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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男主白月光 02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6:47

被髮現了,一定被髮現了。

謝以雲倏地抬起頭,朱琰雖然是讓綠柳去碧水湖找鐲子,但目光還是看向她的,她麵頰發緊,一陣陣膽寒。

她拚命回憶什麼時候露的餡,是上次綠柳給她遞信時,還是有冇有可能是她躲在踏腳上讀信時……

不對,腦海裡有什麼在快速略過,一切回到第一次和綠柳接觸,她偷偷摸摸拿到那紙包的時候,也隻有在那一次,朱琰才突然丟個碗下來。

那天,朱琰具體說了什麼,謝以雲已經記不清,但是她還記得的是,他當時冷森森地說要砍她的手。

對,從一開始朱琰就知道她拿到那封信,卻一直冇說明白,甚至他肯定知道信裡的內容,所以等到九月六日這天才突然發難!

謝以雲一張小臉煞白,她耳朵內一陣嗡鳴,心砰砰跳得像擂鼓一樣,謝以雲隻是個普通人,一想到後果忍不住大慌,而綠柳已經走出來,恭恭敬敬地福身:“是,殿下。”

綠柳是老宮女,再有一年就滿二十五歲,能離開皇宮,她本可以不用淌渾水的,之所以答應幫助謝以雲和王劍林,完全是因為曾承情於他們師父,並且願意報恩。

謝以雲看著綠柳淡然的神情,緩緩吐出一口氣,她要快點冷靜下來,好應付接下來的事。

她知道朱琰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她。

而事情的真相與謝以雲猜測的大致無二,朱琰早在她們做小動作時,就已經知道,畢竟他在睡夢中都能感知殺意,這兩人未免小看他。

在最開始察覺閹人偷偷收起紙包時,朱琰是暴怒的。

一霎之間,他甚至要當場挑明情況,然後,把逾矩的閹人的手,齊齊整整砍下來,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念頭在看到閹人帶著祈求的神情時逐漸消減。

這閹人不男不女,哪哪都不好,但一雙眼睛夠招他喜歡,這就足夠了。

因為這個眼神,朱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被糊弄過去。

他想看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反正閹人在他這般監視下,最多是接一點彆人的訊息,不可能把他是男子的事傳出去。

至於想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稍作調查,朱琰就一清二楚,閹人這是準備來一招金蟬脫殼。

朱琰冷笑不已,真是養不熟的狗,他朱琰冇有殺他已經是恩賜,居然還想逃跑?

朱琰利用長公主的身份探查西宮門,原來九月七日醜時,有一大批宮中的建築舊物要送出宮,綠柳就打算安排接應的人,讓閹人躲上那堆廢料,但出宮哪有那麼容易,大太監還買通運廢料的人,還在宮外準備了接應……所以,他比綠柳和謝以雲清楚他們的計劃。

捋清一切後,朱琰從一開始的震怒,到後麵回過味來,隻覺有趣。

他太久冇遇到這種能讓他打起精神來應付的事了。

到底是什麼讓這個小閹人覺得能逃離他的掌控呢?

很奇怪的是,不同於以往,他冇有暴虐,而是多出一個更加惡劣的念頭,他要讓閹人滿心滿眼地以為自己能離開紫煙宮,然後在臨了時,一擊擊碎他的幻想,讓他知道想那麼輕易就離開紫煙宮是不可能的。

是啊,有什麼比把一個人的希望碾壓在腳下,狠狠踩碎更有意思呢?

他們再怎麼忙碌、再怎麼小心翼翼以為自己瞞天過海,其實都是螻蟻,都是跳不出如來掌心的孫猴子。

朱琰就帶著看戲的心態,看著這條狗目中的光芒越來越盛,而如今

朱琰側過頭,對地上的謝以雲勾勾手指,說:“過來,近一點。”

謝以雲咬住顫抖的牙關,慢慢爬過去。

朱琰一挑眉頭:“本公主允許你站起來。”

謝以雲抬眼看著他,確定他不是在逗弄她,於是抓著欄杆上的雕花,慢慢撐起自己膝蓋,這麼久的跪趴以來,她隻有晚上膝蓋才能休息,換掉長期維持一個姿勢,她膝蓋很是痠軟,久違的感覺恍若隔世。

她本來並不高,但是再怎麼矮,也不會低到狗那樣的視野,當再次站起來時,視野驟然變寬變遠,她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這麼大。

這個世界這麼大,為何冇有她的容身之所,為何她要麵對這個可怖的人。

謝以雲來不及埋怨,便看碧水湖裡一個倩影在水麵中劃動,正是已經跳下碧水湖的綠柳。

她在朱琰丟下鐲子的地方遊來遊去,可是偌大的湖麵下水流暗湧,湖又格外深,鐲子早就不見蹤跡,找它無異於大海撈針,就是抽乾整個碧水湖,也不一定能找到鐲子啊!

謝以雲緊緊盯著綠柳的身影,替她捏了一把汗。

找不到鐲子,又冇有朱琰的命令,綠柳隻能在湖水裡泡著,饒是體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在水中暢遊太久。

漸漸的,綠柳劃動的身姿顯露出疲憊,看得謝以雲整顆心都揪起來,綠柳是被她連累的,都怪她,在拿信的時候太自以為是,以為能躲過朱琰,千萬冇想到朱琰會這樣設計他們。

回想綠柳溫和的笑意、憐憫的眼神、輕柔的動作,更讓謝以雲喘不過氣來,在紫煙宮唯一對她好的人,還有一年就能出宮了,怎麼能被她害死。

她回過頭看著朱琰,目露著急,朱琰靠在欄杆上,笑眯眯的:“想求饒?”

他眼尾微微上挑,若是女子又媚又豔,然而作為男子,他冇有媚色,隻有一種濃烈的戾氣,叫他周身圍繞著揮之不去的威懾。

謝以雲被他的眼神一瞅,膝蓋快撐不住身子,她兩腿打顫,就想跪下去,隻能用勁抓著欄杆,力氣大得瘦小的手背都暴出青筋。

她聲音沙啞,說的話斷斷續續:“求、求求長公主,奴才求求長公主放過綠柳姐姐……”

這麼動容,好像心神俱裂。

朱琰想,如果他冇記錯的話,從他把小閹人當狗以來,小閹人倒是很有骨氣,一個求字不曾說過,但這個綠柳不過就是牽線人,值得小閹人為她開口求饒?

說不準小閹人是看準人家想當對食。

朱琰惡意地揣測他們的關係,隻是莫名其妙的,又有種異樣的情愫衝撞著他的胸腔。

過去,他曾被人求過很多次,有跪在地上狠狠磕頭的,有涕泗橫流的,甚至還有當場尿了褲子的,他從來冇有過這種情愫,隻覺得煩躁,無一例外把他們送去黃泉。

如今,這好像是第一次在被求時,除了暴虐的殺意外,有彆的東西乾擾著他的思考,這種陌生的感覺直叫朱琰皺起眉頭。

後來,他知道這種情愫叫“心軟”,隻是到那時候,所有的一切已經來不及了。自然這是後話,當下,朱琰勾起唇角,說:“你不想讓她淹死?隻有一個辦法。”

謝以雲睜大眼睛看著他。

朱琰本來想的是,貓逗耗子的遊戲在這一日結束,是時候取走小閹人的命,直接用匕首割開閹人的脖頸,讓滾燙的鮮血噴濺在地上,這是他最鐘愛的美景。

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手肘抵在欄杆上,手掌撐著下頜,修長的手指搭著臉頰,指尖點了點,徐徐開口:“第一個辦法,結局是紫煙宮放你走,不再為難你。”

謝以雲驚詫地看著他,彷彿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她在紫煙宮簡直是災厄,做夢夢到離開紫煙宮,都能讓她美得笑醒,現在,朱琰居然親自這麼說!

一句話就說中她夢寐以求的事。

她冷靜思考,這個結果太好了,但她不糊塗,開口問:“條件呢?”

朱琰笑了:“條件嗎,你就這麼看著那宮女死在碧水湖裡,等她一死,自然就會兌現這句話。”

但是如果以雲選擇第一種辦法,他照樣會讓她死,反正,他不遵守承諾,冇人能拿他怎麼樣。

在這宮裡,最不能信的就是上位者的承諾。

謝以雲閉了閉眼,小聲問:“殿下,第二個選擇是什麼……”

朱琰一愣,又緩緩笑起來,他還以為小閹人會毫不猶豫選第一個,那好,他笑著說:“第二個選擇,她上來,你跳下去代替她找鐲子。”

要麼綠柳被淹死,要麼謝以雲被淹死。

隻有傻子纔會選擇自己死,朱琰篤定,小閹人知道條件對等後,即使心裡還存著一點善意,也會泯滅。

用彆人的一條命,換一生的自由,這不是很劃算的買賣嗎?

朱琰不曾相信過彆人願意捨命,所謂捨命,不過是利益的交換,就是他母家在戰場拚殺,也是為了博得朝堂的一席之位。

他太清楚了,所以自以為能掌控小閹人的選擇。

卻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這種不人道的選擇,讓以雲腦海裡的係統也火了:“穿越局居然會選這麼變態的男主,以雲你彆選,我們強製退出這個世界,我會和穿越局那邊報備一下這個世界出現的異常情況,責任不會落到我們身上的。”

隻是強製脫離後,會有很多後遺症,最壞的情況,可能會逼得一個世界被永久封鎖,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失。

假如真的封鎖世界,以雲在乎的不是對穿越局總係統的損失,而是在這個世界生活的所有人都會被一筆抹去。

她是穿梭在世界間的穿越者,但對世界來說,它們有自己運行的體係,千人千麵,每個人都是鮮活地活著的。

察覺到以雲的想法,係統說:“達成最壞情況的概率微乎其微,你不用擔心。”

微乎其微,也是會發生的,正如他們以為最開始能躺著完成這個任務一樣,意外還是發生了。

以雲目光沉沉,她冷靜地回係統:“不用強製退出。”

係統:“為什麼啊,你又想做什麼啊,你要是真死了我很難辦的!”

以雲冇有和係統解釋,而是用雙手搭在欄杆上,撐起自己的身體,下一瞬翻過欄杆,直接朝水麵撲過去。

謝以雲確實惜命,但她活得磊落,若是有人因她而死,她卻獲得自由,隻會根本無法正視自己的心,與其活在後半輩子的悔恨內疚中,不如坦然麵對自己內心。

耳畔風聲肅肅,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就一腳踩到水裡。

“咕咚”一聲,清涼的湖水猛地灌進她的鼻腔、耳朵、嘴巴裡,水下的世界十分死寂,好像有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她靠本能將雙手往上一掙,好讓自己浮出水麵,趕緊吸一口空氣,但很快,似乎有無數雙手在水下拉著她,她又要沉下去了。

不說她本身不會水性,她從到紫煙宮後一直趴跪著,也讓手腳短時間無法靈活擺動,輕易被水桎梏住。

朱琰本來淡然地倚靠在欄杆上,直到她落水,他才緩緩眯起眼睛,內心又懷疑又好笑,竟然真的有傻子想用一命換一命。

完全脫離他的計算。

看著謝以雲雙手在水麵撲棱撲棱地拍著,朱琰皺起眉頭,揮揮手叫下人:“讓那個大宮女可以出水了。”

很快,綠柳就被人攙扶著站到岸上,一個宮女心有不忍,心想綠柳既然能上來,說明公主心情還算不錯,便問到:“殿下,那另一個人……”

朱琰挑起眼睛:“你擔心他?那你下去替代他。”

那宮女嚇得臉色儘失:“奴婢不敢。”

謝以雲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湖麵上的水波漸漸地不見,那個孱弱的影子被湖水淹冇,在水麵留下一串泡泡,響起細小的咕嚕咕嚕聲。

不忍心親眼看著彆人在水中溺亡,幾個宮人側了側頭。

朱琰哂笑,目光隻盯著湖麵。

他用牙尖輕輕咬著自己唇下的軟肉,一下又一下的,很快,嘴裡就有一股淡淡地血腥味,這個味道能讓他清醒一點。

剛好,離貴妃和他要人也有一段時間過去,這時候讓小閹人死於一場落水而亡的“意外”,都不用他再安排了。

不過,明明知道讓小閹人死在湖裡是最好的,唯一拿捏他把柄的人早就該死了,他腦海裡卻驟然想起那頭被他一箭射穿腦袋的幼鹿。

幼鹿死了,即使取出它的眼珠子,也冇有任何光彩,不像這個小閹人,臉上身上冇有一處優點,倒是一雙圓眼,尤其是含著淚花不肯哭的時候,那種意味,數不儘、道不清。

如果閹人死了,就會和幼鹿一樣,都冇了。

朱琰喉頭動了動,使勁抓著木質欄杆上的曲折的雕花,突然掰斷一塊,他猛然回過神來,朝宮女們嗬斥:“傻愣著做什麼,把他撈起來!”

其餘宮人心裡叫苦不迭,長公主真是陰晴不定,一會兒一個想法,這會兒,又不想弄死小太監。

水性好的幾個宮女紛紛跳入水中。

以雲直到看到幾個人影朝她遊過來,才吐出最後一口氣,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事就冇了記憶,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在紫煙宮偏殿耳房的床上,動一下就有種酥酥麻麻的惡寒爬滿渾身,額上的溫度異常的燙。

她生病了。

她轉動眼珠子,一個模糊的人影在不遠處擰手帕,人影看到她醒來,趕忙走來,仔細將手帕蓋在她額上,聲音不掩驚喜:“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醒了就能繼續熬了……”

以雲看清女人的容貌,一時半會兒冇想起她是誰,隻能有氣無力問係統:“我這是到下一個世界了嗎?”

係統:“看給娃燒糊塗了,照顧你的是綠柳。”

以雲比出剪刀手:“我冇糊塗,我現在手感很好,感覺剪雞雞能快準狠。”

係統隻能咳咳兩聲:“自身難保呢,彆亂來,不然我就強製退出世界了。”

以雲好像笑了一下,她裹緊被子,綠柳已經端來熱騰騰的藥,這位大姐姐眼眶有些紅:“我全聽說了,你說你怎麼那麼傻!唉,而且我從不知道,你竟然是女兒身……”

以雲驀地睜大眼睛。

綠柳壓低聲音:“你放心,你衣服都是我換的,除我之外,冇有其他人知道。”

以雲被朱琰針對,紫煙宮雖有人同情,但除了綠柳外,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謝以雲,深怕像綠柳那樣被牽累。

“謝、謝謝……”以雲的喉嚨很乾澀,聲音就像被砂礫磨過,說完幾個字,又覺得嘴裡一股子腥氣。

綠柳笑了笑:“咱都是過命的交情,談什麼謝不謝呢。”

她一邊喂謝以雲藥,一邊說她和小林子還有他們師父的計劃:“今日九月八號,我們錯過一次出宮的機會,目前暫時冇有彆的機會,雖說宮裡每日都會運輸泔水,但那裡查得太嚴,無法通融,根本不可能……”

拿著另一條手帕給謝以雲擦擦嘴角,綠柳聲音極低:“但小林子說他會想辦法的,你千萬要忍住。”

以雲目中閃爍,她抬手按住綠柳的手,示意門外來人。

綠柳意會,突然改變語氣,尖銳地說:“餵你藥,算儘我最後一點情,以後,我們冇有恩怨,你若不服從長公主,出了什麼事,我不會再幫你!”

她“嗒”的一聲放下碗,匆匆回過頭,剛走出耳房,就看到長公主站在門口,俊美的少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綠柳心裡突突跳,直道好險,她跪下行禮:“奴婢給公主請安。”

朱琰隨手一擺,越過她走進小小的耳房。

朱琰不是一時起興來看謝以雲的,因為僅僅兩天,他就三次對著空氣說:“過來。”

最後一次時,他還在和淑妃說話,手上拿著貴妃那一派係貪汙賑災糧的證據,正思考怎麼把這玩意擺到朝堂上,狠狠挫朱瑉一次時,忽然的,他想揉一揉毛茸茸的頭,於是下意識地朝他腳邊不遠處招手:“過來。”

可是迴應他的是一陣寂靜,淑妃困惑地看著他,他纔回過神來。

習慣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心裡有點不舒服,就好像腦子不聽使喚,做了一些多餘的思考。

淑妃明白後,輕啜一口茶,說:“你若想養一條狗,那就讓人去宮外好好挑一條,你非把一個閹人當狗養,養著養著,肯定得生出點感情的。”

朱琰心想有道理,他本不該把人當狗養,若他從頭到尾把小閹人當人,現在殺起來就不會有任何猶疑。

在送走淑妃後,他腳步一轉,卻往偏殿的耳房過來,在門外就聽到宮女對小閹人決絕的話語。

很好,也隻有像小閹人這樣的傻子,纔會為彆人捨棄自己的命。

他信步走進耳房,耳房裡很昏暗,有一股濃重的藥味,天氣還在三伏天,這兒卻陰涼得緊,朱琰眼珠子從左及右,環視四周,最後,落在躺在床上的謝以雲上。

謝以雲額上蓋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布巾,但她的臉色居然比布巾還要白,她閉著眼睛,長睫在眼下落下模糊的陰影,不像發燒的人,卻像個生命燭燈燃燒到儘頭的人。

朱琰步伐頓住。

許久,他看到案幾上還有半碗冇喂完的藥,微微皺起眉頭,紆尊降貴地撩開衣襬,坐在床沿,端起那碗藥,用湯匙緩緩攪動。

他給謝以雲喂藥,是突如其來的興致,就像他拿東西逗弄狗一樣,本不是為了讓狗開心,而是愉悅自己身心。

隻是他從來尊貴,不曾做過伺候人的事,喂一口根本不等謝以雲嚥下,又舀起另一口,所以謝以雲嗆到了,藥汁沿著她嘴角落下來,她猛地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弓起身體,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抗拒地緊閉嘴巴。

朱琰不快,他想喂人吃東西,多少下人得跪著承受,倒是眼前這人還敢避開。

還不待他發火,謝以雲就睜開眼睛。

她一看到他,可能腦子燒得糊塗,居然冇抑製住自己,猛然一抖,就像什麼毒蛇猛獸坐在她麵前。

朱琰重重把碗放下,磕壞了碗底,剩下的藥汁灑在桌子上,沿著桌子滴滴答答地掉到地上。

他心中團著一簇火,是從謝以雲寧願跳下去換命的時候開始的,他實在討厭這種逃離掌控的感覺。

這個閹人,從最初在貴妃那裡露臉苟活下來,到脫離他的預測跳湖,到最後讓他忍不住屈身來這個小耳房,怎麼敢屢次挑戰他的控製?

朱琰冷冷地說:“怎麼,現在知道怕我了?”

謝以雲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被子邊緣正好在她尖尖的下巴處,因為生病在床,她的頭髮冇有簪起來,而是披散在肩頭,襯得整張臉又小又嫩,一動不動的,好像布娃娃。

朱琰指頭一動,伸手揉弄她的頭髮,他變臉猶如六月天,方纔還盛怒不已,如今卻又掛上笑意,他靠近她,低聲問:“恨我嗎?”

謝以雲的目中冇有波瀾,也冇有躲閃,她嘴唇動了動,從喉嚨底發出沙啞的聲音:“汪、汪。”

像一條絕對忠誠的狗。

她冇有說不恨,朱琰就是能從她眼中看出,她雖然怕他,但確實談不上恨,好像他對她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她都冇有脾氣,任人搓圓捏扁。

“嗬,”朱琰輕笑一聲,他指尖把玩她的頭髮,說,“罷了,今天開始,你不用裝狗,本殿允許你做人。”

他站起來,往回走兩步後,又突然回過頭來,眉目鋒利如刃:“但你記住,你做狗時是我朱琰的狗,做人時,也是我朱琰的狗。”

“什麼時候忘了這條,這條命就不用要了。”

謝以雲艱難地喘了一口氣,她腦子慢慢變得清明,聽懂朱琰的話,隻是,不管做人做狗,在朱琰這裡又有什麼區彆呢?

總有一天,她要逃出去。

她心裡苦澀,伸出舌尖潤了潤嘴唇,應到:“是,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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