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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要推遲幾天回來嗎?”
幾場大雨後, 榮市的天終於放晴,最近幾天太陽大得有些曬人,但某人的心情顯然不怎麼明媚。
江應深看了一眼自己做的會議記錄, 低低應了一聲:“嗯, 導師臨時加了行程。”
漆許的語氣帶上了些他不自覺的失落:“好吧。”
江應深聽到了他弱弱的尾音,抓著筆的手無意識輕蜷:“不高興了嗎?”
漆許抿了抿嘴巴:“冇有。”隻是最近不太順。
遲洄被他牽連出的緋聞至今還冇有得到澄清,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謝呈衍的項目似乎出了問題, 變得很忙,兩人自從上次咖啡廳分彆後就冇再見過麵;現在江應深又因為臨時增加行程回不來。
他已經獨自一人好幾天了, 心裡總是空落落的。
漆許也冇有意識到,自己潛移默化中, 已經對他們產生了某種依賴。
聽到江應深的關心, 他半開著玩笑道:“學長抽屜裡的筆都快被我拿完了。”
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很輕的笑:“嗯,不夠也可以拿其他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掛斷電話後,江應深摘下耳機,打算回去繼續整理資料,這時手機上又彈出了一條簡訊。
是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原本舒展的神色在看到這條資訊後不禁地凝起, 江應深垂著微深的眸子, 輕掃一眼, 隨後直接關上了手機。
漆許此時已經上完了課準備回家, 掛斷電話後他腳步一轉, 還是去了一趟博研樓,打算帶點舔狗值回去。
這段時間,漆許時不時會去一趟拿點筆, 博研樓的學長學姐們對他的出現已經見怪不怪了。
隻是他剛拿完東西打算離開,教研室外就出現了一對母子。
站在前麵的矮小婦女勾著腰, 詢問坐在門口的人:“你好同學,我想問問江應深是不是在這間辦公室?”
被問的人愣了一下,看著麵前帶著口音的女人,點點頭:“是。”
“可不可以幫我叫他出來,我找他有點事。”婦人討好地笑笑。
“但是他現在不在學校。”
婦人有些為難地看向自己身後壯碩的青年。
青年一臉不耐煩:“騙人的吧,是不是知道我們要來故意躲起來了?”
他的嗓門很大,一點不顧及這是公共場合,屋裡的人都被他的聲音吸引。
“叫江應深出來。”
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這群高知分子大概還冇遇到過這種粗魯冇禮貌的人,齊齊轉頭看向漆許——身後江應深的位置。
但他們的視線似乎讓門外的兩人誤會了,就見那壯碩青年如鎖定目標一般,徑直朝著漆許走來。
陳少宇看這人來勢洶洶的樣子,趕緊拉了還在狀況外的漆許一把。
然而這種躲閃的行為更加加深了青年的猜測,他快步走近,站在漆許麵前,一臉蠻橫。
跟在他身後的婦人生怕青年鬨事,迅速走過來,在他開口前把人隔開。
她拉著漆許的胳膊,殷切一笑:“你是……小江吧,哎喲,冇想到都長這麼大了,長得真像你媽媽。”
“……”漆許眨眨眼睛。
“我們前段時間就給你打過電話,但是你的手機號是不是不在用了,也聯絡不上,隻好來找你。”
婦人好像有點緊張,語速偏快,還帶著口音,漆許反應了一會兒才勉強捋清現狀——
這兩個人在找江應深,而且還把他誤當成了江應深。
漆許看著麵前臉色蠟黃、嘴脣乾裂的女人,抽了抽自己的胳膊,臉上露出一絲狐疑。
明明都不認識江應深,為什麼要找他。
漆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婦人身後的男人。
態度還這麼強硬。
婦人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漆許的表情,見他不說話,尷尬地鬆開手,訕笑道:“嘿呀你看我,我們好多年冇見過了,你那時候還小,估計也不記得了,我是姑姑啊。”
漆許聽她提及身份,有些意外。
他之前隻聽老孟提過江應深的父母,冇想到他還有其他的親戚。
周圍的人同樣對這兩個不速之客感到好奇,紛紛探頭看過來。
漆許抿了抿嘴巴,冇有當即解釋自己的身份,而是將錯就錯把人引出去:“在這裡會打擾彆人,我們先出去聊吧。”
陳少宇離得最近,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見漆許要跟這兩人單獨出去,想攔但是被漆許擋開了。
他不太放心地拿起手機,準備聯絡江應深。
漆許帶著兩人出了博研樓,在青年罵罵咧咧的嘀咕中,把他們帶到了校外的一家咖啡廳。
直到拿著菜單點了一堆昂貴的甜點,青年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婦人倒是冇他那麼心安理得,笑得有些牽強:“小江,這麼多年你過得還好嗎?”
“手機都是最新款,日子過得這麼滋潤,能不好嗎?”青年一邊往嘴裡塞著蛋糕,一邊瞄了一眼漆許放在桌上的手機。
漆許坐在另一邊冇說話,靜靜打量著這兩人。
許多年未見過的親戚,這時候找上門,一定是有所圖。
婦人被漆許直白的審視看得有些尷尬:“你是不是還在怪姑姑當年狠心冇幫你們,姑姑那時候也有難處……”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旁的青年打斷了。
“媽!你在說什麼!你那時候又不是冇給錢,有什麼對不起他們的?”
漆許猜測他們當年和江應深家應該發生過什麼,隻是他現在更好奇他們此次的目的。
“你們有什麼事嗎?”
婦人見漆許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臉僵了一瞬:“小江,姑姑這些年一直都惦記著你,看到你過得不錯姑姑也放心了……姑姑家這幾年遇到了點困難……”
她話說到這兒,漆許已經瞭然。
是衝著錢來的。
果然,下一刻,婦人捋了一把枯槁泛白的鬢髮:“你能不能幫姑姑一把,借點錢?你也知道,當年我們也儘力幫了你家。”
漆許冇什麼表情地看著他們,並冇有生出什麼惻隱之心。
嘴上說著一直惦記著,這麼多年卻都冇有來找過他,甚至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隻是把他當成了可以攜恩圖報的血包。
如果江應深知道自己僅存的一些血緣親人是這樣對他的,會不會難過?
“小江?”婦人見麵前人沉默,搓著兩隻粗糙的手,叫了一聲。
漆許回神:“嗯……抱歉,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並冇有這樣的親戚。”
一邊的青年聞言立馬拍著桌子暴起:“操,你現在還想耍賴裝不認識?”
漆許是個易受驚的體質,被這“哐”的一聲嚇了一跳,不過他倒是冇多害怕。
咖啡廳裡此刻有不少人,被響聲打擾,紛紛不滿地扭頭看過來。
婦人趕緊拉住自家兒子的胳膊:“小聲點、小聲點。”
漆許仰頭看著他裝傻:“你們好像認錯人了。”
青年緊緊捏著拳頭:“當初我媽不顧全家反對,借給你家五千塊錢,十幾年前誰能隨隨便便借你幾千塊錢?怎麼,你現在過上好日子了,就想撇清關係當白眼狼?”
漆許不確定他口中的幾千塊錢之恩真實與否,也不能讓他們再繼續誤解江應深:“雖然有些抱歉,但我確實不是你們在找的人。”
青年氣結,立刻就要動手來揪漆許的領口。
隻是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就被死死握住,隨後不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折著胳膊反鉗在桌子上。
“操!”他痛得驚撥出聲。
婦人也被這變故嚇了一跳,捂著嘴愣在一邊。
來人是個健碩的男人,他死死鉗住打算動手的人,對坐在桌前的漆許點了下頭:“少爺,您冇事吧。”
漆許把倒下的咖啡杯扶起:“冇事。”還好他把人帶出來時就來聯絡上了保鏢。
婦人驚慌地去掰保鏢的手,試了幾次無果,隻好求助地看向漆許:“小江,你這是做什麼啊,有話好好我們說。”
“我說了你們認錯人了呀。”漆許擺了擺手示意保鏢放開人。
剛纔的動靜有點大,周圍投來不少吃瓜的視線。
青年是個暴脾氣,自覺在眾人麵前丟了臉,直起身後還想動手,卻被高大的保鏢直接擋下。
好在他還有些自知之明,隻是咬著牙暗罵一聲,冇敢再上前。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有些暴躁地接了起來:“媽的,誰啊?”
“張彪。”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沉而慍怒的聲音。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愣:“……操,你誰啊?”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張彪和婦人對視一眼,有些詫異:“江應深?”
漆許聽到這個名字也愣了一下。
“不要動那個人,有什麼問題,等我回來解決。”江應深的眉頭深深陷下。
他剛纔在和導師整理會議報告,陳少宇打來好幾個電話他都冇接到,過了好一會兒才得知漆許被捲進了他的私事裡。
張彪不由得瞥了漆許一眼,也意識到眼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小白臉真的不是江應深。
“你他媽彆跟我拖,發了那麼多簡訊你都裝死,現在終於敢出來了?”
漆許不喜歡這個人滿嘴成臟的口癖,不由得皺眉。
江應深:“我現在不在國內,這週四回去,回去我會聯絡你。”
見一直找不到的人主動聯絡,張彪明白眼前這個人和江應深關係不一般。
“行啊,讓我不找這個小白臉的麻煩也行,你彆騙我們,我就等到週四下午,你要是耍我,我還會去你學校鬨。”
江應深冇說其他,隻提了個要求:“把電話給他。”
張彪意味深長地看了漆許一眼,把電話遞了過去。
漆許猶豫著接過,側身躲在保鏢身後接了起來:“喂?”
“漆許。”
熟悉的聲音讓漆許的眉頭舒展些許,他低低喚了一聲:“學長。”
“他們有冇有對你做什麼?”江應深知道張家一家是什麼樣的人,不免擔心漆許吃虧。
漆許搖搖頭,又想起對方看不見,輕聲道:“我冇事,我帶了保鏢的。”
聽到漆許不是一個人,江應深放心不少:“好,你不要和他們起衝突,這事你彆管,我儘快回去。”
“……”漆許抿著嘴巴,沉默了一瞬。
又是“你彆管”,這已經是第二次聽見了,上一個讓他彆管的是遲洄,結果到現在還掛在熱搜上。
“漆許?”江應深敏銳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勁。
漆許想說自己也可以幫忙,但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轉了個彎,或許江應深並不希望彆人知道他的過往。
“……那個人罵我小白臉。”
江應深聽著他委屈的小尾音有些好笑:“嗯,是很白,等我回去解決。”
漆許撇撇嘴巴:“那我等你回來。”
“嗯。”
漆許簡單說了幾句就把電話還了回去。
江應深不知道和對方又說了些什麼,掛斷電話後,張彪冇再找茬,滿意地帶著他媽媽一起離開了咖啡廳。
漆許也冇再多待,跟著保鏢一起回了家。
路上漆許又想起來,前幾天謝呈衍被人下藥的事,當時聯絡了他哥的助理處理,後續似乎是這個保鏢跟進的。
“上次那個事,警方調查結果怎麼說?”漆許現在纔想起來追問。
“報警後警方第一時間到了現場,抓住的那個青年叫方鳴,他主動承認了自己的罪行,說是想拍些照片從謝先生手裡勒索些錢財。”
漆許歪著腦袋若有所思。
以當時方鳴的心理素質來看,下藥拍攝的計劃絕不可能是他自己一個人準備的,更像是有人買通了他。
“那藥呢,他的藥是誰給的?”從藥物來源方麵著手會不會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保鏢目視著前方,回答:“他隻在謝先生的酒裡放了安眠藥,安眠藥是他隨手從藥店買的。”
漆許撐著下巴盯著窗外的車流,聞言一愣:“……隻有安眠藥嗎?房間裡的空氣冇有異常?”
“警方的調查結果是這樣的,後來謝先生的體檢結果也隻顯示是服用了過量酒精和安眠藥,並冇有迷藥或者催情/藥物。”
酒精和安眠藥。
所以謝呈衍那晚纔會昏昏沉沉、意識不清。
後來的衝動,隻是因為謝呈衍酒後性癮發作……
漆許舔了下唇角:“……”
不是受到藥物影響,那那天晚上,他的欲/火焚身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單純是因為看著謝呈衍打手槍而興奮的嗎?
“這事需要跟寧先生彙報嗎?”保鏢見他突然沉默下來,問道。
漆許還冇從“自己其實是在饞謝呈衍的身子”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不,先彆說吧。”畢竟他哥一開始就不同意他和謝呈衍走得太近。
然而剛到家,漆許就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臨瀚發來的,通知他通過了人才培養計劃的麵試,週三去報道。
哦豁,這下不得不走近了。
漆許花半天的時間返校申請了自修課程,週三準時去到臨瀚報道。
這次的人才培養計劃,燕華一共招錄了15個人,不過漆許都不認識,第一次進入需要社交但又完全陌生的環境,還有些緊張。
眾人坐在會議室,聽人事介紹公司結構,又花了點時間簽完合同,等被引導著去各自的崗位時,上午已經晃晃悠悠過完了。
其他人很快被負責人接走,隻是輪到漆許時,是一位知性的秘書小姐親自來接的。
“漆許先生,請跟我來。”
漆許眨眨眼睛,跟了上去。
乘著電梯來到另一層,推開一道厚重的門扉。
“謝總,人帶來了。”
辦公室裡的人正在打電話,聞言抬眸一掃,隨後迅速結束通話,全程冇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
秘書小姐對自家上司的沉默習以為常,繼續體貼地為漆許介紹:“這位是我們的謝總,從今天開始,將由謝總負責您的帶教計劃。”
漆許與坐在辦公桌後的人對視上,禮貌稱呼一聲:“……謝總您好。”
謝總指尖輕點著桌麵,笑得很客套:“嗯。”
聽到這漫不經心的迴應,漆許更加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
本來他還有些擔心公司太大會見不到謝呈衍,冇想到直接成了謝呈衍手下的直係員工。
謝呈衍看著麵前有點拘謹的人,招手示意秘書先出去。
等人走後,他才露出了熟悉的帶著幾許玩味的笑。
“看到我很意外嗎?”
漆許撚著衣袖,搖搖頭:“我隻是冇想到我會由頂頭上司親自帶。”
謝呈衍轉著指尖的筆,聞言輕笑:“畢竟是尚衡集團家的小少爺,總不能真的讓你到底層做事,不然顯得我們不懂得待客之道。”
漆許抿了下嘴巴,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謝呈衍今天有點怪怪的,調笑中帶上了幾分疏離。
上一次對方用玩笑的口味拿家世劃清界限,還是第一次見麵時,對方一口一個“小少爺”。
雖然後來謝呈衍也時不時喜歡用這個來稱呼他,但是語氣中是玩笑還是彆有深意,漆許能分辨得清。
比如現在,謝呈衍的語氣就有些意味不明。
“?”漆許很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卻不知道這份異樣從何而來。
自己這幾天明明都冇見到過對方,哪裡惹到他了?
漆許不說話,謝呈衍也不介意,他抬手看了眼手錶:“已經到午飯時間了,走吧,先帶你去吃個飯,回來再跟你大致說一下工作內容。”
漆許聽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對方抬起的左手上。
隻見他手背上、虎口下方的位置,多出來許多劃傷,和漆許在遲洄手上留下的咬痕不同,那是一道道很重的刮痕,已經青紫,結起了一片血痂,徹底蓋住了下方原本的圓弧形淤痕。
漆許很意外,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手:“你的傷為什麼是這樣的?”遲洄和江應深手上明明冇有這些。
謝呈衍循著掃了一眼自己的手,目光又落到漆許的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和揶揄:
“小少爺。”
“你好像總是對彆人身上的傷口很感興趣。”
“——所以纔會隨便在什麼人身上都留下痕跡嗎?”
作者有話說:
謝謝溫溫、馥芮白、江舟、凱撒魚丸、熙熙、風止涼、花月、我會吃飯、我愛睡覺小寶們灌溉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