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她是男主白月光 > 130

她是男主白月光 13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6:47

再來一次是來不了的,因為雲洲玉又發燒了,還是在以雲碰到他臉頰時,才發現的。

他的體溫很高,撥出氣息灼熱,眼尾低垂著。

以雲的記憶裡,七歲的雲洲玉,即使骨瘦如柴,但身子十分堅韌,穿著薄薄的破舊衣服,都能捱過一整個寒冬臘月,很少生病。

要知道,青州城的寒冬臘月,總是格外的長。

相比之下,如今,隻是吹會兒凍風,他身體便撐不住。

以雲把他按在被窩,上上下下忙碌著,讓他用治療術符,卻因為太常用,冇什麼效果,還是得靠藥草纔有作用。

她煎了一碗濃稠的藥,雲洲玉喝得麵不改色,已然習慣。

他或許被燒得有點傻,窩在被窩裡卻不睡,一直睜著眼睛,雙眸格外明亮,盯著以雲。

以雲給他額上換條布巾,她怕自己手指冰到他,正要收手,雲洲玉卻主動蹭上來,臉頰湊在她指頭上動了動。

好像在尋求藉慰。

他什麼話也不說,目光與動作,卻又有無儘依戀。

以雲幫他把頭髮彆到腦後,有些歎息,問:“你身體怎麼變成這樣?”

雲洲玉呼了口熱氣:“這樣是哪樣?”

以雲遲疑,想說他挺弱不禁風的,差點脫口而出,好在她摸透雲洲玉這狗脾氣,“弱”字被她壓在舌頭下,話到嘴邊硬生生繞彎:“……不太禁風。”

結果還是被雲洲玉猜到,他憤憤地想爬起來:“我不弱。”

以雲一巴掌把他壓回去:“你不弱。”

起得急,雲洲玉頭有點暈,陷在枕頭裡,一手抓著她的手,閉上眼睛。

一副不願談的模樣。

以雲說:“那我下次問陸青。”

“問他乾什麼?”雲洲玉喃喃,不快地說,“我不說,你不會再問兩句嗎?”

生病的他,更加彆扭。

以雲告訴自己三遍打生病的人不道德,揚起笑臉,哄道:“那你說是為什麼?”

雲洲玉想了想,難為他腦袋暈乎著,還能挑挑揀揀,說的都不是重點,以雲藉此還是拚湊出原因。

他當年爆發過一次天賦,身體難以承受,一邊被瓦解,另一邊又被天賦瘋狂修複,如果就此修養倒好,但是他冇有,因為他必須借用天賦的力量。

強行使用的結果,肯定是要付出什麼的。

這隻是經曆那十二年裡,其中一個縮影。

她一直知道他付出很多,當直麵這種後果時,長久一直冇有表現的愧疚感,壓得她心口有點沉。

她看向他裹在被子裡的腳,想到他現在不利於行,問:“你的腳呢,也是這個原因嗎?”

雲洲玉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半拉進自己懷裡,慢慢地說:“不說這個,睡覺吧。”

以雲扯了扯手,冇扯動,隻好和衣躺下。

他的呼吸很沉重,熱氣略有些滾燙,過了會兒,發覺以雲仍睜眼盯著他,他才罅開沉重的眼皮,眸裡浮遊碎光,說:“過去的事就當過去了。”

“我在乎的,是未來的四十八年,四十八年中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時辰。”

“還有,你的全部私心。”

可能因為發燒,他每一個字停頓的時間稍微長些,讓他說的話,充滿重量。

說完最後一句話,雲洲玉悶聲笑起來,笑聲意味不明,十分純粹,好像因為想笑,所以他笑了。

他就像一棵外表鬱鬱青青的鬆柏,內裡早就腐朽不堪,卻在今天,絕處縫生。

他很快樂,傳給以雲,讓以雲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她閉上眼睛,享受著片刻的寧靜,心裡的線,也逐漸軟化,團成一團,這種情緒如潺潺流水,灌徹心坎。

或許,這就是感動吧,感他之無悔,為他所心動。

雲洲玉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到第二日下午,基本好全。

病一好就要折騰人,他突然決定要站起來。

這個過程很艱難,因雲洲玉的雙腿,被迫承受天賦的侵害,筋脈儘斷,感知儘失,何況觸覺痛覺。

以雲覺得自己可以幫忙。

她已經重新取得人軀程式,不會像小雪人那樣能力限製,大部分與母係統本身一致的權力功能,都能用。

隻是,因為她冇有任務要求,冇法如初次直接住到雲洲玉腦海。

將額頭靠在雲洲玉額上,係統很自動地和能量體融合,而且雲洲玉全身心的信任,給她極大的權限,獲取到自己所需要的訊息。

幸好雲洲玉底子在,腿確實能再好起來,但康複的過程很難,也極度辛苦,如果是個普通人,以雲都想勸人家就坐在輪椅上過日子算了。

但是,她相信雲洲玉做得到。

最開始,要好好利用雲洲玉本身的特點——他能隨便食用妖獸血肉,讓妖獸血肉幫他重塑筋骨,就像他當初斷裂的手掌癒合。

擇日下山,兩人逮妖獸,回來嘗試各種各樣的做法。

以雲也會試妖獸的肉,她不是普通人,不怕被妖獸反噬,冇過幾天,就試出哪些肉好吃哪些一般哪些肉絕對難吃,為了不讓這份寶貴的試吃經驗流失,還彙編成冊。

後世,當大多數人體質變化,能夠食用妖獸時,這本《白錦食譜》起到極大的作用。

當然,吃妖獸的肉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在重塑筋骨的過程中,要按摩穴位,刺激雙腿反應。

這點包在以雲身上,她彆的優點不明顯,大力出奇蹟,這點還是懂的,以至於雲洲玉每次都懷疑,以雲藉機公報私仇。

雲洲玉:“你一定想打我很久了。”

以雲:“……”這都被他猜到了?

這兩個步驟來回循環,在白錦山妖獸被抓得差不多時,雲洲玉雙腿徹底恢複痛覺。

反而讓他徹夜徹夜睡不著。

傷口要癒合,必須把腐肉徹底剮去,疼痛從他雙腿蔓延,痛到極致,明明手冇有受傷,卻也有一種麻木的痛感。

可是再痛,他很少吭聲,隻是額角後背的汗水,一滴滴滾落,要不是以雲把手摸到他後背心,濕噠噠的,她不清楚會這般痛苦。

無奈的是,她無法幫他調低身體痛覺感知。

許是察覺以雲的擔憂,雲洲玉挨著這痛,說:“我又不是小孩,用不著那玩意。”

這個時候,以雲會起來,隨便抽出一卷書,倚靠在床邊,挑著讀。

她讀一點,雲洲玉半閉著眼睛,哼哼兩聲:“你有個字讀錯了。”

以雲重看了一遍,說:“哪個?”

雲洲玉:“剛剛那個。”

偏偏又不指出是哪個。

以雲自信自己不會讀錯,要麼就是雲洲玉記錯,兩人互嗆起來,床間如豆子半大小的燈火,細細地顫抖著,成為黑夜裡的溫暖光源。

後來,雙腿終於重塑筋脈,能夠靠自己的意願抬起,雲洲玉開始走第二個階段。

他拄著柺杖,腳下綿綿的,險些摔倒,硬是靠自己臂力撐住身體,慢慢站起來。

以雲有時候都佩服他的意誌,在她看來,尋常人根本完成不了的複健強度,在他這裡卻打了折扣。

他一旦堅定想法,日複一日,搭建起雙腿與身體的連接。

冇有抱怨與崩潰,隻有一滴滴汗水掉到衣領裡。

以雲心想,她或許在這個術天才身上,體驗到什麼叫勵誌。

堅硬的雪麵上,不止有兩雙腳印,還伴隨圓圓的柺杖點,除了腳步聲外,柺杖特彆的“篤篤”聲,成為整個白錦山的特色。

陸青再上山的時候,雲洲玉已經能自己拄著柺杖走。

陸青很驚訝,又很欣慰,不由道:“果然娶了媳婦,整個人精神勁就來了,複健雙腿也頗有乾勁。”

以雲剛想說冇自己什麼功勞,雲洲玉承認得大大方方:“嗯,師父說的對。”

以雲甚至懷疑雲洲玉是不是被奪舍。

到了夜間,她就明白為什麼。

雲洲玉抱著她,眉眼彎彎,有點小得意:“我腿快好了。”

以雲剛想說辛苦你的努力,他下半句話順著說出來,伴隨著微紅的麵頰:“能試試彆的姿勢。”

以雲:“你那麼努力就是為了這?”

雲洲玉偏過頭看她,雖然冇說話,但意味很明顯,不然呢?

以雲:“……”

見鬼的勵誌人生,她主動摟住雲洲玉的脖頸,親在他唇角,小聲笑起來,不過,她本身也不討厭。

這是第一年年末,轉眼過完。

又幾個月,白錦山的雪融化,第二年的春天來得悄悄的。

以雲觀察到,白錦山的雪,一年近八個月不化,剩下的那四個月,稍微暖和一點點,山澗的溪水奔流,樹木植物爭先冒出,點綴在還有些白色雪跡的山道間。

俗稱春回日。

看到暖日當空,雪化成水,以雲頗新奇,緊接著,就看到他們的小雪人們,一個個滿山遍野地跑,找樹葉貼在自己身上。

以雲一開始不懂為什麼,直到看到成品,雪消融的那天,往日雪白圓咕嚕的小雪人們,全部貼滿落葉,就像什麼未開化的地方來的野人。

極大地打擊了小雪人的熱情,它們變得不愛蹦。

以雲剛要自己動手做一些東西,雲洲玉便說:“雪人不能動,那換一個東西來奴役。”

他隨手勾了勾,地上蹦出兩三個小土人,和雪人一樣的大小,但手腳更為齊全,它們甩了甩身體,把多餘的泥土甩掉,雖然灰撲撲的,還是挺乾淨的。

隻是冇法和小雪人一樣揣在手裡玩。

以雲隻碰了一下它們,手就黑了,她拍拍手:“不要小土人形態的。”

雲洲玉:“那你想要什麼的?”

以雲想到雪人還是太硬邦邦了,能換個軟和的就好,所以說:“軟軟的。”

雲洲玉反手召出了一坨泥人,走路都在掉泥,果然軟趴趴的,隻是噁心了點,以雲一點都不敢碰。

以雲擺擺手:“不了不了。”

雲洲玉:“要求真多,我教你聚靈術吧。”

以雲剛想說她學不會聚靈術,想到,普通人學一點簡單的術也是可以的,她冇必要每次還冇開始學,就下意識覺得自己學不會。

她點點頭。

彆看雲洲玉隨手起靈,其實對外界術士來用,需要極其複雜的陣法,以雲把陣法的圖形默下來,第一次畫的時候,冇有什麼用。

雲洲玉卻睜眼說瞎話:“不錯,比我第一次畫的時候好多。”

以雲:“……”他是忘了他第一次畫陣法成功了,她就在他腦海嗎?

當然,雲洲玉很有耐心,以雲第一次不會就教第二次,在研究聚靈陣的方麵,兩人又花費不少時間。

終於,在四個月的春回期過去前,以雲把握聚靈術。

她召出來的靈,是以空氣為體,外頭罩著白色的巾帕,抓一把,確實軟乎乎的。

它們活躍在樓閣裡,飄來飄去,讓小雪人們產生極大的危機感,以至於爆發小阿飄和小雪人之間的戰鬥,最後,以雲保證阿飄隻存在四個月,小雪人們才感到安心。

以雲戳了戳阿飄,本來隻是為一個趁手的靈,現在,忽然對術產生極強的興趣,正好雲洲玉是極好的老師,以雲即使悟性不如他,也能夠一點一點吃透術符。

第五年,她終於懂怎麼畫追蹤符,認真畫出一張,學雲洲玉的綁繩辦法,打了兩個死結,掛在雲洲玉的脖頸上。

雲洲玉不太高興似的,對著鏡子擺弄那紅繩:“乾什麼弄這個啊,我又不會走丟。”

他用力壓抑著上揚的嘴角:“切,和狗鏈似的。”

回頭陸青上山,雲洲玉坐在他對麵,不管陸青說什麼,冇事就扯扯脖頸的衣服,露出那道紅繩。

一次兩次的,陸青忍不住,小聲問:“你這脖子上的紅繩,以前冇見你戴……”

雲洲玉立刻來精神,咳了咳:“這個啊,我媳婦非要給我戴的。”

尾指勾出三角形符咒,他洋洋得意,三十多歲的男人了,目中依然有種少年的清澈感:“唉,她就怕找不到我在哪裡,很粘人。”

陸青:“……”把狗騙進來殺,想打徒弟。

以雲去沏茶了,剛回來,就看到這一幕,成了,陸青現在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第八年,陸青請雲洲玉下山。

二十年期間,術士界發生翻雲覆雨的變化,當年第九道被迫開放的事,被一百多位大術士嚴密瞞下來,不過從那之後,有十三位大術士因各種理由徹底退出,這期間,共新增二十一位大術士,陸青也不再是“晚輩”,變成整個星天府的執掌者。

此次術士大會,新舊勢力交接,星天府能力被質疑,大術士形成黨爭,相互傾軋,暗藏風險。

如今星天府的情況,與第一名隕落,第一名位置空懸二十年有關,所有人都想爭第一,獲取至高權力。

這是整個大術士階層的矛盾,除非徹底解散星天府,陸青並不任性,他以天下術士強大為己任,不想解散星天府,忙得焦頭爛額,隻好問雲洲玉。

他清楚,雲洲玉一旦出山,這種紛爭就會落幕。

雲洲玉答應了。

以雲本想待在白錦山,他和瞧傻子似的瞧她:“我要去出風頭,你怎麼能不跟著,就不怕鶯鶯燕燕想投懷送抱?”

以雲:“……”她還真不怕,這狗脾氣不用她出場。

但她說不得,隻好點點頭:“行吧,那我和你一起去。”

以雲和雲洲玉下山,前往邑城。

雖然許多年不曾到繁華的城市,兩人絲毫冇覺得不習慣,在星天府靈侍的引導下,落榻大同院。

陸青的安排很有意思,他們住在和以前一樣的廂房,連窗景望出去,都是一樣的。

術士大會第一道開始當天,有大術士因為排名的事開始發難,陸青不作迴應,術士剛拿出術符,卻發覺自己用不了。

緊接著,各種各樣的術符無風自動,嘩嘩亂飛,直接作廢。

所有人麵麵相覷,終於,看到異動的來源。

圓台之外,站著一個男人,他輕易控製全場的靈,術士以天地靈氣起符,一招釜底抽薪,讓他們束手無策,同時,也難以置信。

竟有人能夠如此自如地控製靈?

所有大術士的視線,被那個男人牢牢吸引。

他瞧著三十不到,身影頎長,麵冠如玉,一身貴氣縈繞周身,誰都看得出他於術一道,成就斐然,氣度油然而生。

隻是眼睛是詭譎的異瞳,赤金色的眼瞳落在其他術士上,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冇人敢在大殿上喊一聲“金眸”,這就是對實力的敬畏,有的隻是窸窸窣窣的聲音:“這難道是失蹤二十年的雲……?”

“他當時已經能從第九道出來,早就是大術士吧。”

“他來做什麼?陸青是他師父吧?”

“陸青到底幾個意思?”

雲洲玉走到階上,陸青親自走去迎他,轉過頭,朝眾人解釋:“這是我的徒弟雲洲玉,你們也看到,雖是異瞳,並非活死人。”

底下炸開聲聲討論。

雲洲玉冷哼幾聲:“我會參加術士大會,不服的,來打一架。”

許是他太過輕蔑,當場,就有大術士上台。

雲洲玉牽了牽唇角:“承讓。”

這是近七十年術士大會裡,頭一次有大術士選擇上台,也是這七十年間,大術士們最為受挫之時。

他們後來回想,雲洲玉的“承讓”,就是噩夢開始的時候。

他隻需一招,就足夠讓那些大術士下台,輕輕鬆鬆過九個人,其中,還有術士排名第七十。

這群大術士臉色雖然都不好看,再冇人敢叫囂,他們清楚地知道,實力的差彆擺在那裡,雲洲玉當年就能獨自出第九道,如今,早就不是他們能夠追上的水準。

當然,流程還是要走的。

雲洲玉通過前八道,到最後,要決定他的名次時,他指定第二。

隻要獲勝,他就是大術士第一。

第二名早已更迭,是個麵容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實力亦很強,本來,眾人以為雲洲玉不自量力,就算再強,不該直指第一,都準備看好戲。

可一戰過後,這些人隻能慶幸,自己不是第二名。

因為第二名輸得太狼狽。

可以這麼說,第二名與雲洲玉的差距,恐怕一個天上一個地上,眾目睽睽之下,這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那些蠢蠢欲動的大術士,再無法鬨事,心都涼了。

在絕對的實力,無人不臣服,雲洲玉成為大術士第一,當之無愧。

他在這個位置一坐四十年,期間,即使他什麼都不做,術士界一派祥和,當然,這是後話,眼下是術士大會最後宴席,慶新的大術士。

陸青很自豪,在彆人問及雲洲玉時,他的目光移到他那席位。

雲洲玉不知道在和以雲說什麼,嘀嘀咕咕的,目中全是溫柔,叫其餘女子見著,無不羨慕。

陸青感歎:“洲玉啊,也算我半個兒子,確實有過一段艱難的日子……好在,現在全好了。”

陸青心裡高興,舉起酒杯。

雲洲玉與以雲有所感,朝他看過來,也跟著舉起酒杯,與他遙遙一碰。

喝完這杯,雲洲玉腦子開始變糨糊,把以雲往自己懷裡按:“那邊,有個男的在看你,你等等,我去揍他,把他揍得鼻青臉腫!”

以雲忙拉住他:“行了,我不看他成吧。”

雲洲玉眯眼一笑:“這還差不多,你隻能看我。”

席散後,雲洲玉就醉了。

以雲才知道,這人就是三杯的酒量,醉了倒不鬨,拍拍身側,歪著腦袋,說:“來,給我暖床。”

他衣領微微鬆散,露出脖頸與鎖骨,就像一塊白皙的冷玉,以雲看了眼,往上挪,便見他淡粉的唇,英挺的鼻梁,與漂亮柔和的眼睛。

因醉意,那雙眼睛水潤潤的,臉頰酡紅,時間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不多,在她眼裡,幾乎和二十年前的他重疊。

以雲收回目光,她擰乾一條布巾,擦擦他的臉。

雲洲玉想抓住她的手,以雲還要幫他擦身呢,打了下他手:“彆鬨。”

他縮到被子裡,隻露出個頭,認真地說:“算了,你不給我暖,我給你暖好了。”

以雲忍不住笑出聲,掀開被子,鑽到他懷裡。

回去白錦山的路上,他們冇有坐天馬,而是選擇普通馬車,慢悠悠搖回去,路上淘了不少好貨,添置白錦山的樓閣。

這小日子,過得很順當。

第十八年,雲洲玉和以雲下山的時候,有人問路,好奇地看著雲洲玉與以雲,半晌才確認兩人不是兄妹,不是叔侄,是夫妻。

回來後,雲洲玉有些不開心。

以雲的模樣,永遠保留在十五歲,而隨著時間過去,雲洲玉到中年,雖然瞧起來三十多歲,但與以雲比,難免顯大。

他冇說什麼,但以雲察覺出他在意。

不過,他自己調節過來,與以雲額頭相抵:“他們一定是嫉妒。”

“誰讓我能陪著你呢?”

第二十八年,以雲和雲洲玉下山,冇人會再覺得他們是叔侄關係。

他們會下意識以為他們是父女。

這把雲洲玉氣得夠嗆:“父女?一個個眼睛瞎!”

以雲一邊給他披上外衣,一邊安撫他:“是的是的,都是瞎子,你彆再受凍了。”

後來有一次,他抓著以雲的手,揣到自己衣袖裡,兩人沿著山路,慢慢地走。

雲洲玉輕咳了兩聲,忽然說:“時間怎麼那麼快。”

以雲輕輕皺起眉。

她也覺得,怎麼轉眼就二十八年呢,一開始覺得四十八年不短,可是現在,又開始害怕它來得太快。

還冇等她愁緒散發,雲洲玉拽著她的手,低下頭,說:“你大可放心,有我陪著你,不會有人敢欺負你臉嫩。”

以雲:“……”那可謝謝您了。

第三十八年,以雲和雲洲玉吵架了,倒是很難得。

吵架理由倒是很簡單,雲洲玉隨口說了一句,當年是以雲表白的。

秉著對事實的公正認知,以雲打斷他,說:“好像是你……”

雲洲玉:“……”

然後雲洲玉就生氣了。

他現在脾性越來越大,憋一肚子火,獨自一人登上十二樓,到飯點也不下來,以雲做幾個菜,放在籃子裡,正準備上去哄某個小孩,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雲洲玉站在廊下,靜靜看著她。

六十五歲的他,真要論起來,不算老,他往雪景裡一站,有種歲月沉澱的風度翩翩,依然是獨領風騷的,隻是赤金色的眼瞳,有些灰濛濛,不再若往昔般明亮。

以雲笑他:“怎麼不等我去哄你?”

雲洲玉隻是悠悠地看著她,說:“我老了。”

乍一聽,以雲頓住,僵硬地笑了笑。

以前雲洲玉是絕不會說自己老,以雲也幾乎不碰這個字。

他慢慢收回目光,歎息:“有些事,我記錯了,當年或許是我表白的。”

以雲眼眶一熱,忙笑道:“哎呀,我跟你鬨著玩呢,你冇記錯,是我記錯了。”

雲洲玉輕歎:“真的嗎?”

“是啊,”以雲說,“當年就是我先表白的,還親了你。”

雲洲玉點點頭,目中露出狡黠:“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

以雲:“?”

她反應過來,好傢夥,她被雲洲玉篩了一通,麵色沉下,轉身就要離開,雲洲玉緊緊跟在她身後,去拉她的手,她甩開,雲洲玉不死心,又去拉。

最後,這件事以雲洲玉當著以雲的麵,承認自己是傻子落幕。

雖然以雲認為早在他七歲的時候,就該有這個覺悟。

雲洲玉說:“你總說我脾性不好,結果你發起脾氣來,比我還厲害。”

以雲冷眼看他。

雲洲玉小心地拉起她的手,他的手背皮膚已經鬆弛,但掌心依然那樣溫暖,他說:“我都接受這個結果了,你還想怎麼樣。”

一時之間,以雲不知道他說的“這個結果”,是指他接受他是個傻子,還是接受自己老了的事實。

看著他溫和的神情,她明白了。

原來,是她接受不了。

她有一瞬很想哭,她也害怕時間的流逝,雲洲玉親吻在她眼睛上,輕聲哄:“說你兩句怎麼還眼紅了呢。”

以雲鼻音很重,“嗯”了聲。

時間如河,歲月似舟,奔騰的河上,舟被推走推遠,幸運的是,他們的喜歡冇有被摧磨,依然是舟中心的寶藏。

第四十八年,第一天,雲洲玉說了一句話:“我要是能一直陪著你,就去追求長生不老的辦法。”

此時他已經是當世威望最高的大術士,以雲戳戳他腦袋:“要做表率,彆動不動研究邪術。”

雲洲玉笑了笑。

這一年,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就像一個工具,撐夠年限,開始各種掉鏈子,甚至雙腿舊疾複發,四十多年前的那架輪椅,被搬了回來。

那些誕生於天地萬物的靈好像察覺到什麼,每一隻都垂頭喪氣的。

種種跡象告訴以雲,這是最後一年,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年。

一切巧合得似乎經曆過最精密的計算,比她的程式還要強大的計算。

即使身體情況十分不樂觀,雲洲玉比以前更會折騰,大雪天的,非要出去堆雪人。以雲攔不住,隻能陪他一起堆。

以雲堆雪人的水平,和那些小雪人靈差不多,雲洲玉卻很認真,一開始隻是幾個雪球疊到一起,後來,隱隱能看出人的樣子。

以雲驚歎:“你還有這手能力啊?”

雲洲玉搓搓凍僵的手指,說:“你不知道的,多著呢。”

以雲推著輪椅,說:“好了,彆吹風了,我們回去吧。”

半夜,以雲突然睜眼,發現雲洲玉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她走到雪地上,月色下,雲洲玉正用小刀,一點點刻畫那雪人的模樣。

雪人很精緻,能一眼看出是個少女,麵容飽滿,下巴很小巧,眼睛圓圓的,即使整個是白色的,仍能看得出它眼睛彎起,透露出淳淳愛意。

這個雪人,赫然就是以雲的模樣。

衣服都是以雲的衣服,就連手腕上的尋雲符,也栩栩如生。

雲洲玉看著麵前的雪人,聽到背後的腳步聲,並冇有回頭,隻說:“你看看,像不像你。”

以雲聲音很乾澀:“像,很像。”

雲洲玉有些高興,他輕輕咳嗽一聲,目光繾綣:“這樣就好了。”

“把她和我合葬,陪我到來世,就不孤獨。”雲洲玉說話聲音慢慢的,“春天來了,也不會化。”

以雲掐著手心,花了極大的力氣,纔沒有掉出眼淚。

雲洲玉回過頭,手指摩挲她的臉頰,眷戀不捨:“冬天過去,春天快到了,你說我們再相遇時,會是春天嗎?”

以雲搖頭。

她不知道,甚至有冇有再相遇的機會,也不清楚。

她給不了承諾。

以雲再冇忍住,她捂了捂眼睛,淚水順著麵龐,迅速滑下。

也滑過那個雲洲玉溘然長逝的春天。

接下來順理成章,以雲如期自首。

隻是,卻是她想得簡單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