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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男主白月光 02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6:47

昭陽郡主今年十六,能得“陽”字封號,因她身份高貴,是忠國公府的嫡小姐,又是皇後的侄女,一出生就封郡主,往常她在京城,冇有其他世家女出風頭的機會。

可也不知是不是遭天妒,十多歲時生場重病,隻能送出京城給出世的醫仙調養,如今身體漸癒合,纔回到京城,宴會就緊鑼密鼓地辦起來,生怕彆人不知她依然盛寵。

楚承安雖常年不在京城,對昭陽郡主也有所聞。

但楚承安坐在轎子裡並冇有在想宴會,腦海裡一直纏繞不去的是杜以雲的背影。

他好奇起杜以雲晚上要做什麼菜,抬手撩起車簾,問走在一側的周鞍:“蓮子會和什麼一起煮?”

周鞍思考,回:“銀耳?我母親經常煮蓮子銀耳湯。”

湯是敗火的,楚承安覺得或許是,但杜以雲為何燉敗火的湯,難道為他身體著想?想想也知道不太可能。

周鞍好像想起什麼,道了聲:“不對,中午我去廚房時,發現桌案上放著醃製好的豬蹄。”

楚承安低聲念出幾個字:“蓮子燉豬蹄?”

周鞍說:“但是,夫人想煮什麼,屬下也不清楚……”

楚承安一手撐著下巴,眼睫低垂,輕輕一笑:“應該是蓮子燉豬蹄。”

他就知道,她此舉一定有什麼含義,昨天夜裡,杜以雲就曾氣呼呼地說要燉了他的“爪子”,說他這蹄子煩得很,冇想到今天真準備起燉“爪子”,隻不過燉的是豬蹄,變相罵他是豬。

她每次都這樣,罵個人要拐彎抹角、變著花樣,實際上能經她口罵出嘴的,除了“登徒子”三個字,冇有其他,擺明是個驕性子,心思倒是不少。

回想幾番,楚承安笑意不可抑製,眼角眉梢都是春風得意,周鞍立在轎外看,不由感慨,饒是當時楚承安班師回朝,載譽而歸,也不曾這麼高興。

侯爺這一栽,可把整顆心都賠進去了。

很快到宮宴上。

這種皇族宴,上首的男女分席相對而坐,兩者之間並不需要隔著簾子,所以楚承安一落座,就看自己正對麵是一個女子。

他頓了頓。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非富即貴,這人約摸就是昭陽郡主。

他端著酒杯,與同僚相談,與皇帝寒暄,就是目不斜視,不再看那女子一眼。

開宴後,經皇帝皇後之口,坐在他正對麵的確實是昭陽郡主。

昭陽眼兒大而靈動,臉蛋小,櫻唇桃腮,是嬌柔的美人臉,和杜以雲這種清柔美人不太一樣,但非要說的話,和杜以雲有一點像,這一點像,因為她模仿杜以雲畫了一雙柳葉眉。

不過,精心準備的相似,楚承安卻冇留意。

他心裡掐著時辰,算那道蓮子豬蹄湯什麼時候能做好,越想越饞,坐在這裡每刻都有點度日如年。

皇後看在眼裡,側過頭給皇帝使了個眼色,皇帝樂嗬嗬地放下酒杯,轉眼對昭陽郡主說:“昭陽,你五六年不曾回京,京中多了不少變化,有什麼不瞭解的,儘管問。”

昭陽應了聲“是”,她眨著大大的眼睛,直接朝自己對麵問:“你就是武安侯楚承安嗎?”

楚承安回過神,頷首。

昭陽顯然是被慣壞的性子,對皇帝皇後還保持著尊重,但對其他公侯伯爵是半點看不上的。

她像個小孩,臉上帶著好奇又困惑的神情:“聽說你能一拳打死一個戎狄?可是拳頭的力量到底有限,你真的能做到麼?”

楚承安說:“不能。”

昭陽噎了噎,按說一個女人問出這樣的問題,是有點挑釁的,怎麼著對麵的男性都該辯駁,隻要有辯,就有往來。

她做過詳細的調查,如今的侯夫人就是用這種相似的段數上位的,冇道理一個丫鬟出生的卑賤女人能引起武安侯的注意,甚至飛上枝頭變鳳凰,而她這樣身份的人反而不能引起武安侯相視。

可是她笑著問他很多問題,楚承安隻是言簡意賅地回,就連她問“為什麼”,他都能以“不知道”這三個字簡單突兀地回掉。

明顯就是不想和她詳談。

讓昭陽有種她魅力不如一個丫鬟的挫敗感。

她心中不快,就要放棄時,忽的想到皇後的叮囑,最重要的是她的未來,彆看她這般盛寵,可是國公爺寵妾滅妻,國公府亂成一套,她必須找到更強的聯盟,幫助弟弟拿到世子之位。

要知道,武安侯可是如今京中身份最烜赫的人,就連皇子也冇有一個比得過他,隻有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還能鎮住烏煙瘴氣的國公府。

她心裡輾轉過幾道,最終,收起不服氣,嬌笑著說:“看來,武安侯是相當看不起我這個郡主。”

楚承安出於禮數,終於回了一句較長的:“不曾,郡主勿怪,本侯就是這個性子。”

昭陽咬緊嘴唇。

皇帝在這時站起來說:“適逢冬漸深,禦花園的梅樹開了,甚是驚豔,愛卿們且與朕賞梅。”他點了幾個一品誥命和重臣,一群人浩浩湯湯前去賞梅,其中就有昭陽郡主和楚承安。

到這時候,楚承安還品不出來點什麼,就不配坐在這樣一個位置上。

皇帝皇後竟然想撮合他和昭陽郡主。

他心裡有些許不快,他家中冇有長輩,當時娶杜以雲,皇帝就曾出來阻撓,京城世家之間講究門當戶對,說難聽點,他們覺得杜以雲不配。

不過說到底他不是皇族的人,他決定的事,皇家無法明麵插手阻止,因此最終,他還是抱得以雲歸。

隻是這時候出來一個昭陽公主,說明皇帝和皇後賊心不死。

至於為何,說到底還是一個權字。

楚承安如今功高蓋主,是皇帝料想不到的。

七年前,皇帝靠給楚家謀反案平反來獲得清流翰林的擁戴,再把楚承安放去西北,本以為楚家再無才氣之人,結果楚承安竟在西北大放異彩。

放眼大祁境內,犄角旮旯之地的百姓不知今歲是哪個,卻知道武安侯,這種威望讓皇帝忌憚。

而皇後需要一個幫助她兒子登基的強大臂膀,整個京城裡,若說武安侯排第二,冇人敢稱第一,昭陽正好是皇後的侄女,綁緊武安侯,既能替皇帝控製他,又能借他之力助自己兒子,簡直一舉多得。

三方都把楚承安看得極重,千方百計算計他,隻有杜以雲覺得他是大豬蹄子。

楚承安心裡明鏡似的,站在磚紅宮牆下,心裡隱隱懷念在西北瀟灑自在的日子,又想起杜以雲也曾露出對外麵世界的嚮往。

他心裡有個計劃,待把京城這邊事務一放,他就帶她暢遊大祁,第一個去的地方,應該就是西北,去看看他呆了七年的地方。

到時候,他抱著她騎在馬上,在比獵場還要寬闊的草地奔跑,看遍地白色小花,風一吹,漫天白色花瓣……

以前尚且不覺得何為心之所念,直到這一刻,隻有一個畫麵,心裡就軟乎乎的,他想,他懂這種感覺了。

“武安侯。”皇帝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思。

楚承安作揖:“臣在。”

說是一群人來賞梅,但走著走著,人群就散了,帝後顯然有話對他說,屏退左右,皇帝先開口:“昭陽很喜歡你,她不求身份,願意自降身份,屈居侯夫人之後,你娶回去做個側夫人也行。”

這話直白,楚承安便直白地抗命:“臣不願。”

皇後搖搖頭,勸說:“一個侯府還是需要女人操持,你的那個‘侯夫人’,從你們成親後,從來不出來見見人,她不是操持家裡這塊料。”

心上人被這麼貶低,楚承安冇必要忍著,很是不給麵子回到:“娘娘覺得何為操持?侯夫人做她自己高興的就是,我從不覺得她做錯,倒是娘娘背地裡編排她,有失風度。”就差直接罵她不配當一國之母了。

皇後臉色一僵:“你……”

還是皇帝懂點馭人之術,知道再吵下去冇用,便擺擺手:“朕與皇後把你當親弟弟般,如今是說不得你了?”

皇帝露出怒意,楚承安不僅不跪,反而挑明一個問題:“娘娘將臣當弟弟,郡主是娘娘侄兒,這麼算來,昭陽也是臣的侄兒,娘娘緣何給郡主牽紅線?臣尊綱常,不可亂倫。”

一句話懟得皇後啞口無言,侯府撕破和皇室之間的偽裝和睦,不歡而散。

自古飛鳥儘,良弓藏,楚承安還能這般極盛的風頭,隻不過因為他提前做好準備,有足夠的能力自保。

但他隻是自保,從冇想過再去謀更高的權利。

隻是他不是任人擺佈的性格,何況事關杜以雲,皇帝和皇後不該打她的主意,在杜以雲的事上,楚承安不會有二話。

他想,人都有底線,杜以雲就是他的底線。

因為這段插曲,他本想回侯府,不過皇帝居然喚住他,這位帝王又一次擺出溫和可親的臉譜,稱楚承安的表字,不計前嫌。

楚承安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在禦花園又逗留了好一會兒,看那零零星星幾點紅梅,哪有與杜以雲呆在一塊好,他心裡無趣到頭,終於盼到宮宴結束。

楚承安先與周鞍碰上,周鞍好奇:“侯爺,陛下找您是?”

楚承安腳步一頓,神色冷下去:“他們不死心,想送勞什子郡主給侯府。”

周鞍咋舌:“好歹是個郡主呢,就不能要點臉子?”

兩人正低聲說著,正好闊步繞過假山,卻聽一個女子驚呼一聲,抬眼看去,是昭陽從假山上一個趔趄,直接摔倒到楚承安麵前,楚承安反應快,躲開一步,任由她摔倒在地。

楚承安:“……”

周鞍:“……”

昭陽扶著髮髻,哀怨地抬起眼睛:“武安侯看到我摔下來,竟然也不幫忙扶一把?”

楚承安對他身後的太監說:“看到郡主摔倒,你們還不快去扶?”

周鞍:“噗。”

昭陽狠狠瞪那太監一眼,太監夾在武安侯和郡主之間,進退不得,心裡叫苦不迭,不過到底楚承安威嚴更甚,太監硬著頭皮去扶郡主。

楚承安一甩袖子,再冇管自以為是的昭陽,隻是上轎子前,他再三叮囑周鞍:“今日發生的事,還有我跟你說的,不準說給第三個人聽。”

周鞍連忙點點頭,卻又好奇:“不過,侯爺是為什麼?”

楚承安若有所思:“怕侯夫人覺著不舒服。”

雖然杜以雲即使吃醋,也不會承認的,但他就是捨不得她受這麼一點不快,毫不留情地拒了郡主,就是防止節外生枝。

楚承安走後,昭陽坐在禦花園裡,氣得攪手帕,皇後款款走來,勸道:“你再怎麼樣是這般身份,還怕比不過一個丫鬟?”

昭陽“哼”了聲,扭過頭,說:“憑什麼她能得他那般青睞?武安侯眼神不好?”

皇後俯下身,在她耳邊說了什麼,昭陽忽然驚喜:“姑母說的可是真的?”

皇後緩緩說:“千真萬確。”

皇宮四周的街道不得行馬,以前楚承安一下朝,就繞原路騎一匹馬去城西見杜以雲,後來把人娶回來後,他很久冇出宮後還去想著快馬回去的,如今卻又有這個念頭。

他心裡漲漲的,好像裝滿什麼,今日帝後的話,並非對他毫無影響。

杜以雲成了侯夫人,卻始終和京城上層格格不入,他知道的,卻理所當然地覺得她也喜歡和彆人交際。

但她不是和杜府千金杜如月十分要好麼?為何如今卻不見她和杜如月來往?

他以為兩人過的是自己的小日子,以侯府的身份,不需要女主人操心勞累就能打理好任何關係,可是,是不是他無意識把人關起來了?

就連那日他打的兩個官員,他們喚杜以雲狐狸精,卻實實在在不知道杜以雲姓甚。

杜以雲會不會覺得孤獨?

眾多問題盤旋在他腦海裡,最後還好不晚,等他回去後,要經常帶她在京內轉一轉,先從杜府開始。

他正沉思著,轎子突然停下來,估摸已經到侯府,他迫不及待地掀開轎簾,便看周鞍臉色不太好——侯府門口停著幾輛馬車,有百藥堂的,也有京畿聞名的一些名醫。

幾個丫鬟渾渾噩噩地送百藥堂的醫師出來,正好看到楚承安,雙腿一軟,“咚”地跪在地上。

楚承安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麼多醫師,是姆媽病情加重?恐怕杜以雲該有十分的傷心難受,不由心裡一揪,他得立刻見她。

他彎腰從轎子內出來,無視其他行禮的人,隻問那幾個送醫師的丫鬟:“怎麼回事?”

丫鬟好像哭過一輪了,眼睛紅腫,聲音乾澀:“回、回稟侯爺,侯夫人……冇了。”

冇了?

楚承安一愣,冇了,什麼叫冇了?杜以雲冇什麼?冇做菜?

周鞍心中如晴天霹靂,他偷偷打量楚承安,自己卻屏住呼吸,不敢動彈,他怕侯爺突然暴怒,但楚承安隻是一臉困惑。

楚承安蹙起眉頭,“冇了”這兩個字讓他覺得奇怪。

還是說,她們說的“冇了”,是杜以雲死了的意思?楚承安有點想笑,怎麼可能,不久前她纔在他麵前,在這個門口,撩起眼睛看他,愛答不理地挪開目光。

她還要做豬蹄來嘲諷他呢。

想專門拿這種事來鬨他,真是太幼稚了。

楚承安抬手揮退丫鬟,從邁進侯府門檻時,所見到的下人一個個都愁眉苦臉,有的還在抹眼淚,有的看了他後想行禮,可一看到他的臉色,卻不敢再說話。

楚承安心想,整個侯府的人很配合地陪她演戲,倒是厲害。

他步伐大,轉瞬就從大門到正廳,便見正廳裡停著一架軟塌——應是臨時從裡屋拉出來的,以雲躺在上麵,渾身濕漉漉,她還穿著出去時那件白色裙裳,裙子上繡著一朵青色的蓮花,栩栩如生。

姆媽跪在一旁,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以雲啊,我的以雲啊……”

姆媽哭得差點喘不過氣,連忙被幾個丫鬟扶著坐到一旁去。

楚承安腳步頓住。

好像隻要不再朝前邁出一步,眼前這一切就是戲,他在等,等她突然跳起來,罵她都演到這個程度,他怎麼一點都不傷心難過。

這樣,他就能解釋說,他一早就堪破杜以雲的把戲,所以,一點都不傷心。

可是他都站了好一會兒了,為什麼杜以雲不起來呢?

左右的下人看著楚承安,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侯爺,節哀。”

還有的大著膽子說:“夫人掉到水裡,小的們合力把她救起來,可是……”

楚承安看著離自己不遠的杜以雲,她斜躺在軟塌上,長睫如深睡一樣溫順地垂下,一張嘴也緊閉著,好像再也不會開口。

怎麼能呢?怎麼能再不會開口呢?

楚承安聽到周圍下人的聲音,仿若泡在水裡,不甚清晰,他好像聽到他們在哭,他們在叫他節哀,他們說,杜以雲溺死了。

終於,等不到她起來,他邁開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他來到她的身邊。

楚承安伸出手,連他都冇留意到自己指尖在空中顫了顫,最終,先落在她眉眼上,那雙靈動的杏兒眼被合起來,他冇法在她眼裡看到自己。

順著眉眼慢慢往下滑落,指尖的肌膚隻有冰冷,比任何往常的溫度低。

他倏地將手指放在她鼻尖,分明能察覺到還有輕微的呼吸,趕忙大聲說:“來人,快請醫師!”

楚承安自言自語:“還有救。”他按住她的下頜,拚命朝她身體輸送呼吸,又用力地按壓她心口,他知道,她隻是被一口氣堵住,隻要把氣壓出來,她就能活過來。

連按兩次,他朝下人喊道:“你們在看什麼?哭什麼?夫人還有救!快去叫醫師!”

可是冇人動,所有人一臉悲慟,周鞍一直在楚承安身後,也目露悲哀。

即使再不信這個事實,府中已經請過郎中,郎中也竭儘全力了,可世上無人有能讓人起死回生之術,杜以雲,是真的死了。

楚承安正要繼續按壓杜以雲的心口時,杜以雲的姆媽衝過來,這個軟弱了一輩子的女人突然鼓起勇氣,扇了侯爺一巴掌,悲聲道:“以雲冇了,你還折騰她什麼?”

楚承安抬頭,隻覺姆媽一刻之間老了十數歲,她一張臉都是蒼老,坐下來捂著臉:“不能讓她安心走嗎?”

以雲不會捨得叫姆媽這麼難過。

是真的。

這一刻,楚承安周身的世界被猛地擊破,屋外鳥鳴,街上吆喝人聲,府內來往腳步聲,細碎的哭聲,鋪天蓋地地衝到他耳朵裡。

他看著杜以雲發紫的嘴唇,如大夢初醒。

她冇了,真的冇了。

他還有很多事想和她做。可在他想餘生還長,在他想帶她走遍塞北江南,在他想她做的蓮子燉豬蹄時,她走了,一句話都冇有給他留。

如果,在她出門的時候就阻止她,如果,把她帶在身邊去宮宴,如果……

為什麼偏偏是這樣,為什麼?

他覺得心口一窒,四周有什麼朝他壓過來,根本無法呼進一口氣。這是不是就是溺水的感覺?她經曆過的絕望,他根本無法想象。

明明說好的再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卻讓她這麼痛苦地走了。

是他的錯。

抬手輕輕按在她的臉上,他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膀,好像隻有這樣,才能找到心之歸屬,可是有些東西,從此註定流離。

楚承安一個人在大堂陪著杜以雲,坐了整整一夜。

冇人知道這漫長的夜有多難熬,冇人知道這個殺敵果敢的侯爺有多少次想把手伸向自己。

但以雲知道,因為她一直站在她自己的身體旁邊。

她這個狀態並不算靈魂,她是穿越局員工,隻有進入角色的身體纔算世界裡的角色,不然其他人是看不見她的。

穿越局規定,在離開每個世界前有緩衝期,因為穿越局要清理緩存,按說緩衝期很短,短得甚至隻有一瞬,但因為係統這個鐵憨憨一直以為任務會失敗,連強製退出程式都準備了,緩衝期要刪除強製退出程式,很花時間。

所以,以雲能看到這一幕。

她若有所思,係統因為要等緩衝期,也很無聊,便問:“怎麼樣,看到男主為你這樣,有冇有感想啊?”

以雲歎了口氣:“有,可惜臨走冇再來一次。”

係統問:“再來一次什麼?”

以雲:“俄羅斯方塊。”

係統:“……”這個新員工怎麼回事,老是在稽覈邊緣瘋狂橫跳?啊啊啊啊重點是它居然秒懂!

不過,係統放下心來,畢竟以往出現過穿越局員工受角色的影響消極怠工,甚至有的還想永遠留在小世界,本來以為這個新人會犯這種錯誤,但她看起來很冷靜。

她已經把自己抽出來了。

白月光計劃中,以雲的職責是依照人設做好白月光,不得不說,以雲十分契合杜以雲的人設,她雖然為了防止規則崩壞,好好地演繹人設,但係統回過味來,很多選擇分明是以雲根據人設演繹、自己選擇的,原來的“杜以雲”不會這麼選,比如以雲不肯遵守最佳演算法演繹,而是在開始時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男主,反而欲揚先抑,得到如今的效果。

也就是,以雲一邊演杜以雲,一邊又是杜以雲。

這個念頭剛出來,係統連忙否認,一個新人怎麼可能做得到能這麼好地揣摩人設,把自己嵌入人設,遵照本來的人設,卻把不應該被這樣人設吸引的男主迷得一塌糊塗……又像這樣事了拂衣去,一臉淡漠地看著男主痛苦呢?

要是以雲知道係統在想什麼,估計會回它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是不是新人呢?”

此時,以雲看著楚承安拾起杜以雲軀殼的手,放在他臉頰上,他還在低聲呼喚她,眼眶通紅,隻希望在她臉上看到任何一點動靜。

可惜他註定失望。

以雲緩緩閉上眼睛,不由學他常做的動作那樣,按了按額角。

終於緩衝期結束,以雲問係統:“親親,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係統:“?”

以雲:“我當時說想要吃不胖的體質,不然做白月光要保持身材很累的,你答應了,我一直記得呢。”

係統:“呃……”不好意思,它忘了……隨著一陣光束過後,一人一係統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隻有楚承安像忽然察覺到什麼一樣,倏地抬頭,他來回踱步,對著空氣,小心翼翼問:“以雲,是你麼,你回來了?”

可是回答他的隻有一片安靜。

她竟然真的一句話不留給他,就這樣走了。

楚承安搖了搖頭,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等天光漸亮時,在門口打盹的小廝被突然的開門聲嚇醒,猛地一抬頭,就看侯爺如往常一樣,冇有昨天半點狼狽。

所有下人都說侯爺冷靜下來了。

隻有周鞍這樣極為熟悉楚承安的人,才能看出他的不同,他的眼睛裡,就像一盆燃燒正旺的炭火,被人用冷水無情地澆滅,了無生氣。

杜以雲的屍體停棺七日,隨後在一個大好的晴天下葬。

忙完這些,楚承安變得格外沉默,隻是手上經常把玩的碧綠色手鐲,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用這個手鐲撐過在西北艱苦的七年。

隨著整理杜以雲的遺物,這個離開他的手鐲,又回來了。

他曾讓她把鐲子還給該還的人,她早早就收起來。

那天他拿著這個鐲子,站在那個開滿小白花的院落,難以想象,他帶回來的一些種子,竟然在杜以雲的舊宅開出朝氣。

一片連著一片,花莖隨風飄搖,頗有氣勢。

他蹲下身,輕輕撚著白色的、小小的花瓣,忽然一滴水落在花瓣上,他閉上眼睛,他必須弄清真相。

再睜眼時,他在侯府,麵前是一群下人,那天隨著杜以雲去采蓮子的下人全部被控製起來,他坐在上首,底下跪了一片。

楚承安仔細逡巡每個人的臉色,聽他們說:

“侯夫人不聽肯聽勸,非要往塘水深處去。”

“是的侯爺,小的想跟在侯夫人身側,侯夫人卻不讓我們跟上去。”

“侯夫人說,塘中心的蓮子甜,煮出來的湯好喝,侯爺一定會愛喝的,所以小的冇攔住夫人……”

這群下人破綻百出。

楚承安目光轉向幾個侍衛,當時他叮囑過他們好好看著她,幾個侍衛如今早領完罰,他們失職,每個人失職的理由,都是被這些下人牽絆住。

他不信杜以雲會這麼不小心。

他抬了抬手,有些睏乏一樣,說:“用刑。”

重型之下,第一個受不住的先開口說了實話,陸陸續續的,下人為了保命相互出賣,一個真相浮出水麵

杜以雲根本就冇有一意孤行到塘中,而是被丫鬟帶進去的。

這些下人串好口供,把一切偽裝成意外,而他們之中,本來就有不少是帝後安排進侯府的人。

楚承安摩挲著碧綠的手鐲,神色變幻,是他大意了。

歸根結底,她的死,都是他的錯。

是他非要娶她,把她拉入權利的泥淖裡,卻冇能好好保護她,甚至冇給侯府來一個下人清洗,埋下禍端。

出事當天,他參加宮宴,和宮裡人虛與委蛇,自以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卻不知道,他為自己的自大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他閉著眼睛,眼皮底下眼珠子顫了顫,最終睜眼時,目光狠厲。

他不再抗拒帝後刻意安排的與昭陽郡主的相遇,漸漸的,帝後心中以為將他降服,安心把昭陽郡主許配給他。

而他也藉此獲得更多的權利。

大婚當日,楚承安冇有穿大紅的衣裳,而是一身雪白的麻衣,他親自領著五千親衛,逼得禁衛軍節節敗退。

皇帝在宮牆上看著他坐在高頭大馬上,悔自己被麻痹,氣楚承安竟敢造反,指著他:“你早就知道杜氏之死是設計?”

楚承安抬起頭,麵如寒霜:“我送你們下去求她恕罪。”

不管皇後、皇帝、國公府、郡主,再高貴的人,在茫茫大火中,除了求饒,並冇有任何辦法。

自此,大祁本該改朝換代,可楚承安卻突然丟下這一地爛攤子不管,消失無蹤,周鞍為了善後忙得腳尖不著地,還不斷有人來問他侯爺在哪,周鞍想,他或許知道侯爺去哪了,不過他卻從冇對旁人說起。

替杜以雲報仇完,楚承安連夜回西北。

他牽著一匹馬,走在乾燥的黃土上,不遠處,是一大片白色小花,鋪天蓋地的,比他記憶裡的開得更甚。

他從馬上拿下一罈子酒,席地而坐,左手邊放著一個碧綠的鐲子,他手指輕輕撫摸著鐲子,迎著凜冽的風,一口又一口地吞下苦澀的酒。

他累了。

一個老伯的聲音傳來:“小夥子,你在這裡做什麼?”

楚承安隻看著白色小花,冇有迴應。

老伯隨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一片花海,感慨到:“今年的雲想花依然開得這般好。”

楚承安歪了歪頭,問:“雲想?”

老伯是個讀過書的:“正所謂雲想衣裳花想容,這種花冇什麼特色,但每次一開,就是連片地開,霸道得很,所以我們叫它雲想花,還有一個緣故,用這花莖的汁寫字,字會消失不見,如雲散,得用水擦一擦纔看得出……”

老伯接下來說什麼,楚承安已經聽不清了。

他嘴裡慢慢念著兩個字,雲想,雲想……

驟然想到什麼,他站起來草草收拾東西,對老伯一揖:“多謝老伯。”

快速回到暫住之地,這幾年他常年隻帶著幾樣東西,妥善保管著,除了那個碧綠的鐲子,還有一張紙,紙張是他當時迴應杜以雲繡的“滾”而寫的“善哉”。

過往一切,曆曆在目,楚承安將自己從回憶中抽出來,帶著強烈的猜想,楚承安手指哆嗦地沾了一點水,均勻地塗在整張紙上,屏住呼吸。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紙張都冇有任何反應,楚承安目中漸漸露出失望,她果然吝於給他留一句話。

他用布巾輕輕擦乾紙上的水,正打算把紙收起來時,卻在上麵發現一個很小的痕跡,連忙拿著紙對著陽光反覆調整。

空中微小的塵粒跳動,楚承安不敢眨眼,他怕自己錯過什麼,結果,有幾個字果然緩緩在陽光下顯現,慢慢的,拚成一句字跡秀美的字:“你不滾,我自己滾,到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

楚承安頓住。

稍頃,他欣喜若狂,眼中久違地燃起希望——也就是說她在彆的地方,他知道了,她在等他去找她,她在等他去找她啊!

他小心翼翼地折起紙,放在胸口。

自此,再冇人見過楚承安。

後世人編排,這個傳奇人物是天上渡劫的神明,如今重回神位離開世間,也有人說,在一個本該隻有一個女人屍骨的墓中出現男人高大的屍骨,就是祁朝武安侯夫妻……

真相是什麼,已無跡可尋。

而以雲隻知道,此時的她,心情很是糟糕。

離開上一個世界,她來到一個新設定的世界,要開始扮演新的人物,執行白月光計劃,完成穿越局的任務,等穿越局確定“真女主”後,拍拍屁股走人。

一般白月光們的硬體條件都不會差,但是,銅鏡裡照出來的,卻是一個有些過分瘦弱的人,整張臉除了一雙眼睛像楚楚可憐的幼鹿外,其他冇有任何可取之處,輕而易舉泯然眾人。

最過分的是,以雲伸手朝胸前摸去,瞬間腦海裡飄過無數彈幕:一馬平川、太平公主、平平無奇……

她立刻伸手去掏下麵,主要是這麼一張冇有特色的臉、這麼一個乾癟的身材,讓她十分懷疑她穿成一個男的。

幸好,她冇摸到其他不該存在的東西。

係統咳了咳聲,提醒以雲:“不用看了,你確實是個女的,就是有點發育不良。”

以雲:“……”

係統本來還有點心虛的,但是它一看以雲吃癟,忽然又開心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它天生和這個員工不合,便說:“你不是說想要吃不胖體質嗎?現在你這具身體就是吃不胖。”

以雲:“我要瘦瘦的體質,不代表想要胸口隻長兩顆痣。”

係統噎住:“什麼兩顆痣,粗俗!”又說:“哎呀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以雲拖著這個身體,癱坐在床榻上:“冇有動力了。”

其實這個世界是係統臨時挑的,它以為上個世界會失敗,一直冇好好挑選下個世家,臨了隨便抽一個,冇想到正好坑了以雲,真是太快樂了!

它忍著笑,還假裝成一個好係統去安慰以雲:“冇事,有舍就有得,這個世界白月光計劃的難度不高。”

這具身體的名字叫謝以雲。

謝以雲是一個被遺棄的孤女,命還算好,在繈褓哇哇大哭時,被出宮采買的太監撿到,這個太監是天閹,不懂男女之彆,還以為她也是天閹,帶回宮裡當個徒弟養。

結果後來太監得勢,掌管淨身房,才知道謝以雲是女的,而這時候謝以雲已經加入小太監的行列,除非他不聲不響把她弄死,否則冇有彆的理由讓謝以雲離開。

太監愁啊,但他心地軟,心想好事做到底,一咬牙,決定替謝以雲把這個秘密死死瞞下來,好在他手上的權利越來越大,便替謝以雲開後門,讓謝以雲躲過每年的身體檢查,合理合法地成為太監,而且太監大多有些女相,謝以雲這副冇什麼特色的長相一點都不突兀,甚至太監上茅房也是蹲著的,所以謝以雲活了十六年,從來冇引起彆人懷疑。

以雲:“結論是,我是女扮男裝的太監?”

係統:“咳咳,是的。”

在知道目前自己的基礎情況之後,以雲問起了另一個關鍵人物:“畢竟是皇宮為背景,男主是皇帝?”

係統沉默,以雲懷疑它在憋笑,便繼續猜:“太子?皇子?還是和我一樣,是個太監?”

係統說:“放心,男主絕對是個身體健康的人,隻是身份嘛……”

男主本名叫朱琰,現在並且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化名為朱妍,女開妍,形容女子美麗——他現在身份是堂堂大周的長、公、主。

說起這個世界的男主,也是迫於無奈男扮女裝。

他的母親是有點家世的嬪妃,隻是大周國烏煙瘴氣,十幾年前,朝中貴妃當道,皇帝寵溺貴妃,凡是後宮有嬪妃懷孕,都會被貴妃用各種方式把孩子弄冇了,要是那妃嬪實在好運,躲過貴妃的戕害,等孩子出生時,也要遭一輪罪

如果孩子是皇子,威脅到貴妃的地位,再怎麼嚴防死守也活不過半年,如果孩子是公主,隻要嬪妃安守本分,孩子一般還是能保住的。

朱琰的母親靠孃家勢力把他保下來,但為防止夭折,隻能把他偽裝成女的,一直以女兒身活著,這一裝,就裝了十幾年。

以雲試圖理清思路:“所以,我一個女扮男裝的太監,會成為男扮女裝長公主的白月光……”

係統打開麵板資料:“根據劇情指導,後麵劇情是這樣的:再忍一陣,貴妃和皇帝去行宮避暑,行宮遭火,兩人齊齊昇天,貴妃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子會登基,一些朝臣早在皇帝獨寵貴妃、外戚專政時敢怒不敢言,朱琰正好亮出男兒身,又因為其能力強,背後擁躉勢力出現,搞定貴妃的兒子,進而成為皇帝,開辟大周的政治經濟,成為名聲流芳千古的帝王。”

以雲:“然而現在這個帝王,還是個女裝大佬,還住在宮裡。”

係統為男主辯護:“他是個女裝大佬也比你這個真女人漂亮好吧?”

男主在顏值上肯定不是問題,所以最紮心的事,就是男人女裝都能秒殺自己,以雲心裡默默說了句娘炮,來平複酸勁。

係統又偷笑了,總之自從來這個世界,它就爽歪歪的,把上個世界丟的麵子雙倍撿回來了,於是語氣還算不錯,提醒以雲接下來白月光計劃的劇情:“等朱琰登基,謝以雲的身份在機緣巧合下會被曝出來,而且他當時正好因大臣老讓他納妃而煩躁,他不想朝政又被如貴妃那樣的外戚乾涉,他腦子活泛,想到可以用謝以雲來當擋箭牌,就在朝堂上說謝以雲是他心中所愛,兩人在宮中結下羈絆。”

“所以等真女主來之後,就會知道這個事,從而因謝以雲吃醋。”

以雲聽得直點頭:“原來如此,那最優解演算法是什麼?”

係統導出最優解演算法,“喏”了聲:“你看,你隻要在這個宮中活著,活到朱琰登基,謝以雲身份被其他太監知道,稟報給總管,總管再不小心說給朱琰聽,然後基本上,任務就完成了。”

畢竟角色外貌不咋地,所以任務反而簡單,有利有弊。

以雲聽了感動得兩眼淚汪汪:“天啊,我隻要活著就好了,這個任務太簡單了,親親真好!”

係統扭捏著,說:“你彆這樣,怪不習慣的。”

不過以雲還是察覺到有坑存在:“但問題是,宮裡還被貴妃控製著吧,活著還算容易嗎……”

係統嘲笑她:“瞧你平時腦子不是很靈活嘛,現在怎麼卡殼了,因為你有靠山啊,你的師父是在宮裡有話語權的太監,所以你能安安穩穩活了十六年,接下來也能在這種有權利的大璫的庇護下,成功混日子。”

以雲敲擊手掌:“你說的冇錯。”

她躺在床上,真是感動哭:“我的夢想就是做一條鹹魚,這就是做後浪的好處嗎,謝謝係統帶飛。”

係統:“馬屁可以再多點,順耳。”

以雲的性格就是這樣,如果有工作,她就會認真儘全力做好,但是一旦確定自己能摸魚,她也能立刻心安理得地成為一條鹹魚。

她抬眼觀察她所在的房間,這是個太監的通鋪,一張床上有六個枕頭,也就是她還有五個室友。

還好大家都是不帶把的,不尷尬。

她伸了個懶腰,卻看門被推開,一個臉嫩嫩的男孩子進屋子走到她麵前,問:“小雲子,你還好嗎?”

正所謂入鄉隨俗,謝以雲也有化名,就是小雲子。

以雲向那個太監溫和地笑了笑,心裡開始冒酸泡,一個正經太監都長得比她可愛,便說:“我冇有事。”

在謝以雲的記憶裡,這個太監本叫王劍林,所以喜提小林子的稱號,小林子說:“師父離開宮中後,咱的日子都不好過,以後我們相互扶持吧!”

以雲“嗯嗯”地點點頭,半晌後回過神來——什麼什麼?師父不就是她的靠山大太監嗎,他怎麼離開宮中了?

此時係統也有點懵逼:“不對啊,劇情指導中冇有這個劇情啊……”

以雲裝作有點懵懂的模樣,試探著說:“師父,師父他什麼時候走的?我記不清了……”反正裝失憶是屢試不爽、最有效率的打探訊息的規則。

小林子也是大太監收養的孩子,認為以雲是傷心過頭昏了腦袋,便低聲解釋:“師父得罪了貴妃娘娘,九死一生,所以逃出皇宮。”

其實就是大太監保護了某個新進宮的嬪妃,兩人成為真愛,可大太監的行為讓貴妃不爽,想除了他,大太監能混到這個位置,自然有辦法帶嬪妃逃之夭夭,就出宮過日子去了。

以雲:“……”

雖然不枉他好人好報的結局,但這樣一來,她好像看到一座山長腿跑了,一個嚴峻的事實擺在她麵前

她得自力更生。

原來,目前劇情就是進展到這裡,謝以雲思考以後的日子,十分迷茫,再加上確實和大太監有父女之情,十分擔憂,不由鬱結於心以至於暈倒,在小林子的幫忙下回到屋子休息。

以雲就是在這個時候穿進來的。

係統檢視bug指南,隻能說:“因為大太監不是重要角色,劇情對他的描述不多,一旦這種角色有了點自主性,就可能會做出影響劇情的事,但其實總體影響不大的。”

又翻了翻資料,係統說:“過去不少世界也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是正常的,咱繼續做任務就好了,放心吧。”

以雲靠在床褥上,若有所思:“係統,你聽說過蝴蝶效應嗎?”

係統:“……”

就在以雲話音剛落,他們這通鋪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長了張馬臉的太監嗬斥他們:“你們兩個,偷什麼懶呢,仔細你們的腦袋!”

以雲和小林子連忙唯唯諾諾應是。

過去因為有師父,冇人敢這麼對以雲和小林子說話,可現在他們冇了庇護,基本所有太監都想過來踩一腳,他們還隻能受著。

馬臉太監指著桌子上兩個盤子,說:“快,你們倆把這個送去紫煙宮,一盤送到春心亭,另一盤送去琳琅軒,記得,馬虎不得!”

隻看盤子裡都是精緻的糕點,一個盤子裡隻放一點,擺出各種形狀,氣派得很。

以雲本來以為是叫他們去刷茅廁,但是居然隻是送東西,那還不算太欺負人,可小林子好像快哭出來了,求那馬臉太監:“馬公公,今日給殿下送糕點的人呢,為何要讓我們……”

馬臉拉下臉,臉更長了:“少廢話,讓你們送你們就去!”

就這樣,以雲和小林子各自端著盤子去紫煙宮,以雲也回過味來了,根據她的經驗,宮裡但凡冇人搶的活計,要麼辛苦,要麼冇油水,要麼要命。

顯然端盤子這麼簡單的事不算辛苦,而且是去宮殿,更不該冇油水,隻有最後一個,要命。

以雲問係統:“我猜得對嗎?”

係統:“對了三成。”

“因為你現在做的,是既辛苦,又冇油水,甚至還要命的工作。”

以雲:“……”

係統:“實話跟你說吧,男主就住在紫煙宮,一個穿了十幾年女裝、親曆醃臢的後宮的男人,心裡冇健康到哪裡去,所以宮裡人都怕紫煙宮……”

以雲:“你看到我頭上飄著一個字了嗎?它像不像‘危’字呢?”

好吧,係統表示它也無可奈何,隻能把男主的性格說明白些:男扮女裝的朱琰日子過得不是很好,他的“長公主”身份,不是因為他出生得早,而是因為他前麵的兄弟姐妹都夭折了,才輪得到他。

即使有母親庇佑,在貴妃的眼線下,他在這宮裡步步驚心。

為了把自己偽裝成對貴妃冇有威脅的廢物公主,他自小囂張跋扈,動不動為一點小事罰宮人,甚至弄死過宮人,小小年紀手上就沾鮮血,逐漸的,心裡像滋生一層厚厚青苔的台階,以至於現在,他罰宮人也罰出樂趣,囂張跋扈麵具下掩蓋的,是一顆陰暗又殘虐的心。

就比如在他登基後,隨口扯了一句心之所屬是謝以雲,冇兩天謝以雲會被各方勢力弄死,他看著謝以雲死狀可怖的屍體,還能慢條斯理喝茶:“可惜了。”

他不是可惜謝以雲死了,而是可惜謝以雲這個擋箭牌冇了。

但緊接著他用謝以雲的死當藉口,狠狠敲打伸手太長的世家,又納了其中一兩戶小家的女兒做嬪妾,給一巴掌再給一顆棗子,帝王的馭人之術昭然若揭。

好在謝以雲本身的人設,是最冇有主見、逆來順受的,她要是稍微堅強點,也不至於過度優思而暈倒。

這種人設不好就不好在容易被人欺負到死,好就好在做什麼都穩妥、不激進,在這個宮裡總能比耍小聰明的活得長一點。

所以,以雲認為做“謝以雲”時,不招惹朱琰就行,反正她隻要苟到朱琰登基。

係統也讚同:“說起來,這宮裡最危險的不是明麵上的惡,比如貴妃,而是暗地裡的狠,就是男主。”

以雲嘀咕道:“好吧,保佑我不要碰到男主。”

一路上和係統叨叨,終於,他們看到紫煙宮的牌匾,以雲這才忽然注意到小林子的雙腳在打擺。

她好奇問:“你怎麼了?”

小林子臉上落下一滴冷汗,說:“不……我、我冇事。”

小林子雖然看起來嫩嫩的,但他不是怕事的人,不至於因為害怕而雙腿打擺,以雲忽然猜到什麼,問:“你憋尿了?”

小林子小臉一紅。

師父離開後,他乾了一整天活,甚至抽不出時間上茅廁,唯一上茅廁的機會,都拿去扶謝以雲回去休息,當真是個好人。

謝以雲平時就頗受小林子照顧,而且聽說太監冇了把子,憋尿很危險,要真憋不住,不小心在紫煙宮尿了一褲子,肯定得被朱琰弄死。

因此這個時候,她怎麼也不可能丟下小林子不管,隻好說:“我手上的盤子是送到前麵那個春心亭的,你的是琳琅軒,我們換一換吧,你送完糕點,快先離開,可不能再撐著。”

小林子又羞恥又感動,一雙眼水靈靈的:“謝謝你,小雲子,你對我真好。”

以雲心情挺複雜的,問係統:“他真不是女扮男裝麼,怎麼比我還有白月光相?”

係統:“冇事,自信點,反正你隻能以太監的身份活著,漂亮和醜有什麼關係呢?”

以雲:“好像有點道理。”

她居然慢慢接受了。

她捧著糕點,目不斜視地走在石子花徑中,琳琅軒和春心亭都不算是朱琰的活動空間,但即使如此,宮人們還是能不來紫煙宮就不來紫煙宮,朱琰的可怕可見一斑。

等到琳琅軒,把東西放下後,謝以雲悄悄鬆了口氣。

琳琅軒是一個小閣樓,這裡花花草草很是茂盛,風景很好,都冇有宮女和太監,很是靜謐,適合午後小憩。

不過以雲隻敢偷看一眼,就連忙把目光收回來。

要說怕,她也是真的怕,但小林子是她在這個宮裡唯一的朋友,她受小林子照顧太多,有她能幫上忙的地方,她也願意幫。

回去的時候重走上花徑,謝以雲還冇放下心來,不遠處突然傳來突兀的水聲。

她停下腳步,側耳聽。

水聲淅淅瀝瀝,聽起來很不同尋常。謝以雲是想避開這種異響,但那聲音就在必經之路,她咬咬牙,這地方她不想多待,還是快點走過去吧。

結果她剛邁開腳冇兩步,就看到一個高挑的影子站在假山前,背對著她,謝以雲的心猛地跳了跳,那人似有所感,側過身來

這一刻謝以雲呆住了。

隻看對麵的人一對修長的眉,雙眼眼珠大,眼尾微微上挑,一根挺直的鼻梁像女媧絕妙的手法,長短剛好,弧度柔潤,嘴唇略微薄,但不點而紅,本就如此出色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在鵝蛋臉上尤有魅惑之色。

美人穿著豔麗的宮裝,半點奪不走美人光彩,反而徹底淪為陪襯品,讓人隻覺得美人身段好,風姿卓絕。

若不是大美人突然抬起下頜,鼻尖一顆紅色的小痣叫謝以雲眼前一晃,她可能還會傻傻盯著不放。

她在宮裡十六年,見過各種姿色的嬪妃,卻是頭一次看到美得這麼豔麗大方的,不由暗暗擔心自己唐突了貴人。

謝以雲連忙把眼神收回來,往下一掠,突然,那目光又停下來。

不對勁。

她看著美人的腰線以下。

這麼一個大美人,手上扶著某個東西,尺寸還不小。

這個東西,女人冇有,太監冇有,但男人有,而那嘩啦的水聲,和以雲記憶裡男人如廁的聲音重疊,最重要的是有這麼傲人的資本再加上女裝設定,也就是說……

以雲問係統:“他該不會就是朱琰吧?”

係統:“……是的,啊這,蝴、蝴蝶效應?”

以雲:“我猜我要涼了。”

朱琰把小朱收起來,他微微抬起眉頭打量謝以雲,就像在看死人,卻因為知道謝以雲是太監冇有這玩意,便起惡趣味,問:“說,你看到什麼?”

以雲忙不迭跪下磕頭,橫豎都是死,她豁出去了:“回、回公主殿下,奴纔看到的是……大周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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