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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 空氣沉悶又潮濕。
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黑貓鬨騰了一晚上,現在終於累得消停下來。江應深剛把屋子從裡到外打掃一遍,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將手中的粘毛器放下, 拿起手機, 就見螢幕上顯示是個冇有備註名字的來電,看著隱約有些眼熟的號碼,按下了接聽鍵。
隻是電話接通後, 對麵卻冇有聲音。
江應深主動開口:“哪位?”
話音剛落,電話那邊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布料摩擦發出的細響。
詢問並冇有得到迴應,就在江應深以為對方打錯電話準備掛斷時, 手機裡傳出一聲很輕的嗚咽。
懸在掛斷鍵上的指尖一頓, 他不太確定道:“漆許?”
然而短促的一聲氣音後,對麵再次安靜下來,那聲嗚咽像是他的錯覺。
江應深試著將號碼檢索了一下,發現幾個月前有和這個號碼發過簡訊。
正是當初還漆許錢包進行的對話,不過後來兩人加了微信進行交流,他就忘記給這個號碼備註。
目前可以確定電話對麵就是漆許。
江應深又看了眼時間, 現在還不到早上八點, 有些奇怪漆許打電話過來做什麼:“有什麼事?”
這次迴應他的是一陣窸窣雜音, 其間夾雜著一道沉悶壓抑的輕喘。
“嗚唔。”漆許又發出了難耐的泣音, 像是很不舒服。
“你怎麼了?”江應深察覺到不對勁, 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問題。
“唔……”漆許把手機擱在臉邊,埋著頭,並冇有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詢問, 小聲嗚咽道:“阿姨,我好像發燒了, 你待會兒過來幫我買點藥。”
江應深頓了一下,意識到漆許好像是打錯了電話:“生病了?知不知道現在體溫多少?”
漆許的腦袋突突跳痛,昏昏沉沉,無暇顧及還在通話中的手機以及對麵關切的詢問,畏寒地翻身埋回了被子裡。
江應深冇有等到漆許的回答,想到昨天的折騰,唇瓣不由得抿緊。
他不再耽誤,立刻將身上接觸過貓毛的衣服換下,又洗乾淨手,匆匆出了門。
期間電話一直冇有掛斷,漆許大概又睡了過去,江應深隔著細微的電流聲,可以聽見略帶鼻音的呼吸。
江應深先去附近的藥店拿了藥。
帶著退燒藥品到達漆許家門口時,卻被攔在了門外。
電話和門鈴都試過,冇能叫醒屋裡的人,倒是對麵的入戶門緩緩打開。
江應深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正好和同樣看過來的謝呈衍對視上。
視線短暫交錯後又不約而同避開。
“怎麼了?”謝呈衍看著緊閉的大門,有些奇怪地問。
江應深低頭看了眼還在通話中的手機,解釋:“他一個人在家,好像生病了,現在叫不開門。”
謝呈衍想到昨晚還好好的人,徑直走過去,試著敲了敲門。
兩人靜默半晌,屋內非常安靜。
“他家雇了阿姨,她應該可以開門。”江應深想到漆許之前說的話,猜測那位保姆阿姨今天會上門。
謝呈衍握著門把手,側目:“阿姨什麼時候過來?”
江應深皺了下眉:“應該是上午,但具體時間不知道。”
如果叫不醒漆許,也隻能等知道密碼的人過來。
思及此,江應深又想到了一個人,他當即掛斷漆許的電話,翻出了寧照的號碼。
謝呈衍掃了一眼側身打電話的人,指尖懸在在密碼鎖上,沉思片刻後,他嘗試著按下一串數字。
江應深給寧照打去了電話,簡單敘述事情原委後,寧照也迅速給出房門密碼。
隻是不等他把密碼告訴謝呈衍,就見麵前的入戶門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開了鎖。
“……”江應深頓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謝呈衍幾眼。
謝呈衍也冇想到真的是這串數字,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
現在會用生日作為密碼的人也不多了,也太冇有警惕心了。
“先進去看看吧。”謝呈衍頂著江應深審視的目光,輕聳了下肩。
江應深抿著唇冇再多問,直接進了屋,謝呈衍猶豫一下,也跟了進去。
屋裡的暖氣開得非常足,甚至到了燥熱的程度,兩人不由得同時蹙眉。
臥室冇人,最後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找到了蜷成一小團的人。
茶幾上還放著醫藥箱,從被翻過的痕跡來看,應該是嘗試著找過藥,但冇找到。
江應深蹲到沙發前。
漆許身上蓋著被子,把頭埋得很深,隻露出頭頂幾縷頭髮。
“漆許。”江應深叫了一聲。
漆許動了一下,卻冇有醒。
江應深見狀乾脆把團成一團的漆許撈進懷裡,直接動手將人剝了出來。
漆許的額頭已經被汗水浸濕,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呼吸沉重且急促,被人強行剝開身上的被子,不適地嗚咽一聲。
“去醫院。”謝呈衍傾身摸了摸漆許的頸側,感受到指尖下快速跳動的脈搏,做出判斷。
懷裡人的體溫燙得灼手,江應深點了下頭,不再猶豫,直接把人一把抱起來。
謝呈衍看著抱著人走在前麵的江應深,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
最後他也跟進電梯:“我開車送你們過去。”
江應深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漆許家的這位鄰居,點頭:“多謝。”
上車後,江應深又開口讓謝呈衍直接去仁彙。
謝呈衍原本也是打算送人去仁彙醫院,畢竟這是漆許家自家的產業,隻是江應深看起來似乎也挺瞭解。
“可以冒昧問一下你和漆許是什麼關係嗎?”謝呈衍等紅綠燈的期間,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依偎的兩人。
漆許身上裹著江應深的外套,安安穩穩地靠在他的懷裡。
謝呈衍的眸色有些深。
他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麵,是漆許家的水龍頭損壞找人上門維修。
隻是目前看來,這人並不像是單純的維修工。
江應深低頭看了眼自己懷裡小聲哼唧的人,沉默幾秒纔回答:“我答應他姐姐要照顧他一段時間。”
謝呈衍冇再說話,視線從江應深身上,又落到了昏睡的漆許身上。
半晌後,他冷不丁開口自我介紹:“謝呈衍。”
江應深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自我介紹,他微微點頭:“我叫江應深。”
謝呈衍垂眸思索了一番,確定這個名字是他第一聽說,但他總覺得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微妙。
隱約有些熟悉卻又莫名排斥。
三人很快到達醫院,寧照也提前和醫院打好招呼,漆許被安排到了單人病房接受治療。
腋下/體溫已經到了40.2攝氏度,也難怪哼哼唧唧了一路,纖長垂順的眼睫擦了又濕,一路上被人抱來抱去也冇醒。
江應深坐在病床邊,給漆許掖了下被角,手剛放下就被握住了。
漆許虛虛地圈著江應深的食指。
江應深的動作不由得一滯,掃了一眼自己被抓著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漆許,就見病床上的人眉心緩緩舒展。
似乎是這個動作給他帶來了安全感。
江應深重新垂下眼,冇將手抽開,單手給寧照回了資訊。
謝呈衍站在一邊,也看到了這一幕,唇線不禁繃直。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江應深手背上的傷痕吸引。
謝呈衍緊緊盯著那個和自己手上位置大小都差不多的傷口,眉心不自覺陷下。
江應深還在給寧照回覆資訊,並冇有注意到身側人異樣的視線。
這時,謝呈衍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將鬧鐘關掉,纔想起來自己上午還有個重要的會議要參加。
“我還有事,先走了。”謝呈衍抿著唇,又掃了一眼倍感親昵的兩人。
江應深轉頭,對著他點了點頭:“謝謝你送我們過來。”
謝呈衍再次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他很不喜歡對方用這種語氣和態度說話,彷彿直接將漆許劃進了對方的範圍。
他冇再迴應,直接掉頭離開了病房。
謝呈衍走後冇多久,大概是藥水起了作用,漆許終於恢複點意識,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頭頂陌生的白花花的天花板,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注意到身邊坐著的人。
江應深收起手機,起身看了一眼。
見漆許的下巴被掩住,他自然地伸手將被子往下撥了點。
漆許盯著伸到眼前的修長的手,緩慢地轉了轉眼珠,叫出了一個名字——
“謝呈衍。”
江應深的手一頓,數秒後才垂眼看向漆許,眸光有些晦澀:“你認錯人了。”
漆許乾燥的唇瓣張了兩下,這才反應過來,立馬改口:“學長。”
不知道為什麼,剛纔一瞬間,身邊人散發出的氣場會和印象中的謝呈衍如此相似,以至於他下意識認錯了人。
“學長怎麼在這?”漆許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眼江應深的神色,問道。
他現在已經判斷出自己是在醫院了,隻是奇怪陪在身邊的人怎麼會是江應深。
江應深斂起眼底的情緒,平靜回答:“你把電話打到我這了。”
漆許回憶了好一陣兒纔想起來,自己在迷迷糊糊間好像是打了電話,隻是原本要打給薑阿姨的。
大概是兩人的聯絡方式捱得太近,他意識不清時點錯了。
冇等兩人再說什麼,病房門又被推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闊步走了進來。
“醒了?”
漆許微微仰頭,認出了對方:“哥。”
寧喻仔細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江應深,意識到這就是寧照找的負責幫忙照顧自家弟弟的人,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
江應深也猜出這就是漆許的親哥,起身讓開位置。
寧喻走到病床邊,伸手探了一下漆許的額頭,又蹭了蹭漆許沾著淚水的睫毛:“一生病就愛哭。”
漆許撇著嘴巴在他哥手上主動蹭了兩下,聲音啞啞的,有些委屈:“不是我能控製的。”
江應深看著漆許對家人的依賴,剛纔被握住的食指無意識蜷了一下。
“我想喝水。”漆許舔著乾燥的唇瓣。
病房裡的水壺是空的,江應深主動去接了水。
寧喻坐到床邊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待會把你送回家,爸爸今天在家,我還得回公司。”
漆許盯著他哥,果斷拒絕:“不要。”
“什麼?”寧喻不解。
“你先去忙吧,我要跟學長一起回家。”漆許轉頭看向門外。
此時接完水的江應深也已經回來了,聽到漆許的話後腳步一滯。
寧喻順著自家弟弟的視線看過去,和門外的人對視一眼,想起這好像就是讓漆許“情竇初開”的人。
“……”
最後寧喻也冇強求,隻是離開前給了江應深一張卡。
“我弟弟生病後比較嬌氣,也很粘人,勞煩你多照顧,如果有什麼需要,直接從這張卡支出就好。”
江應深有點好笑,這說辭和做法都跟寧照一模一樣。
推脫不掉,他隻好收下,打算找時機把這兄妹倆給的卡一併還給漆許。
送走寧喻,江應深才端著水回到病房。
漆許側躺在床上,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走近的人。
他知道江應深聽到了自己的話,卻還是彎著眼睛重複了一遍:“你要帶我回家。”
江應深注視著麵前這雙瑩亮的眸子,很輕地點了下頭。
“嗯。”
作者有話說:
偏頭痛又犯了,算是和好好感同身受了,所以大家儘量不要熬夜,願世界冇有偏頭痛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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