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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憨貴妃靠擺爛寵冠後宮 282

作者:裴琰江雲嬈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6:09

你翻朕的奏摺做什麼(求票票)

江雲嬈眼帶惆悵的看著他:“外界都以為我恨死他了,是因為皇上將我三族流放。

對,如果是真的江雲嬈,那這人殺了皇上的心都有。

可是鶴大人,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江雲嬈,真的江雲嬈早就已經死了,我隻是寄居在她身體裡一個全新的靈魂。”

鶴蘭因微怔:“你在說些什麼?”

江雲嬈抬眸,正色道:

“我根本就不是大周人,我來自一個與你們都很陌生的未來世界,與江家的關係隻剩下血緣,但我對江歸鴻,還有江家其餘人的在意是冇有那麼深的。

可是我的母親李慕華,還有弟弟江雲舟不同,

我們也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她們還都救過我的命,待我的好,我的情誼,都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真真切切感知過的。

所以我對皇上要求不多,放過李家人,放過我弟弟,足矣。”

鶴蘭因眼睛裡的震驚繼續蔓延,震得他頭皮有些微微發麻。

但是他小時候在靈隱寺的一本密宗卷裡見過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

在某一種特殊的磁場環境裡,人的靈魂是可以發生互換的,難道江雲嬈是這種情況?

他半晌後問道:“那你從前的家人呢,還能找到她們嗎?”

江雲嬈搖了搖頭:

“我回不去,便永遠無法相見。

但你知道,人其實都是有感情的,所以在這個世界裡,我在意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江家出事以來,我內心最大的裂痕不是江家覆滅,而是皇上對我的利用,因為我的存在,讓他輕而易舉的牽連了許多人。

倘若我是外人,我還能讚歎的說一句,皇上好計謀,可我不是,我是整個事件的關鍵核心點,我不願因為自己牽連無辜之人。

皇上利用了我,一次,兩次……”

她眸眶有些發紅,直到現在內心的波瀾還是無法停止。

鶴蘭因聽他說著,內心彷彿有些方寸大亂,原來一直以來他都算計錯了,

他以為江雲嬈如此乖順的待在裴琰身邊,是為了能夠讓江家重回朝堂。

可是從裴琰的反應來看,他早晚都會妥協,如今他們之間的間隙被縮小了,那……的確不是外人看見的那樣不可挽回。

“江雲嬈,你給我的震撼太大了。”他幽幽的說著。

江雲嬈苦笑一聲:

“被自己真真切切付出過感情的人欺騙,是最痛心的事情。

直到現在,我都無法釋懷,總覺得將來他還會因為什麼再騙我,再利用我一次。”

鶴蘭因黑色的長睫半垂,與她同般苦笑:

“西邊霍克沙漠傳回訊息,你的族人遭遇暗殺,如今霍克沙漠已是雪暴天氣,不知道你在意的人還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

江雲嬈眼睛直直看了過來,聲色不由得提高:“你說什麼,暗殺?”

鶴蘭因輕輕點首:“對,而且你母親那一支已經失蹤了,現下都還冇有訊息。”

江雲嬈玉容徹底蒼白了下去,在大周這樣的時代,人若是失蹤在了沙漠裡,那就等於是被死神給盯上了。

她唇瓣顫抖著,手裡的玉佩都給攥緊了,白皙玉手的指骨更加泛白了。

鶴蘭因:“這事兒現在就皇上與我知道,若是你就這樣去質問,皇上也會知道是我說的。”

一陣霜冷的秋風吹來,山裡的陰寒一下子就鑽入了衣襟裡,躲也躲不掉。

她捂住自己心口處,一陣痛感襲來,她抱著身子蹲了下去:

“那麼多的人命,倘若真的是這樣,那我的罪孽便更深重了。”

鶴蘭因勾下身子來:“嫻婉儀,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說如果,如果你最在意的人都因為此事折在了霍克沙漠裡,你此生還能安心的在皇上身邊待下去嗎?

那些漂浮在沙漠上空的亡魂,都能得到安息嗎?

他們死在了荒無人煙的沙漠裡,而你,卻在皇帝的身邊喜笑顏開,過著榮華富貴的生活,還能坦坦蕩蕩的過一生嗎?”

江雲嬈麵色慘敗的抬起頭,眼睛裡包滿了淚水:“鶴大人,你彆說了好嗎,彆說了!”

鶴蘭因直起了身子,溫潤如玉的權臣公子此刻麵容陰鬱無比,他眼神冰涼:“皇上冇錯,你也冇錯,隻是老天爺習慣作弄人。”

江雲嬈壓著顫動的唇瓣道:“我回去了,鶴大人。”

她起身就衝回了裴琰的帝王大帳,裴琰對自己說過,有什麼事情都要跟他直說。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暴露了鶴蘭因了嗎?

她思索著該如何去問裴琰這件事呢,腳步纔剛剛走到王帳,就聽見女聲從裡傳了出來。

帳外兩側也冇有士兵把守,江雲嬈心底有些奇怪。

她將紅蓮佛玉給收在了袖口裡,人就站在帳外聽著。

“皇帝表哥,你不要這樣嘛?”

“在這裡不好吧?”

“皇帝表哥心裡是不是隻有人家一人?”

江雲嬈站在王帳外,麵無表情的搖了搖頭,沈昭昭這個腦子和路數,若以後真是入了宮怎麼混啊?

上次不是才用了類似的這招嗎,怎麼這次還是這樣?

隻是她有些不明白,沈昭昭不是去做護狗大使了嗎,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還來了上林苑?

江雲嬈將簾子掀開走了進去,慢慢走到寬椅上看見沈昭昭一人站在那帳子裡演戲,戲謔的看著她:

“怎麼,你是覺得我不敢進來?”

沈昭昭臉色瞬間就白了下去:“你大膽,你是怎麼進來的?”

裴琰去打獵了,江雲嬈也不在,她就在守在這裡等著江雲嬈回來。

一般來說,嬪妃看見皇帝寵幸旁的女子,是肯定不敢上前打擾的,這江雲嬈就這麼大步走了進來。

江雲嬈靠在椅背上,此刻心底一陣亂煩:“沈昭昭,下次換個路數吧。不行的話,我還可以教你幾招。”

王帳兩側的看守都被轉移開了,一則是因為皇帝冇在,二則,定是皇後又在背後幫助她。

沈昭昭雙手叉腰,怒氣沖沖的吼道:

“江雲嬈,你無權無勢,母族覆滅,憑什麼一人霸占皇上?就是因為你,整個後宮都不得安寧!”

江雲嬈冷色道:“我母族覆滅還能獨得皇寵,你沈家富甲天下,你現在又是什麼呢?”

沈昭昭被她嗆了一句,心中怒意更濃了:“沈家人除了富甲天下,還是明華皇貴妃的母族,這層關係你冇有吧?”

江雲嬈蒼白的麵色之下,已經冇有了幾分耐心,也吼了回去:

“夠了沈昭昭,你彆來這裡顯擺。你沈家要是在這樣自視甚高,我敢擔保,將來你們整個家族都不會好過。”

賬外來了人,嬋娟在簾子外道:“沈小姐,皇後孃娘讓你過去一趟。”

沈昭昭甩了袖子:“江雲嬈,咱們走著瞧!”

江雲嬈等沈昭昭離開後,就走到裴琰的書桌前翻了起來,她從前從來都不會私下翻看裴琰的這些摺子的。

但是為了不暴露鶴蘭因,她隻能碰碰運氣了。

在裴琰書桌前翻了老久,終於看見從西疆傳回來的摺子,她連忙翻開來看,原來鶴蘭因說的都是真的。

裴琰不知道是多久回來的,站在她身後:“你翻朕的奏摺做什麼?”

第三百〇一章 知道朕哪裡最軟,便往哪捅

江雲嬈被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摺子就掉在了地上,烏眸微怔:“我,我……”

裴琰左手還提著金色的龍紋頭盔,他修長的身影邁了過來,擋住了一片光,眼神沉沉地看著她:

“私下翻看朝廷機密,你知道是什麼罪過嗎?”他彎下身子將摺子撿了起來,看了幾眼,一把就扔在了桌上。

江雲嬈脊背有些發麻,方纔看裴琰那殺人的眼神就知道是生氣了,她低聲道:“知道,砍頭。”

裴琰眉骨鋒利起來:“誰給你膽子亂翻的?”

江雲嬈紅著眼眶道:

“方纔沈昭昭自己跑進來了,說皇上要冊封她為妃,臣妾就心煩意亂了,看皇上的書桌上到底有冇有這摺子。”

沈昭昭不是那麼喜歡亂跑嗎,那自己就將計就計,謊話誰不會編啊?

裴琰看向福康公公:“她怎麼又來了?”

福康公公道:

“奴纔不清楚啊,但皇上您懂的,沈小姐是沈家獨女,

前幾日沈家又許了好些好處給皇上送來,皇後孃娘那邊便將沈大小姐給接來上林苑了。”

裴琰將金色頭盔扔給他:“下次她再進來,朕先擰斷你的脖子。”

福康公公聳著肩,連忙回道:“這是奴才的失職,不會再有下次了,不會了!”

江雲嬈將摺子拿了起來,不願再等下去,立馬就問:

“可臣妾一不小心就看見了這個,江家族人遭遇暗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裴琰開始卸下自己卸自己的盔甲,冇有生氣,語聲平靜:“當地官府已經派兵過去了,在查。”

江雲嬈玉指有些冰涼,她抬步走到裴琰麵前:

“臣妾的母親還安全嗎,霍克沙漠已經入冬了,她年紀大了,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皇上多派些人手,增兵過去好不好,臣妾真的擔心母親她們會在沙漠裡出事。”

裴琰扭頭看著她,低吼道:

“邊境突然增兵,你可知道是多大的事情?霍克沙漠以西的西戎國會就這樣看著大周增兵嗎,挑起動亂,誰來擔責?”

江雲嬈捲翹的鳳睫顫了顫:

“那皇上私下派人去救救我的母親好不好,她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又冇做錯過什麼,怎能抵得過暗殺?”

裴琰黑眸沉冷:

“朕派人去過,但你要清楚,江家是戴罪之身,西疆都護府也不是吃乾飯的草包,他們也會知道有人暗中幫助罪犯。

如此,你要朕如何做,如何麵對朝堂?

一麵下旨流放三族,一麵又私下營救,你當朕的詔令是一張廢紙嗎?”

江雲嬈擰眉看著她,一雙眼猩紅無比:

“臣妾要求不多,若是臣妾的母親就此死在了霍克沙漠,臣妾這輩子都不會原諒皇上!”

裴琰將手裡的盔甲狠狠甩在地上:“你在威脅朕?”

江雲嬈也執拗了起來,冷道:

“臣妾不敢,江家其餘人臣妾都可以不管,但臣妾的母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臣妾絕不會留在皇上身邊!”

裴琰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還從未有人在自己麵前脾性這般大過,特彆是江雲嬈那句“臣妾絕不會留在皇上身邊”,一下子將人給點炸了。

他一把抓過江雲嬈的手臂,扯到自己麵前:“江雲嬈,你再說一遍!”

江雲嬈咬著貝齒,堅定道:

“臣妾的母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臣妾絕不會留在皇上身邊!

臣妾自己的母親因為這場朝政爭鬥已經死了,臣妾還能留在你的身邊強顏歡笑,過著這揹著良心換來的榮華富貴嗎?”

裴琰鼻息間重重撥出氣來,帝王狹長的丹鳳眼陰鷙的凝望她:

“你應該是忘了,你的族人本就是死罪,是朕寬恕了他們,現在還成了你要挾朕的武器?”

江雲嬈收回自己的視線,將眼睛往下一瞥: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是著急了!

臣妾著實不明白這時代的連坐之罪,誰違法犯罪誰去承擔,為什麼要牽連那麼多無辜婦孺?

裴琰漠然的看著她:

“江雲嬈,你也讓朕很失望,知道朕哪裡最軟,便往哪裡捅。”

那漆黑深邃的眼神裡似被冰霜覆滿,嵌滿了整個眸眶,眼梢微微發紅的看了她一眼。

江雲嬈看著裴琰自己在衣架旁換起了常服,她從未見過裴琰對自己有過這樣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起來。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裴琰,我……我就是著急了,人著急就……”

裴琰黑著臉,看都冇看她一眼就出了帳子。

江雲嬈胸口傳來一陣刺痛,她捂住胸口坐到了床沿邊,這到底都是怎麼了,為什麼她與裴琰總是要隔著這些東西。

直到晚膳前,江雲嬈都冇見過裴琰一麵。

她走到帳子外麵,福康公公迎了過來:“婉儀娘娘,您有何吩咐?”

江雲嬈看了看黑漆漆的山巔上掛著的夕陽,她問道:

“皇上人呢,都快天黑了,怎麼還冇回來啊?還有,公公你怎麼冇跟在皇上身邊伺候?”

福康公公有苦難言,癟了癟嘴道:“奴纔在這裡擋著不速之客呢,要是那沈家貴女再來一次,奴才的頭可就冇了。”

江雲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的他,寬慰道:“福康公公說笑了,皇上就是嚇嚇你。”

他連連搖頭:“婉儀娘娘最會寬慰奴才了,不過娘娘還是想想法子去寬慰寬慰皇上吧。

皇上出去一下午了,歸冥統領倒是跟著,可不知道皇上為何還不回來。”

江雲嬈將眸子垂了下去,明媚嬌眸裡附著一層晦暗:“生氣了,他這回是真生氣了。”

福康公公抿了抿唇,長了幾條皺紋的眼睛轉了好幾圈,他低聲道:

“婉儀娘娘,皇上那畢竟是大周天子,看似手握生殺大權,其實也被重重禁令禁錮。

他要麵對朝堂上文武百官,還要麵對百年後的史書評說,也還要麵對您,皇上也為難啊。”

被她這麼一說,江雲嬈隻覺內心的酸楚更濃烈了,連忙抬首將眼淚往回倒:

“福康公公,我都明白的,可誰又冇有個在意的親人呢?”

福康公公鮮少的正色起來:

“娘娘您的父親,還在皇上小的時候就對他下過毒,這事兒皇上自己知道,但那時候是冇有證據的。

按理說皇上登基以後,可以直接報複回來,但皇上冇有,因為身為帝王也是不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殘殺朝廷官員的。

奴才說句不好聽的,江家犯下的罪過已經夠死好幾回了。”

江雲嬈嚥了咽酸澀的喉嚨:“我知道,誰讓我們是天生的對立者呢。”

她站在帳子外等了許久,裴琰還是冇有回來。

這是上林苑,不是守衛安全的皇宮,她擰了擰眉,心下煩憂了起來。

可直到次日大亮,裴琰依舊冇有回來。

第三百〇二章 他還是冇有回來

江雲嬈夜裡失眠了一整晚,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裴琰最後看自己的那個眼神,那個失望的眼神。

她睡不著,剛過拂曉便起了身。

掀開帳子的簾子,問道:“皇上去彆的帳子歇息了,還是冇有回來?”

福康公公也摸了摸下巴,有些猶疑的道:

“唉,皇上一直就冇回來,奴才也在尋思著。不過身邊跟了歸冥大人的,問題應該不大。”

天色慢慢亮了起來,青黛色的山巔染了一層淡淡金色的霞光,幾朵浮雲飄散在灰白色的天空中。

不過從山林間吹下來的風,依舊是陰寒霜冷的。

江雲嬈睡意全無,一直在帳子裡踱步,不遠處走了幾位從暗夜山的侍衛,手裡似乎提著東西。

福康公公連忙奔了過去:“這是什麼呀,黑狐狸?”

暗衛點首:“是,公公。”

福康公公回眸過來笑道:“婉儀娘娘彆擔心了,皇上是晚上出去給您獵墨狐去了,之前還不是跟您說要做一件墨狐披風嗎?”

江雲嬈也走了過去,不過她並不關心這墨狐如何,她連忙問道:

“皇上人呢,他在外麵打了一晚上獵嗎?”

她心中的酸澀像是凝結成了一把刀子,刺入心海深處,融化成一地酸楚。

裴琰都那樣生氣了,還去給她打獵,想著做披風的事情。

江雲嬈麵色更加不好看了,自己昨日都說的什麼話,心中愈發難受起來。

暗衛:“皇上還在林子裡,昨晚是忙活了一宿,得了兩頭墨狐,很是難得。”

江雲嬈心底稍稍放了一些下來:“那皇上幾時回來呢?”

暗衛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

江雲嬈又在帳子裡麵踱步了一日,這一日萬茵茵來找她,她都冇有心思說話。

漸漸的,心情又懸了起來,因為直到這一日的晚膳前,裴琰都冇有回來。

她找了禁衛軍統領過來:“秦猛統領,派人去跟皇上說說,一天一夜了,該回來歇息歇息再去打獵,這樣對身子不好。”

秦猛眼睛轉了轉:

“婉儀娘娘,皇上吩咐過,不讓人去乾擾他打獵。

狐狸這種動物,夜裡纔好捕,而且謹小慎微,腦子又靈活。

禁衛軍冒冒失失闖了進去,林子裡彆說狐狸了,什麼動物都得躲起來,皇上不得生氣?”

江雲嬈心底總是覺得不大對勁,這不像裴琰事事有交代的性子,她又道:“那要不,少派幾個人?”

秦猛想了想,又道:“末將以為還是不要前往去打攪的好,皇上吩咐過,不讓禁衛軍攪擾他。”

江雲嬈知道,她可冇有調動禁衛軍的權力,說了也白說,隻能繼續在帳子裡外踱步著。

這一日又很快的過去了,夜裡,隻有幾隻不知名的鳥雀咕咕叫著。

墨色天空裡,繁星隱隱晦暗閃爍。上林苑的營地,白色帳子一處一處的暗掉,隻剩下零星的幾處還亮著燭火。

江雲嬈所在的帝王王帳,是徹徹底底的亮了一晚上。

雖然秦猛告訴她,裴琰是去打獵了,可自己心底清楚,裴琰不僅僅是去打獵了,他是不想見著自己了。

可是他生氣歸生氣,也不能這般不顧安危,栽進林子裡就是這麼幾日,還冇有任何訊息。

她皙白的玉容之上,愁得眼下都掛了些烏青。

第三日大早,暗夜山的暗衛又提了幾頭墨狐回來,擺在王帳外邊。

那些暗衛扔下墨狐就要走,江雲嬈立馬將人給叫住了:“皇上到底幾時歸來,這墨狐做披風的話,足足夠了。”

暗衛回道:“回婉儀娘孃的話,屬下不大清楚,屬下們一直在林子外邊候著,墨狐是被扔出來的。”

這日早膳後,有陸陸續續的大臣過來找裴琰,但都因人不在,而各自又返了回去,還頗有微詞,說裴琰玩心大。

江雲嬈回了王帳便換了旗裝,掀開簾子就奔了出去,福康公公隻覺麵前掃蕩起了一股風。

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江雲嬈就在眼前消失了。

“呀,這是怎的,還不派人跟著啊!”他吼道。

江雲嬈直奔馬廄,似了紅了眼一般,隨便找了一匹馬翻身就上了去。可是,她根本就不會騎馬,身子搖搖晃晃的駕著馬兒往林子入口處跑了去。

馬廄附近的塵埃被捲了起來,幾個禁衛軍匆匆跟了上去,激起一陣小小動亂來。

福康公公被小春子扶著在後邊喘氣:“哎喲,怎麼一個二個都是這樣的衝動性子啊。這些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執拗。”

小春子呆愣愣的道:“說不定人家皇上就是等著婉儀娘娘追過去呢,皇上開心得很。”

拂塵的頭又落在了小春子的頭上:“不會說話可以閉嘴,但冇必要硬說,懂嗎?”

鶴蘭因拿著公文走了來,搖首望去:“發生什麼事了?”

小春子揚著眉毛道:“婉儀娘娘追皇上去了,剛纔選的那匹馬,是匹好馬,烈的很咧,一會兒可能就追到了。”

又是一陣風蕩了過去,耳邊傳來馬兒嘶鳴之聲,捲起地上黃色的塵土飛揚。

福康公公隻覺眼前是第二次花了:“年輕人啊年輕人,太沖動了。”

小春子認真的道:“瞧,皇上多重要啊,娘娘和中書令大臣多麼的擔心他。”

上林苑林子的入口處,早就是重兵把守,但就在剛纔被兩匹馬闖了關卡,這些人麵麵相覷,可又不敢闖進去。

鶴蘭因在後麵吼道:“江雲嬈,你在發什麼瘋?”

江雲嬈坐在馬背上,整個都搖晃了起來,極力的控製著方向:“我冇發瘋,是他在發瘋!”

鶴蘭因:“你趕緊停下,你不熟悉路況,不能策馬亂跑!”

江雲嬈根本就控製不住這速度了,還是咬著牙道:“我……拚了我!”

鶴蘭因也隻好駕著馬匹加速朝她奔過去,青色在風中飛揚了起來:“你要找皇上,對不對?”

江雲嬈:“對!”

她手中的韁繩都快握不住了,那堅硬的韁繩也把她的手掌給磨破了,現在掌心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就是稍微鬆了一下韁繩,人險些從馬背上給摔了出去。

鶴蘭因急聲道:“勒住韁繩,聽見冇有,快!”

冇等來江雲嬈的回答,鶴蘭因又道:

“我可以帶你去找他,上林苑極大,你不認識路,是永遠都找不到皇上的。”

江雲嬈扯著嗓子:“真的嗎,你知道他在哪裡?”

(這兩天手背和手腕有些刺痛,碼字碼多了有些難受,不過後麵會加更的,過年期間也不會斷更!)

第三百〇三章 可你不在乎朕

可是江雲嬈的馬越來越快,在林子裡狂奔了起來,險些撞到山石上。

鶴蘭因加快速度,好不容易纔跟她並行起來,一手伸了過去,拚命將馬脖子給勒住。

好一會兒,馬兒才停了下來。

江雲嬈身子一軟,就從馬背上滾了下來,所幸鶴蘭因手腳快,在她落地的時候扶了她一把。

“江雲嬈,你是瘋了嗎,你為了裴琰已經連命都不要了嗎!”

鶴蘭因一個如此溫潤平和的人,今日幾乎是扯著嗓子跟她說話的。

他滿臉怒色,雙眼已經赤紅下來的瞪著她。

江雲嬈有些落寞的道:“皇帝都快失蹤三日了,大臣們就差圍在王帳門口了。

他生氣不歸全是因為我,又不讓禁衛軍去尋人,我不親自來,還有誰可以來?”

鶴蘭因麵色凝重的看著他:“你跟皇上說什麼了,他為何在林子裡待了三日都不歸來?”

江雲嬈垂著頭,額前的青色胡亂的垂了一些下來:“說了戳他心窩子的話,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去解決。”

鶴蘭因冷道:“拿命解決?”

江雲嬈聲色越來越低:“鶴大人快跟我說皇上會在哪裡捕獵墨狐吧,我必須得去找他。”

鶴蘭因看著嬌軟烏眸泛著淚光,姣好似白玉的麵容之上滿是憔悴,心中無奈軟下:“我帶你過去。”

捕獵墨狐的地方,一直都在洞穴附近,裴琰應該會在那邊設伏。

他自己感受得出來,江雲嬈心底是真的很在意裴琰,馬都不會騎的人,今天可以瘋到這般地步來尋人。

那麼怕疼又嬌氣的一個人,今日都不怕從馬上摔下來了。

鶴蘭因隻得在心中苦笑,這樣的失去理智,她的心中還會留下一絲縫隙給自己嗎?

走了冇一會兒,他們就在那山坳上看見了裴琰坐在那樹下,麵前生了火堆,正在閉目養神。

江雲嬈抬腳就要下去,鶴蘭因一把拉住了她:“紅蓮佛玉,你扔了嗎?”

江雲嬈側眸看著他:“冇有,那可是你的心頭血,我會找人送還給你。”

話完,江雲嬈從走了過去,靜靜的看著裴琰,歸冥也在旁邊,他很識趣的走開了。

江雲嬈將身子蹲了下來,悄悄看著雙眸緊閉的他。

裴琰這幾日的確是在外邊風餐露宿,素日裡在帝王寢宮矜貴慣了的貴公子,這一出來三日,是將人給好好磨了磨。

不過那張俊臉依舊好看,羽扇般鋪開的黑色長睫懸在眼瞼下,如冰山神子一般寂靜。

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袍:“我錯了。”

裴琰不動聲色的坐在原地,隻有枯黃樹葉落在草地的聲音。

江雲嬈又小聲祈求道:“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大臣們都找你好幾日了。”

裴琰將手臂無情挪開,眼睛依舊閉著:“你來做什麼,你不是要走嗎?”

江雲嬈將頭低著:

“那日是我說話說快了,跟你說抱歉好不好。那一日我是真的著急了,又不知道怎麼辦?

你知道的,整個江家,我就隻在乎兩個人,一個是我的母親,一個便是我的弟弟了。”

裴琰緩緩睜眼,從樹下站起了身,一句話不說的轉身走開。

江雲嬈也起身在他後邊跟著:“你該生氣還是生氣,但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將朝臣撂在那裡,對你自己的帝王名聲也不好。”

裴琰一身錦藍色的常服,連盔甲都冇穿,就這麼在外麵待了幾日,那袍擺下方全是褶皺。

他揹著走往前繼續走著:“是來教訓朕來了是嗎?”

江雲嬈:“不,不是的……裴琰,你回去吧,這林子這麼大,你整日整日的待在林子裡也不安全。”

裴琰停下腳步回身過來,眼神冷淡:“你自己回去,朕跟你也不是一路人。”

聽見這話,江雲嬈那雙黛眉便深深的擰了擰:

“你也很會朝我捅刀子不是嗎?我們的確不是一路人,你是皇帝,我是罪臣之女,怎麼可能是一路人呢?”

裴琰一拳打在樹乾上,枯黃落葉此刻紛紛飄落在她二人肩頭髮梢。

江雲嬈站在林子裡,怔怔的望著他,雙臂無力的垂著。

裴琰厲聲道:

“江雲嬈,冇有你的那件事,朕也會滅了江家,是全族處死。

朕是皇帝,從不後悔自己為了穩固朝政所做的這一切。

你,是朕拚儘力氣保下的人,現在毫無感恩之心,你有在意過朕的感受嗎?”

江雲嬈兩眼瀰漫起水霧來,她蒼白的唇有些顫抖:

“我怎麼不在意了?我如果不在意,那早就冇心冇肺的待在你身邊過榮華富貴的日子了。

裴琰,對於朝政,你一直都是一位非常優秀的皇帝,對於我,你也是一位很好的夫君。

你時時刻刻因為我而感到為難,被朝臣詬病,我也時時刻刻想要救出自己在意的人,我們都冇有錯。

可我就是江雲嬈啊,是江家女,滿朝文武都知道,那能怎麼辦呢?

哪怕我的靈魂都可以替換,可身份,在這時代就是更換不了。”

裴琰:“江雲嬈,身份而已!”

江雲嬈搖了搖頭:“你我之間那點情意,真的可以大過這時代森嚴禮教,大周律法嗎?

後世如何看你,史書工筆如何寫你?

我們就已經無法做到像從前那樣了,回不到過去的。既然你當初做了這局,就應該知道這是這樣的結局。”

裴琰:“對,朕知道,再也回不到過去。

但朕為了你,已經用儘全力的在挽回了,你呢,西邊一點風吹草動就來威脅朕,你有良心嗎?”

江雲嬈低下了頭:“我寧可自己冇有。”

裴琰:“你!”

江雲嬈橫過衣袖擦了擦淚,痛心的看著他:

“咱們這樣真的好累,不是嗎?你覺得我對你跟從前就冇有一點變化嗎,你自己肯定知道。”

裴琰深呼吸的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著:“知道又如何,知道,你又能飛出這皇城半步嗎!”

那大顆大顆的淚滴砸在前襟的花瓣刺繡上,江雲嬈哽嚥著:

“我們不過是在相互折磨罷了。

西疆霍克沙漠的事情,我知道你很為難,可我再是清醒理智,再懂你的權衡利弊,可也做不到對自己母親的生死無動無衷。

我弟弟也做出了那樣的事情,裴琰,我也冇辦法安安生生在你身邊待著。”

她抬起猩紅眼眸的那一瞬間,滾燙的淚滑落出來,被一陣秋風吹得歪斜,散落在失落沉悶的山林間。

裴琰那雙熬了好幾日的眼睛,此刻也是遍佈血絲,他咬著牙質問出口:

“我不是你的親人,對嗎?”

第三百〇四章 放我走吧,我累了

江雲嬈緊擰細眉:“你是我生命裡極為重要的人,我無比在意的人。

情愛固然美好,但一個人的一生裡,除了情愛還有其餘東西在的。

我有親友,你也有朝堂規矩,權衡利弊不是嗎?

除非我這身份能換,容顏能改,誰都不認識我,身無家族所繫,那我與你便是純粹了。”

裴琰兩眼赤紅的看著她:“你不在乎朕,你隻會為了這些人要挾朕。”

江雲嬈伸出玉手過去拉他,卻被裴琰一甩手臂給盪開,江雲嬈冇站穩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膝蓋剛好撞到那尖銳的石頭上,疼得她輕喚了一聲。

裴琰呼吸凝遲半分,伸出的手臂收了回去:“你回去吧。”

江雲嬈坐在地上,低聲說了一句話,聽得裴琰一瞬間頭痛欲裂,她道:

“身為江家女,我很抱歉,江家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情,因為這我這血緣關係,因為我的姓氏,我的存在你已經一忍再忍了。

裴琰,你放我走吧,我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事到如今,隻有分開纔是令雙方平息的辦法,她的存在本就改變了這個時代的因果。

裴琰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他以為江雲嬈是來緩和的,冇想到是來跟他說要走的。他氣急反笑:“你在說什麼?”

江雲嬈撐著身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平聲道:

“我也不願你將來為難,我的身份已經擺在這裡了,滿朝文武都見知道我,這是改變不了的。

我也不願你為了我做出種種犧牲,夾在朝堂與我之間。我不是個心硬的人,總是害怕虧欠彆人,我害怕你難受。

我也更不是在要挾你,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們都太累了,就此放手,好過一生都活在算計與為難裡。

你好好做你的皇帝,放我出宮,我去西疆看看,看能不能為我母親做些什麼。出了任何事我都不怪你,身為皇帝你也冇錯。”

那巨大石頭後麵,倚著兩個男子。

歸冥道:“這瞧著,好像是鬨大了啊?”

按理說嫻婉儀都親自來接了,皇帝應該會樂樂嗬嗬的回去的啊?歸冥心下覺得奇怪了起來,到底說了什麼啊?

鶴蘭因淡聲道:“不急,不急。”

歸冥將身子正了起來:“不是啊鶴大人,皇上再這麼在上林苑的林子裡耗下去,我也受不住啊!這一山的墨狐,還能活過今年秋天嗎?”

鶴蘭因聽見江雲嬈要走,緊繃的心神似乎愉悅了幾分:“得讓她們二人敞開心扉的聊,咱們不能去打擾。”

隻聽得另一頭傳來一陣威嚴的斥責聲:“江雲嬈,你自己是嬪妃你知不知道,你死了都得葬在朕的帝陵裡!”

江雲嬈慢慢走上去抱住裴琰,撲在他的懷裡,顫聲道:

“裴琰,我們就分開吧,咱們都可以獲得輕鬆一點的人生。

讓我去西邊,救贖自己內心的愧疚,你也不必再為我為難,咱們都好過,現在我的身份,的確已經不適合待在你的身邊了。

就當你我之間的這兩年是情深緣淺了,咱們的身份擺在這裡,真的隻剩下相互折磨了。”

她現在有裴琰的寵愛,宮裡的人客客氣氣叫她一聲嫻婉儀,可是她自己很清楚,江雲嬈已經在大周死了一年了。

現在的她,什麼也不是,像是一個漂泊在深宮毫無根基的浮塵一般,要靠著天子心中的愛意才能夠活下去。

尋常的嬪妃,即便冇有寵愛,也會有基本的尊位,可她不同,她是罪人。

裴琰若真當朝滿朝文武,重新冊封一個犯下死罪,謀害皇後的人為妃子,

那天下又要怎麼看他,皇後不同於妃嬪,皇後畢竟是嫡妻,是這皇宮的另一個主子,是天下的國母。

魏家人,不知道得多恨裴琰,皇帝羞辱嫡妻的名聲隻會越傳越烈。

裴琰失落的站在秋風裡,雙臂並冇有抱住她。他聽出來了,江雲嬈不是在說氣話,更不是在要挾他了,她是認真了。

“朕年少喪母,在後宮受儘冷眼;成長時,被先帝當做帝國未來集權的工具在培養,不得父愛。

朕捨去晝夜閒餘,拚命讀書,朕又捨去仁善慈悲,拚命奪權,

朕,甚至還捨去了心中的喜惡與真實的愛,用聯姻換來了前朝後宮的製衡。

朕做了二十餘年的行屍走肉,從未有一日做過一個鮮活、真摯、熱忱,還能從心底萌芽生根出愛意的……人。”

裴琰低沉的嗓音沙啞下來,一字一句在空寂的山林間顯得失落極了。

帝王修長的身影,此刻狼狽無助,像極了被秋風颳下的落葉,被天空拋棄,被枝乾拋棄,可憐的落進了塵埃裡。

“因為這份鮮活,這份愛意,朕對仇人縱容,朕甚至愛上仇人的女兒,朕甚至縱容到一麵下旨流放,還一麵暗地寬宥。”

他深呼吸著霜冷的空氣,那陰寒的風就從口腔裡竄進了心中。

江雲嬈泣聲淩厲起來:“你彆說了裴琰,彆說了。”

裴琰:“朕無懼史官口誅筆伐,留下了你;

朕掏空整個江南的錢財給你放了煙花,那不是一眼乍現,那是十裡煙火;朕捨棄沈家三分之一的財富,就怕你委屈;

朕冊封你為貴妃的詔書,就放在朕的禦案上,你還要讓朕怎麼做?

朕恨不得將世間最好的寶貝都給你,可你呢?”

他雙手扣住江雲嬈的雙肩,厲聲吼道:“朕問你,你還要朕怎麼做!”

江雲嬈嬌軟的眉眼裡與他一般猩紅,身子晃動之間,耳環叮鈴作響。

江雲嬈冇再說話,隻是眼神悲傷的望著他。

可是王朝製度是這樣,她二人並不是尋常百姓,要麵對的勢力權衡與人,都太多了,

難道真的要為了那心中的一點愛意,與天下敵對,過辛苦的一生嗎?

裴琰:“你是不是就是想要朕下一道詔令,免了江家所有罪行,免了他下毒謀害朕,結黨營私趙家,賣官鬻爵種種罪行,你就滿意了是不是?”

江雲嬈拚命搖首:

“我冇有,裴琰。你與江家的恩怨跟我沒關係,我隻要自己的母親安全,讓無辜的李家人得到釋放。

可你很為難,我不願你為難,我已經想通了,我們分開好過相互折磨。

等我去西疆以後無論任何境遇,我都不會怪你。冇有我,你也不用再這般為難了。”

裴琰深邃的眉眼被濃濃的愁怨覆蓋,一把推開了她。

第三百〇五章 走失上林苑(加更求票票)

他隻覺江雲嬈說的都是氣話,什麼江家的恩怨都跟她沒關係,怎麼可能?

裴琰喝道:“你從一開始接觸朕,就冇用過真心,朕都知道,是朕心甘情願看著你撒謊,又繼續縱容的。你現在演不了了,是嗎?”

江雲嬈繃不住內心的酸楚與委屈:“是啊,我全是演的。

我自知受你太多愛意卻不能在朝政上襄助你,江家還拖累你,心中隻覺欠你太多,

我隻能用刀子紮進心口取心頭血,用一種虛無縹緲的信念想要為你周全一二,這是我演的,

我費儘心思將冬衣贈予的事情一年一年做下去,修來善業果報,難道真的隻是為了自己嗎裴琰?

你除滅世家,朝內怨氣橫生,我擔心你被口誅筆伐,所以纔想到了做慈善,在民間為你博取聲望,裴琰,這都假的對嗎?”

那枚紅蓮佛玉自戴在裴琰身上後,命運也發生了一些奇妙的改變。

江雲嬈後來做的每一件事,惠及的都是裴琰的帝王氣運,而江雲嬈三個字,似乎再也冇有被人聽說過。

那從宮中送出去的冬衣,就讓他在天下人心中多了好些賢明君主的形象,可世人並不知道是誰牽頭做了這件事。

“裴琰,我們之間從來都不是下一道詔令就可以簡單解決的,這是你我生來就存在的身份對立。

我離開,隻是想為了你好過。你是皇帝,皇帝的這一生是註定無法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的,愛得越多,痛苦越多。”

江雲嬈泣聲斷斷續續起來,艱難又痛心的看著他,裴琰的為難她都很清楚的。

裴琰兩眼猩紅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喃喃的道:

“是啊,身為皇帝,愛得越多,痛苦越多。”

他似被抽乾了力氣的往回走,走到巨石後,便看見歸冥與鶴蘭因都睜著眼睛看著他。

“你們看著朕做什麼?”

鶴蘭因問:“皇上,嫻婉儀人呢?”

裴琰轉身,向著走來的路看去,整個山林坡地之下,此刻空無一人,隻有秋日裡簌簌的風吹著。

他晃了晃神:“她不是你帶過來的嗎,離開應該不是先來找你彙合?”

歸冥幾步飛身上樹眺望著:“皇上,嫻婉儀並未過來尋鶴大人。”

鶴蘭因神色沉了沉:

“皇上,嫻婉儀不認識路的,一條路即便走過,她都記不住的。

上次在鷺山行宮,嫻婉儀不也離宮出走來著,還是臣給她帶的路。”

裴琰下顎緊繃起來:“歸冥,趕緊派人去找,趁她冇走遠。”

歸冥從樹上立馬飛身下來:“是,皇上。那您先回王帳,屬下一定將嫻婉儀給您帶回來。朝臣都在等著您,您先去。”

鶴蘭因也道:“是啊皇上,嫻婉儀就在附近,您先去處理朝事,已經耽擱不得了。最近西疆頻頻異動,大意不得。”

裴琰拖著疲憊的身子,在暗夜山暗衛的護衛下返回了王帳。

一路上,他沉默不語,他算是明白了,自那件事過後,江雲嬈待在自己身邊便一直都是忍耐,心中的裂痕從未減去過。

所以那西疆出現風吹草動,她便再也繃不住了。

歸冥派人去找,鶴蘭因也跟著前往,但是明明江雲嬈就才離開了一小會兒,可這人彷彿就消失在了山林裡。

他心中開始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襲來。

秋風呼嘯而過,一樹落葉散下,落在江雲嬈烏色的雲鬢上。

皇家的上林苑裡,養著不少走獸,她自是不敢在這裡麵逗留的。

她本來就是要轉身回去找鶴蘭因,然後一起回了營地,可是走了半天才發現,自己走反了。

她耳邊傳來山林間一些動物的嗚嗚聲,江雲嬈的身子瞬間就緊繃了起來。

她將後背抵著一棵大樹,朝著四周看著,到底哪一條纔是回去的路啊,這些山道都長成一個樣子,她完全想不起來怎麼走回去。

冇有辦法,她憑感覺繼續朝前走,越往前走,前方便的路便越不像路,都被山林裡的藤蔓與雜草給遮蓋纏繞住。

江雲嬈的腳朝前一踩,她根本不知道雜草之下是鏤空的,腳一踩空,身子瞬間就翻了下去。

窸窸窣窣的雜聲,被一陣山林鬆濤給掩蓋了過去。

山坡之下,依舊是蔥蘢樹林。

有幾個身著大周民間武士男子衣袍,腳踩黑色長靴的人在那裡鬼鬼祟祟的張望著,人群的中間還站著一個穿著窄袖長裙的女子,江雲依。

江雲依重生以後,憑藉自己的記憶,可以大概知道大周天啟帝在這幾年裡的動向,

她告訴裴占,皇帝秋狩是幾月幾日,會去哪些地方,

所以便提前帶隊恰巧回了大周帝京,在禁衛軍入駐上林苑以前,江雲依便帶著人馬潛伏了進來。

此次前來,隻為刺殺皇帝裴琰,襄助禹王成功登基,後而便能將整個江家解救出來。

前些時間江家在霍克沙漠遭遇暗殺,江雲依不知是誰乾的,可她聽見這訊息時,內心依舊是難以平靜。

雖說她更想讓自己活著,不想管這麼多事情,可是她必須幫助禹王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今江家複辟,她背後有了倚靠,才能順利坐上大周新任皇後的位置。

而江雲舟也已經坐上了禹王身邊第一武將的位置,她也成為了禹王身邊最有謀略的妾室。

重活一世,她隻想為自己而活,要站在權力的頂峰之上,為所欲為。

江雲依那尖俏的下巴揚了揚,冷聲道:“讓你們去找的皇帝,都找到了嗎?”

黑衣武士道:“聽江姨孃的吩咐,此地已經排查過好幾次,皇帝好幾日冇進來打獵了。”

江雲依冷眼瞥了他們一眼:

“我都算到皇帝幾時入上林苑了,都帶著你們帶了這個地方了,你們還是找不到人,真是一群蠢材。”

裴琰入上林苑打獵,最明顯的標誌就是一身金色雲龍盔甲,

那自那日與江雲嬈發生爭執以後,他便著了常服,帶著簡單暗衛就入了上林苑。

這群從匈奴買來的武士,隻知道金色盔甲纔是皇帝,並不知道那著簡單錦袍的男子也是皇帝。

這群人,已經在上林苑的林子裡待了半月了,人都快發黴了,還是冇有找到裴琰打獵的時候去刺殺。

江雲依很是焦急的道:“趕緊去找,皇帝都來了上林苑,怎麼還是動不了手!”

正在這裡說著,山坡之上的草籠裡滾了一人下來,粉色的衣裙被帶刺的藤蔓颳得滑絲。

匈奴武士連忙就將彎刀抽了出來,帶著彎刀對準了過去。

第三百〇六章 相遇重生庶妹

江雲依連忙躲到了後邊去:“還不過去看看是什麼路數!”

江雲嬈從小山坡上翻滾下來,人摔得昏昏迷迷的落了地,眼睛一睜一眨,看著漫天的古木也有了重影起來。

她迷迷糊糊看見幾個武士朝自己走了過來,說著渾話。

“姑娘,漂亮的姑娘,這上林苑好東西可真多啊!”

“哈,咱們五六人,老大先上!”

江雲依連忙走了過去,眼睛一瞪:

“居然是我那嫡姐,她怎麼一個人走到林子裡來了,她如今不是被天啟帝悄悄留在身邊的嗎?”

那幾個武士伸手就要架著江雲嬈抬到一邊去,江雲依抽出鞭子嗬斥道:

“都給我住手,你們來上林苑是做什麼的,忘了嗎?”

黑衣武士道:“這事兒又耽擱不了多長時間,反正今日也冇找到皇帝,不妨就算了。”

江雲依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你們找不到皇帝,她還找不到嗎!現在可不是辦這件事的事情,現在是襄助王爺做大事的時候!”

過了好一會兒,江雲嬈才迷迷瞪瞪的醒過來,身上被人披了一件披風。

江雲依見人有了動靜,連忙奔走了過去,朝著她就是一跪,聲淚俱下:

“長姐,你可算醒過來了。真好,我還能在這裡見到你!”

江雲嬈在樹下將身子正了正,隻是略微的動了一下,便覺渾身劇痛起來。她“嘶”的一聲:“好痛啊。”

江雲依眼梢泛紅的看著她:“長姐,所幸是我救了你,要不然在這林子中不堪設想。”

江雲嬈回神過來,好生驚訝的望著她:“雲依,你是怎麼到上林苑來的?”

江雲依哭訴起來:

“我從江南一直往西,想去尋江家族親,便一直跟到了霍克沙漠附近。

豈料族人遭遇暗殺,死傷無數。

長姐,江家人太可憐了,屍骨荒在沙漠裡,都被猛獸啃噬,連個完整的屍身都冇留下。

咱們江家可是世家大族啊,長姐,江家已經徹底毀了!”

江雲嬈驀的抬眸,急聲問道:“母親呢,你看見母親冇有,她老人家可好?”

江雲依痛哭流涕著:“母親大人被惡狼追趕,被刺客暗殺,早已死於非命了!”

江雲嬈唇色當即就蒼白了下去,腦子裡轟然炸開,唇齒止不住的顫抖起來:“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江雲依從懷裡拿出來一個物件兒在掌心上攤開:“這東西你應該認得,是我帶回來給你的。”

江雲嬈趕緊從她手上接過那錦帕包裹著的物件兒打開,是一枚白玉鐲子,上麵有個小字,寫著她母親的小字,苒苒。

那通體溫潤凝白的白玉鐲子上染滿了早已乾涸的血跡,褐紅血跡落入江雲嬈眼眶,她眼眸裡的紅色血絲瞬間便猙獰了起來。

“母親真的死了?”

她發出不可置信的疑問,上一次見她,還是個滿心滿眼關懷她的大族夫人,冇想到就這麼一年之間人就冇了。

這訊息過於震驚,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怎麼可能就冇了呢?

江雲依道:“我知道你自小與母親感情最好了,所以我得到這東西的時候就想著一定要拿回來給你,這畢竟是你與母親之間唯一的一點念想了。”

江雲嬈玉指緊緊攥著那帶血的白玉鐲子,指尖發麻起來,震驚到她竟收住了哭訴與落淚,整個人似乎傻在了原地。

喉嚨嚥了咽,不停的吞嚥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半晌後問道:“你是怎麼得到這東西的?”

江雲依眼神閃了閃,後而回道:

“我身上有鶴大人之前打發我的銀票,所以我才能一路趕到霍克沙漠。

到了霍克沙漠那邊冇多久,我便請了鏢局裡的人押鏢,將物資從霍克城中送往沙漠。

他們將東西送去後,便將江家的訊息告訴了我,後來州官府尹的告示也都貼了出來,那時我才知道流放的族人出了事。

這白玉鐲子,也是鏢局裡的人交給我的,他們說是撿的。”

其實這鐲子是裴占給她的,說是派去霍克沙漠解救江家族人偷渡入北境的人遭遇暗殺,死傷無數,他們隻在地上撿了個這個。

隻不過這去解救江家的意思倒不是她非要這麼做的,是江雲舟求裴占做的。

裴占為了驍勇善戰的江雲舟可以聽話,便真的派人去沙漠裡救人。

有了這鐲子以後,江雲依的心中便就有了第二條路,如果上林苑刺殺失敗,那麼她便會帶著這個鐲子,想方設法的入宮去見江雲嬈。

安能讓她如此安心的睡在仇人枕邊,對家族的生死毫不掛心。

隻要江雲嬈生出恨意,這枕邊人的謀殺,會比她親自動手更容易。

可是誰也冇想到,江家死了很多人,江雲舟按捺不住說要殺回來替族人報仇。

她那時便提了建議,說入上林苑可刺殺正在狩獵的皇帝。

為在禹王裴占身邊立功,做他最有用的女人,所以她要完美的完成這個任務。

那場暗殺,裴琰的人與裴占的人都說自己是去救人的,可是卻死了那麼多江家人,到底是誰在救人,誰在害人,現在還無從得知。

江雲嬈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人在地上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

“母親怎麼就死了呢,為什麼她不再等等我。我在後宮待著,皇上都要鬆口了,為什麼老天爺卻不等等我了呢……”

江雲依跪在地上,拉住她的裙襬:

“長姐你可是世家嫡女,咱們世家之女是有自己的風骨的,你安能還留在仇人的身邊過富貴日子啊?

你於心何忍,你的良心真的會安嗎?江家的列祖列宗,可都在天上看著你呢!”

江雲嬈的眼淚直到這時才洶湧的湧了出來。

人在劇烈的情緒刺激下,第一個反應是胃部,而不是眼睛。

她一手扶著樹乾,一手捂住胃部:“雲依,可我又能做些什麼呢,我的反抗也是微乎其微的,我如今連一個有名分的嬪妃都不是。”

江雲依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抓住她的雙肩:“江雲嬈,江家死了那麼多人,你的親孃都死了,你真的無動無衷嗎你!”

她抿了抿乾涸的唇,痛心的看著江雲依:

“你這麼激動,是想帶著人殺了皇帝嗎?潛入皇家圍獵場,你可知道是多重的罪過,江雲依,你到底想乾什麼!”

(有甜有虐的嘛,虐完這段兒就開始甜了哈~寶子們不急,看穿越女猛一點還是重生女猛一點~)

第三百〇七章 我要讓你殺了皇帝

江雲嬈的確冇有在意所有人,但母親李慕華自己心中是在意的,

畢竟在自己入宮前的時光裡,都是李慕華在照顧她,還有江雲舟陪在她的身邊。

如果不是她的存在,李慕華根本不會死,江雲舟也不會成為大周在逃的罪犯。

江雲依厲聲道:“我想乾什麼,你應該猜得到!”

江雲嬈紅著眼,將眼睛往周邊一掃,江雲依的身旁帶著五六個壯漢武士,衣袍倒是大周的裝束,可是那彆在腰間的彎刀,就看著極為奇怪了。

大周武士極少用這類兵器的,彎刀,是遊牧民族慣用的武器。

這些人長得五大三粗,麵黑體胖,看著也不像大周男子的身形,瞧著更像是北方的遊牧民族。

江雲依朝她低吼著,齜牙咧嘴起來:“若不是你,母親會死嗎,整個江家會傾覆嗎?

江雲嬈,你罪孽深重,害了多少人的人命,你心中當真一點愧疚之心都冇有嗎?”

是啊,江家三族的傾覆,霍克沙漠裡的暗殺,的確是與她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

江雲依步步緊逼她:“你難道不想贖罪嗎?長姐,你現在是唯一一個能替江家報仇的人了啊!”

江雲嬈眼眶裡的淚滴還在止不住的滾落,心緒還深深陷在母親死去的噩耗裡,根本冇將江雲依的話給聽進去。

秋風吹起她雲鬢邊的青絲,雜亂的蓋了蓋臉頰,隻覺麵前這個庶妹是個瘋子。

江雲依瘋了般的吼著:“長姐,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你貪戀榮華富貴,還有冇有一點世家女的風骨啊!”

她頭歪著,靠在樹乾邊上,渾身已經徹底癱軟無力,呼吸都困難了起來,她緩緩看向江雲依,泛紅的眸子裡隱現出了一股殘忍笑意來:

“父親從前下毒謀害還是少年時的皇上,雲舟兩次刺殺皇上,你,江雲依也潛入上林苑想要刺殺他,刺殺不成,還讓我謀殺一朝天子。

江雲依,皇上隻是流放了江家三族,可你們做了什麼,你們做的可都是誅九族的大罪!皇上一再放過你們,你不要一錯再錯!”

裴琰的確因為她的存在,也一次一次此心慈手軟了,換來了江家人對他的謀算。

同樣的,裴琰也的確傷害了她,可自己也虧欠了她,她與裴琰之間就像是上輩子彼此相欠的賭徒一般。

江雲依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隨即笑出了聲:

“嗬,我就知道,長姐你是個貪戀榮華富貴之人,現在還幫仇人說起話來了。

太可笑了,江雲嬈,你自己身上流的可是江家的血,你還有冇有一點孝道啊你!”

江雲嬈怔怔的望著她,烏眸泛起冷漠:“你讓我殺了他,然後呢,然後你跟我都能安全走掉是嗎?”

江雲依心有不甘起來,眼帶恨意的瞪著她。

江雲嬈有些蒼白的麵容被寒風吹得有些緊繃,她虛了虛眸,冷聲道:

“皇上的禁衛軍,王朝武術第一的暗衛,城防護衛隊,大理寺,刑部,都是擺設對嗎?

江家流放的是三族,那其餘人你們都不管了嗎,那些還在霍克沙漠裡活著的人,你也都不管了嗎?

就隻為泄恨,一刀子下去,什麼都可以解決了對嗎?

你可知,謀殺一國皇帝是多麼大的罪過,要頂著多大的風險,你腦子有想過嗎?”

江雲依紅了眼,她可顧不了那麼多,怒斥道:

“江雲嬈,你太冇人性了,一直幫著仇人說話啊你!”

她前一世,其實也是裴琰的女人,裴琰待女子格外冷漠,毫無真情,不知道這江雲嬈是愛上了他哪一點。

可她又覺得,這一世的江雲嬈和從前有些不一樣,表麵看著嬌嬌軟軟好說話,

但就方纔她的反應來說,她內裡是有個有骨頭有腦子的人,從前的江雲嬈不是這樣的,

她很容易被人說動,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的。

江雲嬈的眼梢又掃了幾眼那凶神惡煞的壯漢,心中暗覺不好,這些人似乎不像是大周人,她問道:“這些人是什麼人?”

江雲依此刻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斂了一些怒色道:“鏢局鏢師。”

江雲嬈警惕的看了江雲依一眼,遊牧民族還做起押鏢的活計來了,她笑了笑:“你就直接說是殺手,這樣還顯得合理一些。”

江雲依不跟她掰扯這些有的冇的,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藥包:

“長姐,這是蛇毒製成的藥粉,你將他倒在皇帝的茶碗裡。待皇帝駕崩,我立馬會派人將你從宮裡解救出來。”

她懶得再跟她廢話,從前小的時候,江雲嬈雖然是嫡長女,但腦子蠢笨,經常被自己拿捏在手掌之間,自己說什麼,江雲嬈都會聽的。

隻是江雲依不知道,她的長姐早就是另一個人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姑娘,被一個庶女算計長大的江雲嬈。

江雲嬈冇有伸手接過那東西:“第一,我不做;第二,馬上命你在宮裡的人全都撤出去。”

江雲依冇想到她居然直接拒絕了,怒道:“江雲嬈,你到底還是不是江家人,你羞愧嗎你!”

江雲嬈不會去殺裴琰,無論任何時候,她都不會做出傷害裴琰的事情。

隻是自己的母親已經死了的這件事情,令她實乃痛心,她也的確無法做到如從前一般一臉笑意的麵對裴琰了。

她將染血的白玉鐲子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謀殺皇帝的事情,我今日便當作什麼都冇看見。

江雲依,你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收手吧。用鶴蘭因給你的銀子,自己瀟灑自在的過一生,比什麼都強。”

不知為何,江雲嬈總是覺得江雲依說的話有些問題的,江家的人被暗殺,在不知道凶手是誰的情況下,她為什麼就要來刺殺皇帝呢?

第一反應,不該是去找凶手嗎?

再有,江家流放霍克沙漠,是去做挖掘金礦的苦工,按照大周流放一罪的律法,金礦挖掘數量多的話,是可以減免一部分流放時間的。

江雲依為什麼要將事情做絕呢?

“你背後的人是誰?”她烏眸幽深的問了出來。

江雲依陰冷著臉色:“我能有什麼人,我一心隻為江家複仇。大週四大世家,咱們江家不能就這麼被皇帝給趕儘殺絕了!”

江雲嬈:“既然你不繼續往下說,那我們就此彆過。”

江雲依使了眼色,那幾個壯漢便走了過來將江雲嬈的手臂給壓著。

她陰冷的看著江雲嬈:

“長姐,我是江家女,為了給江家複仇,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你若不同意,那我便隻能讓這幾人上了你,把你這輩子都給毀了。”

第三百〇八章 娘娘都是為了您啊

江雲嬈是多審時度勢的人物啊,她軟了軟聲色:

“雲依,你這樣說,就太傷我們姐妹之間的情分了不是?

我也是想勸勸你,彆走上不歸路。再說了,我現在其實也是被皇帝給控製起來的。”

江雲依將藥包塞進了江雲嬈的衣襟裡:“按照我說的做,我便放了你。”

江雲嬈立馬就答應:“好,為了江家,為了給父親母親報仇,這件事,我去做便是。”

江雲依隨即命人鬆開了她,江雲嬈起身就走,卻被一壯漢給拉了回來,掐住了她的腮幫子,給她倒了什麼難喝的藥水進去。

江雲嬈雙眉擰緊:“你在做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江雲依眸色淡淡的看著她:

“自然是毒藥啊,你將皇帝毒殺成功以後,再到我這裡來領解藥。

長姐,我的確是有些不放心你,是我真怕你愛慘了皇帝,不願為家族報仇,那我可就功虧一簣了。”

江雲嬈伸手就去摳喉嚨,被那壯漢武士拉住了手臂:“少做把戲,聽令行事!”

江雲嬈心中生了恨意,這個江雲依口口聲聲叫她一聲長姐,卻不惜以下毒要挾她的方式去做這件事。

估計從前,她也不曾真心待過那真的江雲嬈一次吧。

她定了定心神:“這是什麼毒,中毒會有什麼反應?”

江雲依淡聲道:“這些你就彆多問了,三日之內,若你辦不成此事,你就會七孔流血,暴斃而亡。”

江雲嬈胃部的燒灼感再次猛烈了起來,她隻有三日的時間活著了對嗎?

江雲依忽而又笑著:

“你大可以回去告訴皇帝你中毒了,一旦禁衛軍入山查詢起我們來,

找到了,江家便是誅殺九族的罪過,你身為江家女,罪過便又大了。

同樣都是江家女,我做的錯事,自然也會牽連你,反正你自己也跑不掉;

若禁衛軍一時冇有找到,被我發現了任何風吹草動,我立即便將解藥給倒進河裡,咱們都彆想好過。

這是奇毒,每過三個時辰,解藥就會變一次,

太醫院最好的太醫,也冇那個本事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配對解藥的。

況且這還是在上林苑,不是在皇宮,你來不及的。”

江雲嬈在心中冷笑,少在這兒PUA她,什麼誅殺九族的罪過也是她,江雲依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將臟水讓她頭上蓋。

她斂了沉冷的麵色,平聲道:

“你這法子對我冇有安全保障,皇帝即便是在上林苑駕崩了,

為了朝政安穩,也會秘不發喪,至少要等到下一任新帝選定,先帝駕崩的訊息纔會傳出來。

我事情幫你做了,等這訊息被你知道,我早就毒發身亡了。

我纔不乾,我就死在林子裡。”

江雲依想著,這的確也是個問題,她也冇那個耐心等到那個時候,所以她便心生一計,身子湊了過去,在江雲嬈耳邊說了幾句。

江雲嬈沉著眉眼,腦子轟然炸開,她咬了咬唇:“好,就按你說的那麼辦。”

走的時候,江雲依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臂:

“長姐,事情做成了,解藥我會大大方方的給你,若是你真的告訴了皇帝,我會立馬就知道。”

江雲嬈冷冷盯著她:“你藏了人在上林苑的營地裡,我猜得到。”

想必那人還是宮中有著一定勢力的人物存在。

畢竟江雲依說了一句非常關鍵的話“馬上就會知道”,那此人一定就在身邊。

倘若回去告訴裴琰自己中毒的事情,必然會引來太醫,難道那個人就在太醫院裡,或是彆的人?

二者,江雲嬈還不敢直接將這訊息一口告訴裴琰,謀害皇帝這樣的事情,跟天塌了冇有區彆。

江家如今隻是三族流放而已,若裴琰知道了想必他再也不會忍。

江家在霍克沙漠裡的其餘人,李慕華的李家人全都得死以外,還會牽連九族性命,這場禍事隻會越來越大。

最後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隻是,這都不是江雲嬈最擔心的事情,她最擔心的,是裴琰。

從江雲依的口中可以知道,宮中還有她的同黨,這些人一次不成,下次還會繼續做局謀害裴琰的。

她不能打草驚蛇,要打,就得將這些蛇給徹底的揪出來。

秋日的風蕭瑟無比,夕陽在黛色山脈的後端漸漸下沉,虛弱的光點映不了一點彩霞,隻剩下青灰色的烏雲團團雲集。

江雲嬈有些失落無助的走在林子裡,她想著,要不要就這麼待上三日,死在外邊算了……

整個上林苑都在夕陽下沉時漸漸寂靜了下來,營地的另一頭,裴琰纔剛剛將這三日累的朝政處理到一半,就發現天已經黑了。

他眉頭一緊,轉臉問道:“人找到了嗎?”

福康公公搖了搖頭:“歸冥統領還在派人搜尋,皇上您再等等。”

裴琰心中氣她,想冷她,想不管她,但終究是做不到,心中好煩躁了起來:

“看看她都驕縱成什麼樣子了,哪裡有一點嬪妃的樣子!”

福康公公善意的提醒道:“皇上,都是您慣的,您看旁的娘娘就不敢。”

裴琰聽見這話就來氣:“你知道她今日都說什麼了嗎?”

福康公公勾著身子,將茶杯與甜點瓜子仁兒往裴琰麵前推了推:“皇上請講,奴才洗耳恭聽。”

裴琰薄唇鋒利的抿了抿,神子般冷峻的麵龐染了怒意來:“張嘴就說要走,要離開,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福康公公卻能夠理解,歎了歎:

“或許婉儀娘娘心中也苦澀,這身份擺在這兒了,娘娘畢竟是江家女,難受是應該的。

如今後宮上下,婉儀娘娘看著是嬪妃是主子,但實則已經不是了,也不知道背後會遭到如何的詬病。

再說了,婉儀娘孃的罪行是謀害大周國母,江家這麼大的世家因她傾覆,皇上還是要站在娘孃的角度想想。”

這後宮說什麼的都有,說得難聽的,都是在說江雲嬈不要臉,她居然還住進天元宮去了,真不要臉。

聽一次兩次還好,聽多了,按照嫻婉儀的話說,這是語言暴力。

她們私下還說過幾次,自己還讓嫻婉儀放寬心,可這種事情日積月累的,誰都會難受。

裴琰將手中的禦筆“啪”的一聲擲在筆架上:“她是不是又給你什麼好處了?”

福康公公小心翼翼的笑了笑:

“奴纔是皇上的人,又不是婉儀娘孃的人,所以奴纔對著皇上說的都是實在話。

畢竟之前扣了那麼大一個罪名在娘娘頭上,娘娘私底下遭受的非議其實多的,她隻是從來不在皇上麵前提一句罷了。

奴才就再說得直白一點,娘娘其實早已心甘情願替皇上擔了這罪名,

可還是要一邊經受來自家族與前朝後宮的口誅筆伐,一邊還要修補對族人的愧疚。

唉人嘛,哪兒能非黑即白,做到隻偏向一邊的?”

正因江雲嬈早已不是真正的江雲嬈,所以她纔沒有真正的憎恨過裴琰,隻是心中氣憤罷了。

她想著這黑鍋背了就背了吧,但卻發現,古代王朝的黑鍋好似冇那麼簡單,封建禮教律法,是無法輕易掙脫開的。

裴琰身子朝著椅背上靠了靠,鋒利的眉骨低壓著:“宮裡都說什麼了?”

福康公公低聲道:“無非都是些難聽話,皇上還是彆聽,聽了臟耳朵。”

帳子外有人來報,是暗夜山裡的暗衛:“皇上,娘娘還是冇有找到,可否要派遣禁衛軍,加大搜尋?”

裴琰看了看即將暗沉下去的天色,上林苑林子裡的夜晚,都是猛獸出動的時候,這女人到底是多大的氣性,命都不要了?

他甩了龍袍衣袖,怒道:“不管她!”

暗衛道:“是。”

裴琰又將人叫住。

第三百〇九章 朕從不覺為難

“不管她在哪裡,今晚必須將人給朕帶回來!”

暗衛:“遵命,皇上!”他有些埋怨的想著,這個皇上也真是的,一句話不說完,險些是兩個意思。

福康公公也看了看快要暗沉下去的天色,歎了歎:

“這幾日婉儀娘娘也是這樣站在王帳門前等皇上的,整整三日都冇睡好。”

裴琰微瞪他一眼:“你想說什麼,朕知道。”

福康公公跟著裴琰身後走著,慢慢走出了帳子:

“奴才覺得,婉儀娘娘還是很關心在意皇上的,要不然也不會等不及自己策馬去了林子裡。”

裴琰冷道:“她去林子裡,是跟朕說讓朕放她走的。”

福康公公覺得裴琰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精明的皇帝,怎麼在這事兒上就是如此的鑽牛角尖呢:

“唉喲皇上,您怎麼就是看不破呢?

娘娘是為了您啊,天家禮法是何等的貴重森嚴,娘娘覺著長年累月的為難,心中想必也煩憂。”

之前在天元宮的時候,裴琰的禦案一直都是他在負責收拾,後來變成了江雲嬈,她總是會做點兒什麼。

日子久了,一些攤開的摺子,她會看見,一些入殿來勸諫的臣子,她也會碰見一二,那些話語她都是清楚的。

那些臣子要她下獄,要她死,勸諫裴琰不要做色令至昏的昏君,要顧全大周皇後的體麵。

江雲嬈在天元宮的事情,其實早就傳開了,整個禦史台的官員都已經將天元宮包圍過好幾次。

江雲嬈自己心裡很知道,靈魂雖然都變了,可血統變不了,身份無法更改,家族錯事是一直記在她這個姓氏裡的。

在大周這樣一個等級與禮法都很嚴明的王朝裡,她很難清白做人。

這一切,是裴琰為了朝政自己選擇的,她是被選擇的那個,雖然從未做錯過任何事。

裴琰卻幽幽的道:“朕從不覺為難。”他頓了頓又道:“要不,就翻案吧。”

更換她身份一事,的確也是掩耳盜鈴,將謀害一案翻案,江家全族就無罪了。

福康公公在裴琰身後瞪大了眼:

“請皇上三思,嫻婉儀與皇後孃娘那件事倘若翻案的話,勢必引起軒然大波。

皇上這不是告訴天下人,自己冤枉了重臣,承認自己的錯誤嗎?還有……”

裴琰:“還有,江家會官複原職,朕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是嗎?”

福康公公眉心擰了擰,暗覺不好:“皇上您真得三思啊!”

裴琰看著天邊全然冇入山巔的夕陽,黑眸閉了閉:“她要是不姓江,該有多好。”

晚膳時辰已經過去許久了,回來稟報的暗衛,都是被罵著出去的。

裴琰自己換了一身常服,走了出去:“朕自己去找。”

福康公公連忙使眼色,秦猛走了過來:“皇上,臣已經加大人手尋人了,您身份貴重,還請三思。”

裴琰抬步就朝著外邊走去,連走了幾步,

那粉色裙襬在風中微微漂浮的樣子,映入他的眼簾,身後跟著鶴蘭因,隻不過鶴蘭因保持了一段距離,沉默的走在她後麵。

裴琰等她走近,黑眸陰沉著,嗆她一句:“不是不回來了嗎,怎麼又自己回來了?”

江雲嬈低著頭,抿了抿唇,又悄悄看了他一眼,不敢說話,她知道裴琰生氣得很,多說一句就被多吼十句。

鶴蘭因在後頭回道:“皇上,婉儀娘娘是因為腳下踩空,翻下了山坡,人摔暈了過去,不是故意躲著的。”

裴琰聽見她滾下山坡,這裙子也破破爛爛的,冷聲道:

“去傳太醫,免得一會兒摔斷了骨頭。不過你這骨頭這麼硬,應該也不會斷。”

江雲嬈這個時候可不敢去見太醫,若是被江雲依的暗哨知道了,那解藥可真就冇了。

她連忙道:“臣妾冇事,一會兒用自己上點藥膏就成了。”

裴琰隻覺她是在置氣,他心中更氣:“江雲嬈,你使小性子能不能看看是什麼時候?”

江雲嬈:“不是,我……”她一瞬間就著急了起來:“臣妾不要看太醫!”

裴琰冷著臉看了她一眼,伸手拉著她的手臂就往王帳裡麵走去了,

留下鶴蘭因怔怔的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江雲嬈被他攥得手腕疼,嬌眸紅了紅:

“皮外傷而已,太醫來了也是給藥膏,不用這麼麻煩。”她將手腕縮在袖袍裡,生疼生疼的。

裴琰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的盯著她,江雲嬈被看得有些發麻。

她緩緩站起身:

“臣妾去找茵茵湊合一晚上,讓茵茵幫臣妾上上藥。”

裴琰一伸手將她拉了回來,按在凳子上:

“今日之事,難道就這麼算了嗎?就這樣回來,當朕這兒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是不是?”

江雲嬈抿了抿唇:“臣妾方纔不是說要去茵茵那裡湊合一晚上嗎?”

裴琰:“……”

江雲嬈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馬上改口道:“皇上用晚膳了嗎?”轉移話題,隻能用這個辦法了。

裴琰冇好氣的道:“你進來冇長眼睛?”

他胸口饒是有一腔怒火,還不知道往哪裡撒出去。

那張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美味珍饈,但那筷子與碗都是擺放得規規矩矩,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很明顯,冇用。

江雲嬈也站起了身:“那咱們過去用膳吧,臣妾好餓。”

裴琰見她態度自回來後平和了不少,也不清楚是因為什麼緣由,二人屏聲靜氣的坐了過去,安安靜靜的吃著晚膳。

裴琰忍下心中鬱悶,冇再朝她撒氣。

江雲嬈卻在心中想著,自己僅有三日時間,辦得成,她的命還可以撿回來,辦不成,她便隻有一死。

其實在她心中,江雲依無論怎麼說,她都冇有動過要去傷害裴琰的念頭。

裴琰席間,看見她手腕上戴著一隻鐲子。

江雲嬈的左手腕上是自己送給她的那串特製的手鍊,現在那手腕上又多了一個鐲子,還有血跡。

他問道:“你這鐲子是誰給你的?”

江雲嬈一時不知道怎麼說,這鐲子自己戴上去後,就忘了藏起來。

裴琰不說還好,他一問,母親的死訊又在自己心裡翻江倒海起來。

裴琰想起她是鶴蘭因送回來的,今日江雲嬈來找自己的時候,手腕上都還冇有這鐲子,難道?

但是他冇有這樣明言,隻是沉悶的道:“朕在問你,回答。”

江雲嬈眨了眨眼,將筷子放了下來:“臣妾可以說,但是皇上不要追究好嗎?”

裴琰:“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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