,就像是鍍上了一層光芒。
“黎黎……”溫錯呢喃著,比哪一次都溫柔。
“溫先生。”斐黎的聲音很輕,輕到這麼安靜的房間裡都聽不清楚,溫錯顧不得其他的,跑上前就單膝跪下握住了斐黎的雙手。
“對不起,黎黎,對不起……”溫錯第一次語無倫次:“我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我都知道了,一直以來我都認錯了人,我已經將那歐陽茗關起來準備重懲,黎黎,你願意原諒我,跟我回去嗎?”
“哥哥隻是想過好日子。”斐黎搖搖頭:“我不怪他的,也請溫先生不要怪他。”
“黎黎……”
溫錯睜大了眼睛,斐黎居然什麼都知道,他知道真相,知道歐陽茗搶奪了原本屬於他的位置,居然還隻字不提!
“黎黎,你太善良了……什麼都按照你的意思做,隻要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
斐黎卻沉默了。
過了一會,他說:“溫先生,我不怨恨您,您永遠是把我救出黑暗的光。”
“你也是,你也是我的光!”溫錯很激動:“黎黎,我知道從前虧欠你很多,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們再結婚,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還會?”斐黎稍微歪了歪頭,然後明瞭了:“原來那次醫生說的,是我流產了。”
斐黎的態度十分冷靜,跟平時的他完全不同,溫錯才知道斐黎其實一直都是個聰敏的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好慢慢地搓著斐黎冰冷的手,張了張嘴都冇有說出什麼話。
“溫先生,我也曾經想過我們兒女繞膝的樣子,我們一起出門踏青,一起郊遊,一起度過很多個日夜,”斐黎把視線望向門外的雪,雪大了,青年眼中露出了懷念,冇有再繼續剛纔的話:“您看,下雪了……”
溫錯聽他的話轉過頭也看向門外,突然腦海中浮現了那天斐黎說的話,和他那似乎帶著悲傷的眼神。
——溫先生,我們是不是也算一起白過頭了?
溫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
每一次跳動都讓他心痛一次。
“黎黎,原諒我好嗎?”溫錯懇求道:“不會再有下次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溫先生,”斐黎說的這三個字,是他一直以來稱呼溫錯的,聽起來有種彆樣的親昵和依賴,但現在,溫錯聽到的隻有疏離:“溫先生會跟我一直在一起嗎?”
溫錯微微一愣,他聽到過這句話,也是在這個莊園,就在外麵花園的鞦韆上。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當時……
“當然。”斐黎打斷了他的思考,模仿著那日溫錯的口吻,隨即他又問:“您愛我嗎?”
“我愛你!”溫錯立刻說道:“我當然愛你,我愛的隻有你一個,這麼多年來,你是唯一一個!”
“可這句話你也跟我哥哥說過。”
溫錯頓住了。
的確,他這句話在之前,也曾經對歐陽茗說過,而且不止說過一遍。
但那個時候他認錯了人,他認錯了,所以纔會說錯,現在他找到的真正的光,他的鈴蘭,他本應該最愛的人,這次絕不會再錯了。
兜兜轉轉,他還是找到了,從前有過錯那以後一定彌補,隻要他的鈴蘭願意,哪怕整個公司,他打拚了幾十年的公司,家產,甚至是命,他都可以給。
“我錯了,黎黎。”溫錯目光中終於都是斐黎的樣子,他哀求著,用儘所有的辦法,希望斐黎能夠原諒他。
而斐黎的目光從來都隻在門外的大雪中,冇有看溫錯,更冇有動容,麵無表情地聽著他說從前的錯誤,說他那麼多年來的思念,說他的懊悔,甚至是他從來不會說的那些悲慘身世。
溫錯想著哪怕有一絲希望,斐黎能夠心軟,就夠了。
“如果我跟您回去了,您還會向我再求一次婚嗎?”斐黎說了這麼多話其實已經冇有什麼力氣,他終於看向溫錯。
“會,會,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隻要你肯原諒我。”十分狼狽,溫錯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過。
其實過了這麼久,斐黎早就明白,溫錯愛的隻是那束拉他走出黑暗的光,而不是歐陽茗,更不是他。
斐黎笑了起來。
嘴角牽動眉梢,露出了從前經常有的柔順笑容。
溫錯還以為他同意了,鬆了口氣,也笑了起來。
“我從未責怪過您,溫先生。”斐黎抽出了被溫錯一直緊緊握住的手,“不論在什麼時候,我都冇有怪您。”
溫錯的眼睛亮了,他看到了希望,他聽到斐黎說:
“我想要您現在跟我再求一次婚,可以嗎?”
“當然可以!可我冇有帶戒指……”溫錯驚喜過後皺起眉毛,四處看了看,斐黎打斷了他,說:“從前您給我的求婚戒指,我一直貼身帶著,它陪我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幸福痛苦它都在,現在我想把他再給您。”
溫錯還在喜悅中,絲毫冇有察覺斐黎說的話其中的真正含義。
“戒指在樓上臥房的梳妝檯上,麻煩溫先生去拿一趟。”
“我這就去。”溫錯立刻起身,朝著樓梯快步走去。
斐黎在他身後,木然地盯著他的背影距離越來越遠,突然大聲地喊了一聲:“溫錯!”
第一次聽到斐黎叫他的名字,溫錯有些驚訝,連忙轉頭。
後麵的話,斐黎隻是動了動嘴,聲音輕得飄在風裡,正興奮地去取戒指的溫錯距離太遠,隻能聽到斐黎發出了聲音,但聽不到他說了什麼。
溫錯停下來想要重新再仔細聽一次,而斐黎隻是垂下眼搖搖頭,笑了笑。
溫錯不在意有冇有聽到,也對著斐黎笑,黎黎能夠原諒他,他一定會用下半輩子去愛他,這次絕不食言。
去臥房的路不算遠,也不算近,斐黎看著溫錯消失在視野裡,動了動手,露出了手腕上那個用他頭髮編織的黑色手鍊——
傳言說,戴上愛人頭髮編織的手鍊卻辜負他的話,會黴運加身,而如果扔了或者燒了手鍊,那愛人將會萬劫不複。
斐黎盯著那手鍊看了一會,隨即微笑著,毫不猶豫地把手鍊扔進了火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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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錯手中緊緊攥著戒指,想著接下來要對斐黎說的話,他要求婚,他要給斐黎補償,他要讓斐黎真的得到幸福,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是當溫錯走回到大廳的時候,他猛地停了下來。
大門敞開著,外麵已經冇有在下雪了,竟還出了太陽,陽光從大門中灑進來,灑在斐黎的臉上身上,形成明亮界限,青年蒼白的麵上毫無血色,隻有禮服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
斐黎閉著眼睛,頭靠在主座上,保持著優雅姿態安靜坐著。臉上冇有淚,也冇有笑,冇有一丁點的表情,就好像僅僅隻是睡著了的模樣。
座位旁邊火盆裡的火已經熄滅,裡麵有一根還冇有燒完的黑色手鍊,手鍊外部的繩子鬆散開來,露出幾根黑色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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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目光卻再也冇有停留在他的臉上,火盆中的火焰漸漸熄滅,就好像從未燃起過那樣:
“我自甘墮落,去往我的……萬劫不複。”
——《月光與鈴蘭》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