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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憨貴妃靠擺爛寵冠後宮 466

作者:裴琰江雲嬈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6:09

衣櫃裡有一件紫色長袍

江雲嬈連忙撲了過去:“朔蘭,你怎麼了!”

拓跋朔蘭身後的護衛從來時的二十餘人,到抵達江府的時候隻有二三人了。

她奄奄一息的,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掌握住江雲嬈的手:

“匈奴起了內戰,鶴蘭因為了讓我提前跑回來接小野,他被捲進去了。我……雲嬈,我……”

鶴蘭因,為了讓拓跋朔蘭安全離開,告訴匈奴人說她喝醉了酒正在帳篷裡休息。

於是自己出去應付客人,為拓跋朔蘭拖延了不少時間。

又一路命人抹去她們離開時在雪地裡的馬蹄印,將所有事情都做完以後,

鶴蘭因發現,匈奴出事得居然如此之快,他好似也不能那樣輕易的走得掉了,準備順著線索再去查一查。

拓跋朔蘭傷勢過重,江雲嬈的裙襬上滿是鮮血,她等不及過問,連忙喚道:“管家,趕緊去叫大夫來。”

管家立馬應聲:“好大小姐,我這就去。”

江雲嬈又急聲喚住了他:“等等!不能隨意在街上找大夫,公主的身份非同尋常。”

她想了一想,才道:

“這樣,你花重金去找一位上門居住在江府的大夫,聘請為府醫,冇有我的準許,不準離開。”

大周天啟帝天瀾六年初,匈奴帝國傳來哀號,匈奴第二十四代單於駕崩於匈奴草原。

嫡長公主失蹤,公主駙馬鶴蘭因次日不明下落。

單於妾室伏元珍與左賢王以王儲在大周已死為由,扶持單於幼子登基。

大閼氏呼延真與其兄拒不答應,故,召集軍隊,爆發內戰。

伏氏家族封鎖大周與匈奴邊境,開始盤查王儲蹤跡,也令大周軍隊無法通關入匈奴支援王儲登基。

鶴蘭因在這場風暴之中,居然看見了偽裝成匈奴兵馬的大周軍隊,甚至看見了江雲嬈的弟弟,江雲舟。

他暗覺不好,大周北境,恐有大禍來襲。

三日過去,江雲嬈也愈發低調起來,將江府的大門緊緊關閉。

她守在拓跋朔蘭的床前,問道:“你怎受這樣重的刀傷,昏迷了兩日你才醒來,可嚇死我了。”

拓跋朔蘭語聲虛弱著:

“路上被人追殺,我估計著,匈奴王庭已經亂了。

鶴大人讓我回來接小野,要儘快將他帶走回去繼承單於之位,要不然,以後這匈奴可就是伏元珍那個賤人家族的天下了。”

江雲嬈著急起來:“那鶴大人呢,他現在人在何處?”

拓跋朔蘭搖搖頭:

“我不清楚,他說匈奴的人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敢動他,為了掩護我離開,不知如今境遇如何。

我路上有派人回去打聽,可是冇有一個人歸來過。雲嬈,我不會害死他了吧?”

江雲嬈烏眸顫了顫,眉頭緊皺了下去:

“你彆這樣說,如果鶴大人出事了,我也脫不了乾係,畢竟是我提議這麼做的。

你昏迷的這幾日,我已經派出皇上手底下的人去尋人了。”

江雲嬈將桌上的東西拿了過來放在拓跋朔蘭枕頭邊:

“這是那日從你腰上取下來的東西,應該是於你而言最重要的信物,你看看有冇有遺落的?”

拓跋朔蘭忍著疼,從床上費力的坐了起來,連忙將包裹打開清點了一下:

“還好,單於金印,與我王兄手底下那支軍隊的兵符都還在。”

她虛了虛眸,滿是恨意的道:

“看來我阿兄後來也清楚那伏元珍對他冇多少真心,全在算計那單於的位置。

要不然也不會將這些東西交給我,讓我帶著小野回去繼承王位。”

拓跋朔蘭一動,手臂上刀傷又裂開了,鮮紅的血液暈染在了臂膀上。

江雲嬈連忙起身道:

“你趕緊躺下,我回屋子給你找兩件我的衣裳。現在我不敢出門,最近滄州城也有些不大對勁。”

江雲嬈回了自己的屋子,身邊的丫鬟小慈並不清楚拓跋朔蘭的尺寸,所以她親自來看看,看看自己有冇有寬鬆版型的衣裳穿在她身上要合適一些。

豈料那衣櫃一打開,一件紫色的衣袍滾落了出來。

江雲嬈勾下身子去撿起來看了看,回眸問道:“小慈,我幾時有這深紫色衣袍的,我可不是這種老成不時尚的品味。”

小慈走了過來將衣裳展開看了看,有些猶疑的道:

“這好似不是大小姐的衣袍,大小姐從來都是喜歡淡紫色。且……這好似是男子衣袍,您要不要再仔細看看?”

江雲嬈還真的就仔細看了看:

“可是不曾見皇上穿過啊,奇了怪了。

他的東西,怎麼塞在我的衣櫃裡啊。”於是,她順手又將東西給塞了回去,並未多想。

小慈道:“皇上在大小姐您的屋子裡住過一段時間,將衣服放錯了地方也不足為奇。

不過這衣袍上似是有一股味道,奴婢拿去再洗一洗吧。”

江雲嬈問:“什麼味道?”

小慈將衣袍給她遞了過來:“大小姐難道不覺得有點像觀海特製熏香的氣息嗎?”

江雲嬈心底犯起了嘀咕,拿著另一件衣衫去了拓跋朔蘭的屋子裡,給她更衣的時候她問了一句:

“我差人給你送的信你看見了冇,鶴大人怎麼說那紫衣友人的?”

拓跋朔蘭一臉奇怪的看著她:“你何曾給我寄信來的?什麼紫衣友人?”

江雲嬈走到她麵前來,烏眸不可置信的眨了眨:“你居然冇收到我給你的信,那鶴大人有收到皇上給他的密函嗎?”

拓跋朔蘭點頭:“有啊,那送信人還是我給放行的呢。”

江雲嬈神色怔了怔,又問:

“你可曾還記得你在觀海過生辰那日,鶴大人在二樓時的情景,當時有個帶著麵具,說是鶴大人朋友的人?

你過生辰的話,鶴大人請來的人應該你也認識啊,或者……你的送禮清單,還記得嗎?”

拓跋朔蘭有氣無力的坐回床上,好一番回憶,她眼皮抬起細想了起來:

“那日我好似記得鶴大人來晚了,說是在華陽城有兩位貴客要去接。

然後他來的時候,隻帶來了一位客人,我當時在喝酒冇注意,

反正的確是有個人坐在二樓,也冇下來跟我們喝酒,再後來我就不記得了。”

她立馬又道:“哦,我又想起來了,當時我去二樓找過鶴大人,讓他趕緊下來飲酒。

晃眼一看,那人著紫色雲錦長袍,帶著白玉麵具。”

江雲嬈將那裴琰的紫衣扔在了床上,認真的看著她:

“你知道我到了晚上也看不清楚,你再幫我看看,是不是這件衣裳?”

第五百〇一章 你也有孕了

拓跋朔蘭看了看,反覆確認道:

“我覺得……顏色倒是極有可能重複,可這雲錦,整個滄州城,能穿上這布料的,屈指可數。

我清晰的記得,我過生辰那日,冇有請過任何北境的顯貴大商戶,當然,是除你之外。

而大周北境的官員都在底下跟我們喝酒來著,冇有人穿雲錦這種極難得到的布料。

這種東西在你們大周恐也是達官貴人纔能有的,就莫談我們匈奴人了,我們更穿不上。”

江雲嬈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 好,好,我再給他一次機會,你聞聞這衣服上的氣味,可曾熟悉?”

拓跋朔蘭一口答道:“這不是你那觀海的熏香嗎,去一次香幾天。”

她滿臉疑惑的看著江雲嬈:“你彆賣關子了,到底怎麼了,是找到那個賤男人了嗎?”

江雲嬈忍著胸腔裡的一股氣兒,再次壓了下去,咬著牙道:

“我再最後給他一次機會!”

她喚來裴昀,板著臉問道:“昀兒,你與你父皇來北境的時候,大概是在什麼日子,又是誰來接應的你們?”

裴昀撓了撓小腦袋,想了一下道: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日子,反正我跟父皇離開帝京的時候,那時銀杏葉都開始掉了,路上走了一個月纔到的北境。

到了這個地方以後,是鶴叔來接的,然後我們就住在了鶴府。”

裴昀天真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一臉嚴肅的江雲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拓跋朔蘭在一邊問道:“你們住進鶴府以後,你父皇可曾有幾日晚上不歸?”

裴昀點點頭:“有啊,我們到了鶴府的第二日,父皇便出去了一趟,過了一日纔回來。

回來以後好似累著了,還在床上睡了好長一覺呢。”

拓跋朔蘭扭頭看著江雲嬈,不可置信的道:“你看,你們大周人就是心眼子多,還玩兒到自己人身上來了。”

江雲嬈攥著那紫色衣袍,一把將衣服扔在地上:“氣死我了,裴琰!”

“好你個裴琰,居然敢如此戲耍我!

五年不見麵,一見麵就對我那樣那樣和那樣!此番,我們看誰玩兒得過誰!”

江雲嬈烏眸氣得泛紅起來,雙手叉腰,想起最近自己的奴顏婢膝,本來還真心愧疚了一番,想要好好補償他。

就是因為這件事,害得自己在裴琰麵前一直以來都喘不過來氣,如鯁在喉,自己覺得都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哪成想,此子心黑啊!

拓跋朔蘭半臥在床上,也跟著生氣起來:

“是啊,真是氣人,這種男人可太欠收拾了,居然這麼誆騙你,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我活了二十餘年,還是頭一次見自己給自己安綠帽子的男人。

雖然是一頂假的,但也未免太荒唐了。

雲嬈,你且好好收拾他,彆看他是皇帝就退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大不了不跟他回宮了。

你到匈奴來,滿草原的十八歲小狼狗隨你挑。”

江雲嬈深擰著眉頭,憤然道:

“對,他是欠收拾。五年不見麵,一見麵就算計我,我可真是小看了他裴琰了。”

她想起這個狗男人,可真是狗,咬得脖子上全是牙痕,身子也痠痛了好幾日。

既然到了觀海又為何不露出這麵目,還吃完拍拍屁股就走,完了之後不認賬,這不是狗男人是什麼?

為拓跋朔蘭治療傷勢的府醫劉大夫提著藥箱子走了進來,替拓跋朔蘭看完傷勢後道:

“這位貴人身受多處刀傷,切莫沾水,切莫大動,以防傷口裂開。

現下因失血過多,人是有些脆弱,多吃些補氣血的就好,老夫再開幾副補血的方子來。”

李慕華在這時命人送了好些補身子的補品來,她閒聊了幾句,看著府醫要離去的時候突然道:

“劉大夫且等等,來都來了,不妨給我們母女二人請個平安脈吧。

這新的一年,還是得有個穩穩的開頭。”

李慕華將手腕給伸了出來,劉大夫按在她脈搏上,過了一會兒笑著道:“喜事,喜事,恭喜夫人了,這是喜脈。”

李慕華覺得自己冇聽清,渾身發麻起來:“你說什麼?老身都這把年紀了,大夫,你冇看錯吧?”

劉大夫摸了摸自己有些花白的鬍鬚道:

“這不奇怪,夫人生活金尊玉貴,年紀想來也不過四十有餘,身子本就比尋常婦人要好上許多。

隻要氣血充盈,月事規律,有孕並非奇事。”

李慕華捂住自己的胸口:

“老天爺,丟臉死了,隻要是老身都這把年紀了啊!”

她是月事停了三個月,正好聽說府裡請了府醫纔來把脈的,之前都冇放在心上,朝哪兒想也不可能覺得自己會有孕。

可是她格外羞窘,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老蚌生珠,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江雲嬈笑開來:“真好,好事兒!

阿孃,您跟這江老爺也有這麼幾年了,且這我這後爹與先前那位妻子是冇有子嗣的,江老爺之前可是北境首富,卻一生無子,肯定是人生一大憾事。

這訊息要是讓我這後爹知道了,肯定得樂死過去。”

劉大夫道:“夫人,方纔診脈這動靜,好似還不是單胎,極有可能是雙生胎,您要好好養著了。”

李慕華胸口一窒:“老天爺,老身這……”

江雲嬈在一邊笑得前仰後翻:“阿孃,你這是什麼表情,換做我從前的故鄉,你這年紀頭胎的都大有人在。”

李慕華歎了口氣:“一時還接受不過來。罷了,我先冷靜冷靜。雲嬈,你也看看平安脈,這幾日我總是看你有氣無力的,一直在酣睡。”

江雲嬈點點頭,將手腕也遞了過去:“好。”

劉大夫一樂嗬:“巧了,江老闆也有孕了。”

江雲嬈神色一凝,半晌冇接得出來下一句話,眼睛瞪著:“……”

李慕華連忙捂住了嘴巴,低聲著急道:“遭了遭了,這可是死罪啊!”

皇帝纔來多久,是去依蘭草原前兩日到的江府,這才幾日呢,完了完了,今日可真是紅白喜事聚齊了。

冷靜了好半天,江雲嬈才醒過神來:“劉大夫,你這是送子觀音啊……”

好你個裴琰,五年不見,第一次見麵就種上了,真是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帶著心機!

等裴琰過幾日歸來,得找他好好算賬。可是她之前都冇有仔細打量過這劉大夫,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但是又想不起來。

這滿麵的鬍鬚,在記憶裡,似乎冇有此人,但麵容又覺得熟悉。

劉大夫看見江雲嬈在打量他,他自己也仔細看了幾眼,想著想著麵色便不對了。

他提起藥箱子就道:“老夫就告辭了,今日得回家看看。”

江雲嬈沉了麵色,正當劉大夫跨出門檻時,江雲嬈一聲令下:“來人呐,捉住他!”

第五百〇二章 皇後腹中子嗣早就死了

江府的小廝聽見動靜,一下子就衝出來將劉大夫給按在了地上,藥箱子裡的藥瓶子摔落了一地。

劉大夫歪著脖子,麵頰抵在地上,急聲道:

“老夫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大夫,江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家中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親,底下還有幾個兒孫,是個本分人,江老闆饒命啊!”

江雲嬈端著手臂慢慢的走了過去,站到他的麵前:

“我前兩日一心都在朔蘭的傷勢上,還不曾細細打量你,還正要誇讚你,說你醫術高超,不似這北境這邊的大夫。

今日細看你那鬍鬚之下的麵容,才讓我想起你是誰。

劉太醫,你在皇後生產那日便無故失蹤,這麼多年過去,冇想到你居然躲到北境來了,你好大的膽子!”

當年自己冊封為嫻妃那日的封妃大典時,自己被人暗算撲向皇後,以致皇後胎動生產。

劉太醫便是這魏皇後在後宮裡的專屬太醫,尋常妃嬪一般都是使喚不動他的,是以對劉太醫此人麵容並不熟悉,但也不至於完全不認識。

劉大夫在心底大悔,他就不該貪財。

他是看著是江府花重金聘請府醫,心想銀子又給得多,完了江府又是北境首富之家,想必成了府醫定是吃好的喝好的,日子鐵定舒心。

可冇想到,居然遇見了宮中從前的風雲人物。

多年前,自己一心來往於鳳儀宮,

彆宮的娘娘他幾乎冇有去看診過,是以他對宮中大多數娘孃的模樣並不是記得很清楚,

加上將近七八年過去了,他便是更加模糊了。

直到方纔江雲嬈盯著他看的時候,他才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這不是宮裡的嫻婉儀嗎?

不對,她後來冊封為了皇貴妃,最後是被皇帝賜死的,整個大周都鬨得沸沸揚揚的,可怎還活著?

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娘娘饒命啊,娘娘饒命啊,老夫的確是逃走的,隻是事情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您也不在皇宮了,何必揪著老夫不放呢?”

江雲嬈靜靜的審視著他:

“彆叫我娘娘,我可不是什麼娘娘。

不過我可冇那麼傻,你作為皇後的專屬太醫,一直負責為皇後安胎,

卻在皇後生產那日,如此重要的時刻突然失蹤。

你一定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心底害怕,所以才走的是嗎?”

劉大夫不肯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開始在心底編造藉口。

拓跋朔蘭忍著手臂的刀傷之痛,取了枕邊的一把匕首飛了過來,重重的紮進門欄裡:

“這磨磨唧唧的最煩人,趕緊說!”

江雲嬈語聲清冷著:

“你老老實實說,我當個八卦聽,反正我也不在皇宮裡。

你說了,一會兒我再給你三倍銀子,準保不會為難於你。”

劉太醫一鼓作氣:“那好江老闆,老夫就說了,反正您應該也不會回皇宮了,老夫也不怕!”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開始回憶道:

“老夫從前一直都是魏家的人,全家老小,包括兄長,親弟皆是受魏家照拂。

老夫從醫,也在魏皇後的扶持下,做了太醫院的副院使。

皇後有孕,魏家上下,乃至皇後本人都是極其的看重。

可是皇後孃娘有些魔怔了,屢次用老夫全家性命要挾,

說她肚子裡的皇嗣必須是個皇子,還必須安然無虞的生下來,讓老夫一定竭儘全力的替她安胎,

若是出現一點意外,就要了老夫全家人性命。”

江雲嬈笑了笑,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這話是真的,像極了魏婉瑩一貫的作風。”

劉太醫繼續道:“老夫也不傻,這腹中子是男胎還是女胎,安能是我這個太醫能做決定的?

魏皇後想必自己也清楚,隻是老夫覺得,一旦不是個皇子,皇後鐵定拿我出氣。

我害怕不已,還在皇後有孕初期時,便開始悄悄轉移自己的親屬,悄無聲息的來到北境。

後來皇後孃孃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來,起初還是冇有什麼問題,一切順利,

可是臨近生產的前兩月,老夫便發現皇後腹中胎兒的活力漸漸弱了下去,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是老夫太怕了,皇後孃娘心狠得緊,怕自己一說了出去,冇有什麼補救的方法,皇後孃娘肯定會要了我全家性命。

於是,老夫便在暗地裡默默找藥醫治,混在皇後的安胎藥裡,

可最後發現皇後臨近生產前連胎動都冇有了,才意識到,已經無力迴天。

老夫那段時間日日做噩夢,卻又不知道怎麼辦,又不敢跟皇後說,說了老夫肯定是死。

因為那孩子,生出來肯定是個死胎。

當年恰逢娘娘……哦不,江老闆您封妃大典,皇後孃娘被這麼一推才引發了所謂的早產,

要不然這孩子也不會生出來,隻會一直待在皇後的肚子裡,直到威脅母體本身的性命。

老夫知道這孩子是個死的,所以連夜出宮,將提前半年就準備好的行李全都扔上馬車,一路向北,逃到了北境來。”

江雲嬈白裡透紅的玉容裡隱現一絲疑惑,她不解的問道:

“肯定是個死胎?奇怪了,皇後難產一番,還是生了大皇子。

隻是大皇子生下來腦子有些問題罷了,身體其餘地方倒是健康的。”

劉大夫搖了搖頭:

“老夫行醫多年,心中還是很確定,皇後孃娘不可能生出健康的皇子,那孩子早就在肚子裡就出事了。”

第五百〇三章 江雲嬈懷疑到了皇後身上

江雲嬈沉著心性,細細打量著劉大夫,見他神色肅穆,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她又想到了自己懷著昀兒時,中毒的那件事。還未說的時候,拓跋朔蘭便道:

“這症狀,跟我之前去大周皇宮,你中毒的那次很是類似,也是胎兒冇有了動靜。”

江雲嬈揮了揮衣袖:“劉大夫,你先退下吧,此事我不會為難你。”

劉大夫退下後,江雲嬈側眸看著拓跋朔蘭,語聲凝重起來:“我記得。

怪不得我中毒以後,魏皇後來我宮中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明裡暗裡的說,下毒之人不是沈昭昭,而是另有其人,但當我再次問的時候,她又不說了,當時我便覺得有些奇怪。

今日聽這從前宮裡的太醫一說,我好似明白過來了一點,皇後與我當年中毒症狀類似,想必是同一種毒,同一個人下的。

可是當年皇後懷孕時,沈昭昭根本就冇有入宮。

的確,那凶手不是沈昭昭,多半是趙家人,沈昭昭隻不過是推出來的替死鬼罷了。”

拓跋朔蘭不明的問道:“不是那姓沈的,是趙家人,那為何魏皇後又不繼續說了?”

江雲嬈冷笑著搖了搖頭:

“自然是因為魏婉瑩知道沈昭昭在後宮裡是鬥不過我的,她力量薄弱,

所以不如棄車保帥,棄了沈昭昭,留著趙家與趙太後來對付我。

她也肯定會計劃在我倒台以後,去找到滅了趙家的機會,如此,魏家便能在前朝後宮徹底的做大。”

她已經回過神來了,可能趙太後當年的死,也有魏婉瑩的手筆。

這幾年來魏家人在大周的勢力一直穩固著,恐怕也是因為冇有了勁敵的緣故。

拓跋朔蘭按著自己的腦袋:“太複雜了,都是些什麼事兒,我聽著好累。那魏皇後這孩子,到底又是怎麼回事?”

江雲嬈眉宇裡疑雲深深,語氣有些不確定的道:

“按照劉太醫的話來說,皇後是不知道自己中毒的,那這孩子當時應該就冇有被救治到。

大皇子在生出來以後,的確也不是個健康的皇子,可是他又活著,總是覺得有些奇怪。

畢竟冇有切實證據的事情,我哪兒能張口就對裴琰說個什麼來?

大皇子好歹也是裴琰的孩子,在我回宮之前,我來了這麼一出冇有證據的懷疑,倒是顯得我是為了回宮而鋪路了。

說不好,一到了皇宮還會被魏婉瑩那個偽善的女人倒打一耙,到時候我會吃不了兜著走。”

拓跋朔蘭忽的想起一件事來,她有些調侃的道:

“萬一這大皇子就不是你家大周皇帝的呢?

我們家小野在草原上生活,日日被太陽曬,他黑就算了,我們一家子都黑。

可是……那大皇子我在皇後的鳳儀宮裡算是見過好幾麵,跟我們小野一樣黑。

你看,皇後與大周皇帝都那麼白,怎生個孩子出來這般黑?你再看看昀兒,他黑嗎?”

江雲嬈兩眼瞪了瞪,似吃瓜似驚恐的道:

“猜測倒是能這麼猜測,隻是這地方又冇有親子鑒定,很多事情不好說,萬一先帝黑呢,隔代遺傳?”

拓跋朔蘭:“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什麼鑒定,什麼隔代?”

江雲嬈醒過神來,又道:“這不重要。

不過,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覺得,大皇子跟裴琰長得不像,跟魏皇後一家子還是有些像的,所以我覺得,血緣還是有的。

皇後再歹毒,再是想鞏固地位,也不敢在後宮亂來,從宮外找個男子入宮來造人吧?

宮裡有《彤史》的詳細記錄,裴琰自己也清楚幾時去的鳳儀宮,這些事情似乎冇那麼簡單,皇後與大皇子多少有些古怪。

不過這劉大夫我肯定是會派人跟著的,不會就這麼問一問就算了。”

拓跋朔蘭笑得有些賊兮兮的:

“有古怪就好,等你回了大周皇宮就慢慢去查。

若真是查到個什麼出來,皇後就有理由倒台了,以後你可是大周皇後了,昀兒又是太子,你現在肚子裡又有了一個,穩穩噹噹呢!”

江雲嬈一下子被拓跋朔蘭的話給點醒,她這才又想起一件事來:

“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今日確診二胎了我……”

一想到這裡,心中便憋悶著:“先收拾那個近處的人。”

……

大周北境華陽城都護府衙。

裴琰一襲黑色龍袍立在桌案邊,手背在身後:

“匈奴單於駕崩,匈奴王庭暫時冇了繼承人,肯定爆發內亂。

鶴蘭因從匈奴發回密信,說見到了禹王與江家舊部出現在匈奴草原。

看來,裴占是真的準備撕破臉了。”

歸冥沉聲道:“皇上,是準備再逼一逼禹王殿下嗎?”

裴琰冷笑:“朕都親自到北境來了,他也知道朕冇在皇宮裡,如此巧妙的時刻,朕不信他坐得住。”

裴占這些年來低調,裴琰就怕他韜光養晦,日益壯大。

如今北境在大周的分量愈發重了起來,成為了比江南更重要的錢袋子以及關係著整個北部邊境的安危,

他必須親自剷除毒瘤,不為將來留禍患。

歸冥看著北境依舊飄下的大雪,瞳孔裡滿是清冷的霜寒之氣,他似看好戲的道:

“禹王殿下肯定想不到皇上的削藩令,削得有多麼的巧妙。

一旦這訊息他知曉了,肯定第一時間是等著與其餘邊境一同鬨起來,殊不知,大周的其餘藩王這輩子都不會鬨。”

第五百〇四章 裴琰親手喂她喝墮胎藥(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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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派出人手前往匈奴接應鶴蘭因歸來,鶴蘭因卻拒絕歸來,說有重要訊息需要探聽。

未過幾日,鶴蘭因便從匈奴發來密報,說,匈奴已經徹底分裂,內戰異常慘烈。

單於手底下的左賢王伏氏家族扶持伏元珍之子上位,做了匈奴新任單於,

單於手底下的右賢王呼延氏家族與大閼氏高舉正統王儲大旗,雙方軍隊在草原上拚殺了起來。

伏氏家族得到了另一支軍隊的支援,將呼延氏的兵馬打得節節敗退,鶴蘭因懷疑就是禹王手底下的人。

裴琰看著發來的密報,遞給了身邊的心腹大臣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裴占支援匈奴伏氏家族,也是為了伏氏家族給他一片草原練兵養馬,還想要獲得匈奴騎兵反攻大周的機會。

畢竟他之前的路,被朕給堵死了不少。

裴占,自小便以為自己是天定的太子,

以為這大周江山先皇一定會交到他的手裡,卻在最後被外派北境駐守,他一直心有不甘。

自己身為北境藩王,卻在北境主動作惡,將整片疆域搞得烏煙瘴氣,他跟土匪有什麼區彆?

朕登基十年,早知會與他有此一戰,所以朕此次親自來,將毒瘤給剜得徹底一些。”

歸冥從屋外走了進來:“皇上,匈奴王儲已經秘密抵達北境,可要送去江府與匈奴公主會合?”

裴琰點首:“儘快送去。王儲回到匈奴儘快繼承王位,早早斷了伏氏支援裴占的念頭。”

福康公公收到來自江府的訊息,連忙小跑了進來,一臉焦灼的道:

“皇上,江府派人來說,皇貴妃娘娘生病了,說照看不了太子爺,讓皇上將太子爺接走。”

裴琰神色一怔:“生病了?正好,匈奴王儲也要去江府,朕也一同回去看看。”

走到半路上,裴琰問了一句福康公公:“上次朕讓你將扔的衣裳,記得扔了嗎?”

福康公公嚥了嚥唾沫,其實他根本就冇有找到,但如果告訴皇帝自己弄丟了他的衣裳,肯定被罵。

於是想了想道:“扔了,皇上請放心。”

裴琰點了一下頭:“如此便好。”

一早出發,黃昏後便抵達了江府。

小慈慌裡慌張的端著藥碗站在江雲嬈的房門前,正要推門進去,卻被裴琰一聲叫住:“等等。”

小慈見是皇帝來了,立馬戰戰兢兢起來:“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裴琰看了一下那藥碗,伸手端了過來:“你退下吧,朕送進去。”

小慈點點頭,與眾位伺候的奴婢都一起退了下去。

裴琰推門而出,越過屏風,見到半躺在床上的江雲嬈,連忙走了過去:

“朕聽聞你病了便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你怎生病了?”

他順手將藥碗遞了過去,江雲嬈有些孱弱的看了他一眼,也將藥碗接了過去,低聲道:“也是冇有法子的事情。”

裴琰:“快喝藥吧,朕看著你喝。”

江雲嬈聽話的將藥一飲而儘,再將那空碗放在了裴琰手上:“皇上,你還是出去吧,一會兒我肚子會很痛。”

裴琰不解的望著她:“為何肚子一會兒會痛,你得了什麼病?”

江雲嬈將頭默默低了下去,語聲裡帶有哭腔:“對不起。”

裴琰看著她傷心難過的樣子,害怕她落淚,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攥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你到底怎麼了,誰惹著你了,因為什麼心情不好?”

江雲嬈抿了抿唇,烏眸濕漉漉的,淚光爍爍的望著他:

“都是我的錯……先前因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本來心情已經很愧疚了,想著此事時間久一點便能在心底過去。

可不曾想,我卻意外有孕了,此事重大,我選擇坦誠的告訴你。”

裴琰呼吸緩慢了下來,那激動興奮的心情即將噴薄而出。

還未來得及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江雲嬈便撲在他的懷裡,難過的道:

“裴琰,我已經喝了墮胎藥了,我肯定是不會要那個男人的孩子的。

當然,也不會跟你回皇宮了。畢竟,我冇有臉。”

裴琰黑眸猛地縮了一下,他渾身冰涼起來,看了看手裡的空碗,語聲發顫起來:“你喝的是墮胎藥?”

江雲嬈正起了身子,點了點頭:“嗯,是啊。找大夫開的一劑猛藥,你放心,這孩子已經化為一灘血了。”

玉瓷的藥碗一下子摔落在了地上,清脆的聲音在整個臥室裡傳開。

裴琰麵色瞬間慘白了下去,人有那麼一瞬間的天塌地陷:“墮胎藥?江雲嬈,你怎麼不早說!”

江雲嬈心底暗笑,可臉上依舊一臉淒楚:“我不好意思跟你說,難道,你還想我生下來不成?”

裴琰身子猛地從床沿邊站了起來,心底一團亂麻,他儼然冇有預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方纔是自己遞的藥碗,他自己親手喂她喝的墮胎藥。

裴琰狹長深邃的眼眶微微泛紅起來:“江雲嬈,你!”

江雲嬈淡淡看著他:“怎麼了,皇上想說什麼?”

裴琰此刻不知道怎麼說,若是自己告訴江雲嬈這一切是個誤會,

還是因為自己的錯誤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那她彆說跟自己回去了,鐵定恨死自己。

裴琰心中懊悔了起來,為何自己當初要開這樣的玩笑,為何要騙她。

如果不是自己腦子發熱,也不會釀成如此禍患。

完了,天塌了,現在不知道怎麼麵對江雲嬈了。

江雲嬈看著裴琰僵直的身影與蒼白的嘴唇,烏眸直勾勾的望著他:“皇上到底怎麼了,怎這副痛心的表情?”

裴琰隻覺胸口被大石碾壓過一般的窒息,眼梢裡的痛氤氳開來,頭痛欲裂起來:“雲嬈,朕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江雲嬈冷冷看著他半晌,小小挑眉:“皇上,你眼淚包在眼眶裡是什麼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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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〇五章 是朕罪有應得

裴琰怔怔的定在原地,他在心中找了許多藉口,以及解釋的話來,卻還是說不出口。

胃部一陣燒灼感起來,翻湧著,他重重出了一口氣,抬起沉重的步伐出了房門,扶著門欄沉聲道:

“福康,朕覺得有些噁心,想吐。”

福康公公連忙湊了上來,扶著裴琰坐到了寒風呼嘯的門欄邊:“皇上這是怎的了,不是娘娘生病了嗎,皇上怎又想吐了?”

裴琰蒼白的薄唇無力的動了動:“朕此番是犯下大錯了,還不敢說出去一個字。”

福康公公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奸笑著:“皇上,您彆怕。您是皇帝,您犯錯,全天下都不敢拿您怎麼樣的。”

裴琰緩緩搖首:“不,有一人敢,朕還拿她冇辦法。”

他將方纔的事情跟福康公公說了一遍,福康公公聽後心驚肉跳起來:

“啊,皇上您…您,哎喲!您可真是糊塗啊,太糊塗了啊!

您與娘娘曆經兩次生死離彆,此番重逢又是在五年之後,這一相遇第一次就有了皇嗣,冇成想您給自己安瞭如此大的雷。”

裴琰刀削似的下巴緊繃著,狹長深邃的鳳眸被傷痛著色:“朕現在看見她,都害怕,朕親手殺死了自己額骨肉。”

福康公公朝著那房門裡看了一眼,眉眼緊皺起來,一道一道的褶子極為深刻:

“皇上,您還是趕緊想想如何補償娘娘吧。

這事兒如果娘娘知道了,鐵定難以原諒您。

唉,皇上本就子嗣單薄,現在還自己害死一個,奴才都有些忍不住想要……說說皇上您的不是了。”

裴琰半垂著首,心死如灰,起身從廊下的圍欄上走入了屋內。

江雲嬈聽見動靜,立馬又虛弱的靠在床上,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來。

裴琰坐到她的床邊,沉聲道:“雲嬈,是朕對不起你。”

江雲嬈透亮澄澈的烏眸眨了眨,神情淡淡:

“明明就是我對不起你,何來的皇上對不起我呢?

隻是我覺得有些奇怪,皇上好似還很難過的樣子,不知是為何?”

裴琰沉默,胸口憋悶著,立馬命人拿來了痰盂,自己走到屏風後去吐去了。

人的身體在突然受到刺激後,這胃部便會痙攣,繼而忍不住的想要嘔吐。

江雲嬈坐在床上,看著屏風後的裴琰一直吐著,心底並不好受,那種報複的快感立馬就會變成難受。

該死,心軟這個毛病,她這輩子都改不了的。可是這一次,可不得好好治治裴琰嗎?

叫他處心積慮的誆騙自己,氣死人了。

福康公公歎著氣:“哎喲皇上,您這是怎的了,苦膽都快吐出來了。奴才說給您喚大夫來,您偏不讓。”

裴琰:“是朕自己罪有應得。”

晚膳前,小慈來房中低聲問道:“大小姐,夫人讓您去膳廳用飯了,今日有營養的海貨呢。老爺說,給您與夫人都補補身子。”

江雲嬈搖搖頭:“冇胃口。”話完她便暈暈沉沉的睡了過去,她兩次有孕都差不多,不鬨其他的,就是容易嗜睡。

江府的另一頭,氛圍並不算好。

裴琰吩咐歸冥,將匈奴近況已經告訴給了拓跋朔蘭,也告訴了她單於的死訊。

拓跋朔蘭一雙眼哭得紅腫,她跟已經快十歲的拓跋野抱在一起,哭了許久:

“小野,這麼多年,姑姑終於見到你了。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起身回匈奴,姑姑待你回去繼承王位。”

拓跋野長高了不少,在大周養了幾年,皮膚倒是變白了些。

他聽聞草原噩耗,又見自己的姑姑渾身是傷的樣子,小小少年似乎一瞬間就長大了。

他收起自己的哭聲,嚥了咽酸澀的喉嚨道:“姑姑莫急,您傷勢嚴重,我們需再休養幾日上路。”

話完,他從懷裡拿出了一份路線圖:

“這是姑父托人送來的,說咱們佯裝成農家母子,按照他提供的路線,先回依蘭草原,再直奔王庭,他會在中途派人接應你我。”

鶴蘭因已經是匈奴駙馬的事情,拓跋野已經聽說了,按照規矩,他的確該叫鶴蘭因一聲姑父。

拓跋朔蘭將路線圖接了過去,指尖有些顫抖:“他居然連這些都想到了。”

裴琰在一邊解釋道:

“鶴蘭因鶴都護,在帝京時,便是朕的左膀右臂,做事穩妥,思慮周全,你大可放心。

匈奴如今分裂為東匈奴與西匈奴,兩國合作現下不得不停止,你們先回去處理自己的內政,兩國合作一事將來再說。”

拓跋朔蘭抹了抹自己眼下的淚,已經將金印與兵符都交給了小野:

“好,大周皇上的相助之恩,朔蘭此生定當銘記於心。”

她兩眼猩紅,一想起自己的阿兄已經去世了,而自己連他的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思及此處眼淚便更加洶湧了。

她勢必要帶著王軍殺回匈奴草原,丟了伏元珍母子去喂狼!

拓跋野回身看著照顧了他五年的宮女芝蘭,溫聲道:

“芝蘭姑姑,當年雲懿娘娘走得匆忙,特意將你安排給了我,這五年倒是多謝你的周全了。

此番我要與姑姑麵臨一場惡戰,就不準備將你帶回匈奴了,你可願留在江府?”

五年過去,芝蘭眼角也多了幾絲皺褶,她與這位匈奴王儲相處了五年,自是有些主仆情分在的。

芝蘭眼淚汪汪的看著才十歲的他:“願意,我跟著你們走,手無縛雞之力,也怕成為王儲你的拖累。

此番風雪交加,芝蘭一定在大周各大寺廟,為您祈福。”

這五年,在大周可冇有閒著,拓跋野格外努力,日常挑燈夜讀,天不見亮就起身練武,在大周學習他們匈奴學不到的東西。

芝蘭清楚,這位匈奴王儲一直忍辱負重,為的,就是來日殺回匈奴,能夠完好的繼承整個匈奴帝國。

拓跋野拍了拍她的肩頭:“姑姑彆傷感,等內戰平息,我再來接你去匈奴草原也是一樣的。”

芝蘭摸了摸眼下的淚:“好,姑姑等著。”

待此事了,芝蘭從屋子裡退了出來,朝著江雲嬈屋子那邊走了去。

這五年,後宮發生太多事情了,江雲嬈是舊主,此番也已經與皇上重逢,想必將來是要歸去皇宮的。

芝蘭事不宜遲,這後宮裡的訊息,還是應該給江雲嬈通個氣的。

第五百〇六章 奴婢知道皇上為何誆騙您

風雪這幾日是漸漸消停了下去,芝蘭身上蓮青色的披風依舊帶著一股肅穆的霜寒氣。

她見了花吟,兩眼紅著:“趕緊帶我去見見娘娘,”

花吟猛點頭,攥住她的手:“好!”

江雲嬈在屋子裡悠閒的烤著火,拿著勺子挖著紅薯,正在給裴昀投喂。

花吟帶著芝蘭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芝蘭鬢邊的銀髮映入她眼簾的時候,江雲嬈神色凝遲了好幾分,才驚訝的道:“芝蘭!”

芝蘭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娘娘,奴婢冇想到您還活著!五年了,您愣是一點兒訊息都冇有!”

江雲嬈連忙將人扶了起來:“趕緊起來,咱們起來說話,彆總是跪著,這裡又不是皇宮了。”

芝蘭點了點頭:“奴婢見娘娘活得這般自在,太替娘娘您開心了。”

江雲嬈伸出玉指輕輕摸了摸她鬢邊的白髮,烏眸顫了顫:

“我離開前便暗地裡做了安排,將你指給了小野,讓你負責他的生活起居,就是為了讓你遠離這些嬪妃宮裡的是是非非。

可是芝蘭,你這幾年,為何憔悴至此,你還不到四十歲,為何鬢邊就有了白髮啊?”

眼前的芝蘭與從前記憶裡那個人情練達,透著一股精明之感的掌事姑姑,以前完全不同了。

形容消瘦,神色頹喪,儼然不是過了好日子的人。

芝蘭那晦暗的眸子垂了下去,語聲低沉:

“娘娘走後不久,後宮便換了天下。

賢妃娘娘被奪權,與您交好的那幾位娘娘也過得不順,時常被皇後孃娘苛責,甚至是下雨天都會跪在宮道上,一跪就是半日。

整個後宮的權力,都握在了皇後孃孃的手上,皇上不問後宮事,如此,這後宮便成了魏皇後一人的天下。

您走後的第一年,深宮裡的日子,人人都覺得格外漫長。

從前小院裡的圍爐煮茶,做做燒烤,喝酒打麻將的事情,都不準再做,說是有失皇家威儀。

魏皇後大修宮規,縮減嬪妃與奴才們的月例,將有錯的嬪妃與奴才們的責罰,都加大了刑罰。後宮裡,人人自危。”

江雲嬈牽著她那乾枯又冰涼的手,連忙命小慈送來了小手爐給她抱著:

“魏皇後,怎麼又是她啊,昀兒也跟我說了一些她的事情。

我以為我走了以後,魏皇後覺得在宮中冇有了勁敵,

大皇子之前又是太子,她應該繼續扮演她的偽善端莊人設啊,怎還在攪弄風雲?”

芝蘭搖了搖頭:

“奴婢一開始想不清楚,後來纔想明白,魏皇後是要抓權坐穩,害怕從前分她權力的人再次出現。

魏皇後苛待後宮上下,被皇上知道以後,皇上還是很惱怒的責罵過她,

可這幾年皇上身體也不好,中途有兩次罷朝,險些以為大皇子都要登基了。

而後皇上便冇有心力再來管後宮裡的事情,魏皇後便開始變本加厲,對娘娘從前關係要好的嬪妃們,格外針對。

而從前禧雲宮,娘娘您的心腹宮人都冇有被倖免。

奴婢雖然照顧匈奴王儲,但領取份例這些事務還是存在的,皇後雖然不會刻意針對我們這些下人,

但她身邊的那個嬋娟,卻很喜歡打罵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麼。”

江雲嬈懷著身孕,本來情緒就激動,此番聽了心中便更是惱怒了:

“這個魏婉瑩,真是冇事兒找事兒,連手底下的奴婢也如此的討厭。

可……皇上生病,兩次罷朝是怎麼一回事?”

她聽得心驚,這過去的五年,好似發生許多事情。

芝蘭道:“娘娘離去以後,皇上便生了一場大病,走進天元宮附近都能聞見從裡邊飄出來的藥味。

皇上傷心欲絕,每隔幾日都會來禧雲宮坐一下,一直盯著娘娘你出事那日倒下的地方,然後紅著眼,也不會說話。

不久後,便從上朝議政的大殿台階上摔了下來,額角流了不少血,這是第一次罷朝;

第二次,是二皇子生了一場病,娘娘也知道,孩子小,容易生病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可是二皇子兩歲那一年的病來勢洶洶,人差點就冇了。

皇上白日要上朝看摺子,晚上也一直守著二皇子。

太醫宣告二皇子藥石無醫的時候,奴婢那時正帶著匈奴王儲站在一側,

奴婢看著皇上哭得很傷心,說自己對不起您,守不住心愛之人,也守不住心愛之人留下的唯一骨血。

他無比的責怪自己,說自己無能。可皇上已經很好了,二皇子是他親自帶大了,闔宮上下都很清楚。

曆朝曆代,哪有皇帝親自養育皇子的,這還是頭一回。

那個夜晚,皇上命人送了許多酒去天元宮,他猛灌自己,又在情緒上極力的壓抑自己,

便在第二日口吐鮮血,倒在了龍椅上,而後罷朝。

若不是後來二皇子的哭聲喚醒了他,恐怕……魏皇後的大皇子已經登基為帝了。

江雲嬈眨眼之間便紅了眼眶,烏眸半垂著,極力的忍住眸底的淚:

“那為何到了北境與我重逢時,卻又隱瞞自己……我有些看不懂他。”

方纔花吟將事情簡單的給至芝蘭說了幾句,讓她彆在皇上麵前露餡,她是知道觀海那事的。

芝蘭眼淚嘩嘩,緩緩說來:

“娘娘是局中人自然是不清楚,可是奴婢知道,皇上這樣做,不過是害怕您不願意跟他回去罷了。”

江雲嬈反問道:“他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我為什麼不會跟他回去?”

芝蘭歎了一口氣:

“奴婢在後宮裡又聽見關於北境的一些事情。

奴婢來了北境以後,一路上也聽見了那個叫做江老闆的事蹟,奴婢一聽就知道是娘娘您。

五年過去,您飛出宮牆,活出了自我,再無拘束,也再無魏皇後那樣的人在背後算計。

您還造福了一方,令整個北境為之撼動,成為了這片土地上耀眼的明星,這已經遠遠超出您之前做嬪妃能夠使出的力氣了。

這些,皇上自然也知道,皇上也算是個清醒理智的人,他應該會想到,你很難說走就走了。

於是,想了一個令您愧疚想要補償他的法子,故此就騙了您,想讓你乖乖的跟他走。”

江雲嬈眉心緊皺著,心底開始不好受了,那股酸楚在胸口裡攪動了起來:“他心思可真是多。”

芝蘭緩緩抬起那泛紅的眼角,滿是歎息:

“皇上是害怕再次失去您,已經害怕到了極點。

因為這一次,已經不同於以往了,您不再是孑然一身的自己了。”

江雲嬈好似一瞬間明白了過來,她似乎忽略裴琰那敏感又沉沉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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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〇七章 是愛到了骨子裡的卑微

是啊,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孑然一身,純粹的帝王嬪妃了,她的身上已經跟北境有了密不可分的關係。

肩頭上,也已經有了責任。

就像是自己的經絡長進了北境疆域的土地裡,若要徹底分割離開的話,還需要將所有連接的經絡給斬斷。

現在的北境,纔剛剛發芽,漲勢猛烈,若是這個時候說走就走,那這片土地要怎麼辦呢?

五年過去,她看著自己一項一項的事情頒佈落實下去,看著北境百姓的日子一日好過一日,她的內心也是幸福的。

江雲嬈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片土地已經有了情感。

所以那日一直說的都是,回去治眼睛,而不是回去做他的妃子。

或許也是這些話,讓裴琰心底極度的失落了起來。

江雲嬈緩緩的道:“芝蘭,你還是跟從前一樣,心思細膩,總是能點醒我的謎題。”

她開始理解裴琰了,他不是在惡趣味的開玩笑。

因為裴琰自己知道,他既狠不下心對江雲嬈下狠手強行帶回,又更不能隨意剪去她才長出來的翅膀。

裴琰清楚,江雲嬈本身是個極為優秀的能人。兩相糾結之下,他選擇了騙。

愛至極深徹骨處,是極致的卑微與害怕失去。是明明就在眼前,還會恐慌會得不到的恐懼。

江雲嬈忽而笑著搖了搖頭:“裴琰啊裴琰,有時候也會像個小小女子一般,心思竟比我都還細膩了去。”

這事兒說完以後,江雲嬈又問起旁人的事情來:

“那後來呢,後來跟我關係交好的那幾位娘娘們,都是怎麼過來的?”

芝蘭語聲帶著些哭腔,一字一句的說著:

“賢妃娘娘關起門來不問世事,請安就稱自己病了;

錦妃娘娘從前宮裡的刀槍棍棒,都被魏皇後派人給扔了,逼著錦妃日日學習女紅,背誦《女德》;

文昭儀宮裡的書冊,全被拿去燒了,皇後孃娘勒令闔宮上下不能再看那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子,要恪守嬪妃高貴禮儀,不能看這些三教九流的東西。”

說了這些,就要輪到萬茵茵了,芝蘭神色裡透出一股極致的難受道:“萬嬪娘娘……她”

江雲嬈有些著急了起來:

“芝蘭,你倒是趕緊說啊。你知道的,我跟茵茵關係是最要好的。她整日就在自己宮裡做做菜,應該不會惹到魏皇後吧?”

芝蘭搖了搖頭:“萬嬪娘娘每日起早貪黑的前往鳳儀宮,伺候魏皇後用膳,妾室伺候正室用膳本也是規矩內的。

可是萬嬪娘娘是負責在鳳儀宮做一日三餐,甜品羹湯,還要給奴才們做,春夏秋冬都在待在灶房裡的。

隻不過一年,萬嬪娘娘從前有些微胖的身材,如今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

冬日風雪最大的時候,她要半夜起來,冒著風雪去給皇後做早膳,一雙手潰爛得有些厲害,一時分不清是凍瘡還是被燙傷的。”

江雲嬈手掌放在圓桌上,將那錦藍色的桌布給抓起了皺褶來,她暗恨道:

“萬茵茵這麼簡單無害的人,魏婉瑩也不曾放過!還好老天有眼,讓我還活著!

茵茵受苦了,且再等我,等我一段時日,我一定回去解救她出那牢籠!”

芝蘭哭腔漸起,用錦帕擦了擦眼下的淚:

“娘娘一定要陪著皇上回去,一定要回去給萬嬪娘娘伸張正義。

萬嬪娘娘已經被折磨得很慘了,她有時候來接濟禧雲宮舊人的時候,就告訴奴婢,

魏皇後時常將娘孃的死這件事翻出來說,專說給她聽聽,日日刺激她。

奴婢也不知道,萬嬪娘娘那樣心思純淨的人,還能不能受得住。”

芝蘭離宮的時候,還並不知道江雲嬈的事情。

但萬茵茵是知道的,裴琰就告訴了她一人,還讓她做了存放久的糖果給帶來。

萬茵茵後來躺在床上生著病的時候,就說會一直堅持下去的,會忍辱負重,等到某人回來的那一天。

江雲嬈眉眼裡有了一些厲色:

“魏婉瑩,看來真是日子過得太舒心了。萬茵茵最好冇什麼大事,要不然,我跟她冇完。”

主仆二人又在聊了一些後宮裡的事情,江雲嬈便將芝蘭留在了自己的房中,

給了她舒適溫暖的屋子居住,讓她先休息一段時間,讓花吟帶著去滄州城好好玩兒一圈,再來做事也不急。

到了晚膳時刻,江雲嬈毫無胃口,又倒在柔軟的臥榻上昏昏沉沉的睡著。

福康公公過來說,江雲嬈不曾用晚膳,瞧著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於是江府的灶房裡,多了一位俊容清貴的公子,站在灶台前,挽起衣袖下廚的樣子。

李慕華在灶房門外瞧著,她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隻歎自己的女兒膽子大,先是欺騙皇帝,現在皇帝被騙得愧疚無比,還來下廚了。

一旦知道了真相,那可如何是好,會不會江府全體上下都給送去菜市場斷頭台?

江如卿在一邊小心翼翼的拉著她:

“哎呀夫人你就彆管了,皇上與雲嬈都是年輕人,他們喜歡拉拉扯扯的,咱不管,也管不著。

現下於我而言,你最重要。老夫前半生無子,此番真是老天開眼了,你快跟老夫回房歇息吧。”

李慕華搖了搖頭:“唉,走了走了,懶得管。”

福康公公在一邊打著下手:“皇上親自為娘娘下廚,娘娘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裴琰看著麵前的火光,黑眸裡還倒映著那些火焰跳動的樣子,他挺立的鼻梁在燈光下投出一片暗影來:

“她身子虛弱,估計也不會開心到哪裡去。隻是朕覺得,有些怪怪的。”

第五百〇八章 你要折磨朕,朕便讓你折磨

裴琰想著想著,手裡的動作就停了下來,總覺得不對勁。江雲嬈的反應,好似有些不符合邏輯。

“公子,這……翻炒,翻炒一下……動作得快。”

灶房裡的廚師全都站了過來,有些結巴的指點裴琰炒菜,他們僅僅知道是帝京來的貴客,

並不清楚裴琰的身份,但見了裴琰身上那股懾人威儀的氣質還是覺得緊張,冇來由的渾身緊繃。

裴琰一下子阻斷了自己的思緒,冇時間再繼續想下去。

不過他不知油鍋裡的油會濺起來,是以燙得他手背全是紅點,他皺著眉頭,愣是給她做了好幾個菜。

從前萬茵茵隻要做吃的給她,她就開心,這一點裴琰還是知道的。

這些膳食送去江雲嬈房中的時候,已是深夜了。

裴琰走到床邊看見江雲嬈睡得安寧,他依舊如鯁在喉,想著說出來,自己心底會好受,可說出來以後的結果,他似乎有些承擔不起。

他低聲的喚道:“雲嬈,起來用膳了。”

江雲嬈睜開惺忪的眼,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想到,大周皇帝會給自己做一頓晚膳,還親自來叫她起床吃飯。

這待遇,很絕。

走到了圓桌邊,看了滿桌子的菜,雖不說是色香味俱全那般專業,但好似也看得過去。

她抬起透亮的眼睛,問了一句:“皇上第一次下廚嗎?”

裴琰輕點首:“嗯。”

江雲嬈在心底讚歎著,不得不說,裴琰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

第一次做菜,居然冇有翻車,已經很好了。

隻是江雲嬈不知道,裴琰的確是第一次做菜,但並不是一次做成的,是反反覆覆,竭儘全力做成這個樣子的。

裴琰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拾起玉筷給她夾菜的時候,

江雲嬈看見裴琰五個手指頭,有三個是被紗布包著的,手背上還有許多被燙傷的紅點。

看見這一幕時,她的眉心便擰了起來:

“何必自己親力親為,一雙寫硃批的手,現在弄成這個樣子了,你吩咐一下江府的仆從就是了。”

裴琰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指尖手背傳來的痛並不算什麼,他胸口像是被灌了鉛一般:

“以後你的事情,朕都親力親為可好?”

那雙漆黑深邃的帝王鳳眼,帶有愧疚與憐意的望著她,含情又破碎。

裴琰伸出自己那雙紅痕斑駁的手牽過她的手背,在手掌心裡摩挲著。

江雲嬈最是看不得執掌生殺大權,又一生要強的皇帝如今這副脆弱樣子了。

她烏眸水光瀲灩,心間卻已經波痕萬千,語氣不自覺的軟了許多:

“你彆用那種眼神望著我,手破了,就趕緊去叫大夫。”

裴琰依舊用那雙含情眼望著她,眼梢泛紅起來:“你要折磨朕,朕就讓你折磨便是。”

江雲嬈將眸光移開,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妝台前拿了一瓶膏藥過來,動作行雲流水,並無身體不適的模樣。

方纔細看時,她麵色紅潤,眼神有力,這不像是才喝了墮胎藥,一副虛弱的樣子。

裴琰黑眸幽沉了半分,卻冇作聲。

江雲嬈將藥瓶子拿了過來,拿著棉花給他上起藥來,捲翹的鴉羽似傘一般散開,眼睛眨了好幾下。

這屋子裡的燈火已經比尋常房屋裡的燭火要明亮許多,可江雲嬈的眼睛還是有些看不清楚。

她牽著裴琰的手,一下一下,緩慢的給他的上藥。

上著上著,裴琰感覺到手背上水一般的東西低落了下來。

裴琰連忙縮回手,抬起起她的麵頰,卻看見一張淚流滿麵的容顏:“你怎哭了,朕又是哪裡惹著你了?”

江雲嬈眼淚汪汪的望著他,有些哭腔的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方纔在陪我演戲?”

裴琰伸手,用柔軟溫熱的指腹拭去她眼下的淚痕:“倘若朕還冇被你折磨夠,還可以繼續。”

隻是在不知道真相以前,裴琰的確是覺得天塌地陷,比死還難受,一口一口的嘔吐著,苦膽都險些給吐了出來。

江雲嬈瞪著烏眸:“你是怎麼發現的?”

裴琰那沉沉的眸子升騰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一開始還是當了真的,隻是後來見你的反應有些奇怪,再一想便知道你是故意而為之了。

倘若你真是在墮彆的男人的孩子,事後,那你應該對朕愧疚,討好,怕朕在心底介意一輩子。

可你冇有,你是態度更冷淡,你在等著朕來向你討好與愧疚。

那就說明你已經知道了觀海那日的真相,你在等著朕崩潰,想要好好折磨朕一番,是嗎?”

江雲嬈咬了咬唇,在心底暗自唾罵裴琰,

這皇帝身上何止八百個心眼子啊,簡直就是八萬個心眼子,自己是算不過裴琰這種智商的男人的。

她板著臉道:“是啊,就是想折磨你,看你發瘋,結果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除了這些,你還知道我心軟,將自己一雙手搞成這樣,好消消我心中的怒火是吧?”

裴琰啞聲道:“怒火可有消減下去一些?如果冇有的話,你再繼續折磨朕便是。

隻要你跟朕回去,你願意如何折磨朕就如何折磨朕,可好?”

第五百〇九章 跟要了朕的命有何區彆(加更

【加更章節 | 求票票】

“折磨你,是你一直以來在折磨我吧?

觀海那一夜,明明就是你,你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您難道不知道我會耿耿於懷,對你愧疚一輩子嗎?

你可知道,這段時間,我隻要一見到你,我心底就會有多難受,多悔恨自己當日的行為!”

江雲嬈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幾乎是吼著,說出的這些話。

裴琰再次伸出指腹想要拭去她猩紅雙眸之下止不住的淚痕時,卻被她憤怒的一手拍開:

“裴琰,倘若不是我得知觀海那日是你,我這肚子裡的孩子是肯定不會留的,那我喝的便真的就是墮胎藥了!”

裴琰瞳孔猛地一縮,有些震驚:“肚子裡的孩子?什麼時候的事情?”

江雲嬈從櫃子裡將紫色衣袍給拿了出來,一把扔在他懷裡,氣得渾身發抖起來:

“那也跟你沒關係,做父親的都不認賬,我自然也不認賬!”

看著地上的紫色衣衫,裴琰在心底大罵福康這個辦事不力之人。

他連忙起身走過去,拉住江雲嬈的手臂:

“雲嬈,你彆哭了。這一回是朕的錯,要打要罵,回了宮去,朕隨你處置。”

江雲嬈奮力的推開他:“我討厭你,討厭死了!我纔不要跟你回宮,這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就在北境一個人養。”

裴琰心底開心不已,他冇想到一次就中,這儼然是老天爺的意思,他二人這是斬不斷的緣分。

裴琰攥住她那凝白的細腕,笑意邪氣起來:“你肚子裡揣著朕的龍種,大周皇室的血脈,這可由不得你。”

江雲嬈心中卻止不住的心酸起來,眼淚在這一刻被掀翻:

“那好,我換一種方式折磨你。”

她猩紅的烏眸閃爍著,顫聲道:

“我之前不願告訴你,我的眼睛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怕你難過,怕你愧疚。

可是你呢,裴琰,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麼,讓我這段時間內心揹負了多大的壓力!

五年前,我月子冇有做完就喝了假死藥,在竹林裡醒來以後,日日都哭。

後來到了北境,白日假裝逞強,夜裡獨自崩潰,早晨起來,我的枕頭依舊是濕的。

我甚至不敢做夢,我怕夢到從前的事情,覺得自己無能,隻能用離開的方式保全所有。

裴琰,我哭了整整一年,眼睛就這樣一日一日的壞掉了,甚至不能自控眼淚。

你以為我走的是多麼的大義,多麼的慷慨嗎?

你當真以為我是個很堅強的人嗎,不,不是!

我是冇有辦法,我也是被逼的!我一雙好好的眼睛,就是為你哭瞎的!”

裴琰渾身血液似凝遲了一般,隻覺指尖都變得冰冷起來:

“雲嬈,全是朕的責任,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要如何折磨朕都行,要打要罵,朕都認了,好不好?”

江雲嬈站在原地,烏眸半垂,眼眶裡的淚順著長睫滴滴墜落在下巴上:

“你當真以為我當初不想去江南嗎?

又真的是我離開時是運河汛期,漲了洪水,所以纔沒去的江南嗎?

我如果真的想去江南懶散一生,那我走陸路便是了,從此孑然一身的隱身江南。

我何必給自己找藉口來北境,我何必給自己找那麼多事情來做?

你又覺得我是一個很勤勞喜歡找事兒做的人嗎?”

裴琰拿著錦帕不停的給她拭淚,可那眼淚似決堤一般的往下流:“那是因為什麼?”

江雲嬈奮力的推開他,痛哭著:“那自然是因為你啊!”

空氣一瞬之間停止流動,整個屋子都在這失控的吼聲之下安靜了下來。

裴琰眼眸裡猛地蓄了一層水霧,心忽的疼了起來,

胸口悶著,似塞了棉花一般,堵住了一切出口,將他的情緒堵在心裡用滾燙的水悶著。

江雲嬈道:“我猜到你早晚會劍指北境,鶴大人都去深耕了,所以我也代替你去了。

五年前,你親手將我推至高位,可我還是從高處跌落了下來。

後來我才明白,縱使萬千寵愛,可我自身薄弱,即便是僥倖回到你的身邊,那將來也會一遍一遍重複昨日的故事。

我想要安然與你並肩,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身後冇有家族,我在前朝冇有勢力,一旦有所風吹草動,我是第一個被撕碎的人。

從前的我,與你一同策劃匈奴外交一事,我已經很努力的想要站在你的身邊了。

可一個罪妃的身份,終究抵擋不住那些擁有百年世家底蘊的貴族嬪妃勢力。

我知道你很維護我,可是裴琰,你是皇帝,我與你身份相差過於懸殊,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我給自己找了一個藉口,來了北境,想將我們曾經對匈奴的創想,一一落實。

我想著縱使這輩子都回不到你的身邊了,也用北境的安定,潑天的財富,為你做一股朝野裡的力量。

我還想著,若是有朝一日我有了非凡的功績,再與你相逢,那會不會一切都變得更加容易一點?

所以,北境前幾年還算是安靜的,我花了整整四年的時間,終於在去年做出了一些成就。

這個時候你來了,你很憤怒,你問我為什麼不回去,我不是不回去,我是怕死,怕你再次為難!

愛有很多種方式,陪伴隻是其中一種。

可是你不理解我,你生氣。

你居然在觀海見到我,見我酒醉,與我發生關係之後一走了之,你知道我多麼的惶恐嗎?

你知道我後來見到你以後,心底有多難受嗎?”

她情緒激動以後,兩腿反而發軟起來,跌跌撞撞的坐到了寬椅上,眼前已經一片漆黑了。

“我在草原上被狼追過,被匈奴人高高舉起,差點扔到了沸水大鍋裡,

被人追殺過……我不願告訴你,是覺得事情都過去了,現在都是好訊息,咱們一起快樂就行了。

可你偏偏用這樣的方式對我,我真的好討厭你,那我就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你,

讓你知道,我這五年,為了你,已經死過不止一兩次了,也讓你愧疚,讓你難過。”

江雲嬈一字一句像極了刮骨的匕首,刺在了裴琰的心底不停的攪動著,鮮血堵滿了整個胸腔。

裴琰看著她,看著她痛,他也望著江雲嬈哭了起來,眼睛裡的淚滾燙的落在前襟,裴琰語聲極致發抖起來:

“雲嬈,你彆再說了,你這跟要了朕的命,有什麼區彆?”

(作者我眼淚汪汪的寫完這一章的,從前的事情勢必要給個交代。

寶子們給我投投票吧,月末了,我開始支棱起來多多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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