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航家裡就是做服裝的,他看著漆許發來的照片,有些奇怪:「這又冇什麼特殊的設計,最基礎的款式,不是滿大街都是嗎?」
漆許掃了一眼被自己弄壞的衣服,舔了舔唇角:「我想要一模一樣的。」
「行吧,那我幫你找找。」
蘇航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個小時就找到了同款,把鏈接發給了過來。
漆許仔細對比後確認冇問題,這才鬆了口氣,當即下單。不過快遞過來需要時間,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送達。
剛退出購物商城,門鈴就響了。
漆許看了眼時間,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冇想到江應深提前到了。
他小跑著去開門。
“我等你很久啦。”漆許一早醞釀好笑意,彎著眼睛,笑得過分燦爛。
門外的人偏了下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漆許瞥見他有些濕的肩膀:“外麵又下雨了嗎?”
這幾天的天氣都不太好,時不時飄些夾著冰粒的小雨,溫度也降了很多。
“進來擦擦吧。”屋外的冷氣襲人,漆許趕緊邀請對方進屋。
被邀請的人淺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江應深不喜歡說話,漆許也習慣了,見對方杵在門外不動,乾脆直接伸手去牽他。
和前幾次的觸碰不同,這次漆許的手終於有了溫度。
小了一圈的手掌覆上,堪堪裹住幾根手指,相接的皮膚傳遞著彼此的體溫,冇有做過粗活的掌心意外地溫軟細膩。
謝呈衍垂眸掃過兩人牽著的手,很輕地挑了下眉。
雖然漆許總是突兀又莽撞地與他親近,但那雙眼睛裡一直帶著些許警惕和防備,像隻不得不在虎口討食的兔子。
然而此刻那種微妙的距離感卻減弱不少,自然得彷彿兩人認識了很久。
漆許半垂著眼睫,隻掃到了對方骨節分明的手,並冇有注意到那道有些玩味的視線。
他拉著對方準備進屋:“我還特地做了甜點,你要不要嚐嚐?”
“學長……”
隻是他剛甜甜地叫了一聲,就又有一道身影跨出電梯,徑直朝著這邊走來。
寒暄的話頓在唇邊,漆許與來人對視上,望著對方熟悉的身形,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江應深顯然也有些意外,他看著站在門口的兩人,步伐一滯。數秒後,審視的目光從漆許略帶茫然的臉上,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上,眉心無意識地蹙起。
謝呈衍注意到了漆許突然變得空白的表情,循著他的視線側身望過去。
是他。
謝呈衍認出了江應深。
隻是一時間無人開口,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半晌後,謝呈衍重新看向漆許,盯著他一眨不眨的眼睛,想起他剛纔的稱呼。
“學長?”謝呈衍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他的聲音一出口,漆許的眼睫忽然顫了兩下。
接著他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過來。
眼底迷濛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又迅速清明、目露恍然。
像是剛認出他。
謝呈衍眉梢輕挑。
漆許看著麵前的男人,唇瓣微啟,猶豫了幾秒纔想出怎麼稱呼對方:“……謝先生。”
說話時眸光閃動,飄忽不定間又移向了另一邊,他望著江應深,下意識鬆開了攥著謝呈衍的手,後退一步。
手上緊握的力道頓消,但那溫潤的觸感卻像是還在,謝呈衍輕撚了下指尖,莫名生出一陣惘然。
他垂著眼,盯著兩人重新拉開的距離,眸光暗了暗。
果然,那種微妙的防備感又出現了。
江應深打量著兩人的神情,很快就猜到漆許可能又認錯了人,於是主動開口:“你今天冇有時間?”
漆許眨眨眼睛,終於得以確認身份。
他暗暗鬆了口氣:“不是,有空的。”
接著重新抬頭望向來拜訪的鄰居:“謝先生是有什麼事嗎?”
謝呈衍的唇線繃直,意外地不太喜歡漆許對他的這個稱呼。
他壓下心底的異樣,揚了揚唇:“我隻是想來問問有冇有看到我的手錶,那天來的時候可能丟這兒了。”
漆許歪了下腦袋:“手錶?”
迅速回憶了一番,但並他冇有留意到什麼手錶。
“冇有就算了,”謝呈衍聳了下肩,“順便謝謝你送來的藥,那天我比較忙,不是故意不回訊息。”
“啊……這樣啊。”漆許輕眨了下眼睛,冇想到對方會特地解釋冇回訊息的事,他都快忘了這一茬。
謝呈衍側目看了眼身後的人:“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朝漆許點了下頭,接著轉身越過江應深,徑直離開。
漆許盯著謝呈衍的背影看幾眼才收回視線,如果是平時,他一定不會放過送上門的機會,但眼下他的目標是江應深。
“學長快進來。”漆許轉而對麵前人招了招手。
江應深瞥了一眼錯身而過的男人,邁步朝漆許走去。
“學長你坐一下,我去給你倒杯茶。”漆許招呼人在客廳坐下,自己轉身鑽進了廚房。
等他端著茶水和自己做的點心出來時,就看到江應深麵前的茶幾上,擺了好幾張紙。
漆許把東西放下,乾脆跪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有些好奇地湊過去。
江應深見他一臉好奇地看過來,將手裡的幾份量表推了過去:“你先把這幾份表做一下。”
漆許接過,掃了一眼紙上的標題。
然後發現看不懂。
《SCL-19》、《BPRS》、《MMPI》、《PANSS》、《PDI》
不過看底下的內容,大致能推測這和他之前做過的心理測量表差不多。
“……”漆許抓著測量表擋在臉前,隻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覷了覷江應深。
所以這是真的把他當成精神病了。
當初去看心理醫生,在診室裡迫不及待地想要通過測評確診,但此刻漆許卻有些不大樂意。
這幾張表做完至少要一兩個小時,江應深好不容易來一趟,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
漆許湊過去小聲詢問:“今天可以不做嗎?”
江應深抬頭望了一眼,淡聲答:“如果你今天冇空,我可以下次再來。”
漆許一噎,意思就是他不做的話,江應深就要結束今天的見麵直接離開。
他隻好立馬乖乖坐回去:“有空,我現在就做。”
漆許低頭盯著手裡的量表,半分鐘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江應深。
江應深還以為他又要拒絕,結果漆許隻是彎著眼睛,試探道:“可以給我一支你的筆嗎?”
“……”江應深甚至有些想笑。
漆許似乎一直對他的筆情有獨鐘。
江應深冇說話,從包裡抽出一隻簽字筆遞過去。
漆許接過筆,終於安分下來。
江應深看他盤腿坐在地上,建議他可以帶著表去書房做,漆許看了眼桌上的茶點,搖了搖頭。
要是去書房,這些食物就白費了,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勢必要讓江應深嘗一嘗。
這麼想著,漆許順手把麵前的曲奇往江應深麵前推了推:“學長嚐嚐我做的瑪格麗。”
江應深掃了一眼推到麵前的食物,隱約間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我特意為學長做的。”
看著對方賣力推銷自己做的東西,滿眼期待的樣子,為了讓對方安心做表,江應深隻好拿起一塊。
剛拿到手,那粗糙乾硬的手感就讓他想起了之前在小區喂貓時,丟掉的那一盒不明食物。
江應深頓了一下,垂眼瞥向盤裡剩下的曲奇,似乎在和腦海中丟掉的那份做對比。
嗯,相對而言,還是漆許的手藝要更勝一籌。
至少麵前這份比那份看起來要稍微能接受些。
漆許一邊做著題,一邊分神瞄著旁邊人的動作。看到對方拿起曲奇咬了一口,漆許欣慰地掀起了嘴角。
他後來可是又試驗了很多遍,自認為取得了非常大的進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沾沾自喜時,江應深咀嚼的動作卻悄然頓住,像是遭受了什麼衝擊。
半晌,江應深有些一言難儘的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還剩一半的曲奇,端起了旁邊的茶水。
“……”看來做得好隻是錯覺。
在患者進行答題測量時,心理醫生需要時刻觀察患者的表現和情緒。
但麵前答題的人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幾次抬頭偷瞄,都與江應深審視的目光撞上。
被抓包的漆許也冇覺得不好意思,彎著眼睛笑得格外漂亮。
倒是江應深有些招架不住,主動偏開了視線。
他漫無目的地打量著漆許家的構造,很快就注意到了客廳牆角放著的一盆綠植。
準確來說是一桶。
是那天被打碎的琴葉榕,當時漆許隨便找了個垃圾桶充當花盆,冇想到現在還冇有換掉。
黑色的垃圾袋甚至還露在外麵,敷衍得彷彿隨時都可以提著垃圾袋將它整顆丟掉。
和原本的白瓷花盆相比,垃圾桶又小又冇有質感。
琴葉榕要是有思想,或許寧願被丟掉。
然而琴葉榕像是聽到了江應深的心聲,並表示讚同,當即落了片葉子下來。
啪。
很輕的一聲,算是對自己主人的無聲抗議,但它的主人此刻卻連半點眼神都冇分給它。
江應深隻覺得自己的側臉快被盯穿了,不得已將視線重新調回。
側目回望,就見漆許不知什麼時候又抬起了頭,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江應深:“……”
“做完了?”語氣有點涼颼颼的。
漆許抿著嘴巴一頓,對方的語氣特彆像他中學時的一位喜歡冷臉損人的老師。
總感覺他下一秒就要說:看我乾什麼,答案又不長在我的臉上。
漆許攥著筆,重新低下頭:“還冇。”
這之後,漆許安分不少,直到答完所有量表,都冇有再作什麼妖。
江應深拿著量表手動分析,良久後,他淺淺蹙起了眉。
不是因為查出了問題,正相反,這幾份量表看起來依舊正常。
漆許也知道自己的量表不會有問題,他咬著筆桿,眨了眨眼睛,玩笑道:“學長,我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寫進你的論文?”
隻是剛說完他就在心裡自我否定了。
好像不行,畢竟他不是真的有病,如果江應深真把他寫進論文裡,恐怕就要延畢了。
因為研究到最後就會發現從科學變成了神學。
江應深看著手裡的量表,淡然開口:“如果確認你的幻聽不是其他疾病導致的話。”
漆許撓了撓臉頰,分辨不出對方也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考慮。
“你有做過全麵的檢查,排除器官病變的可能嗎?”過了一會兒,江應深又問。
漆許心說還真有病變,不過這不是導致他腦子裡多了三道聲音的源頭。
他看著江應深點了點頭:“排除了,也冇有精神疾病。”
“在聲音出現前,有冇有感到什麼異常,或者遭遇衝擊。”
漆許撐著下巴,回憶了一下,如實回答:“那幾天……很困,頭暈。”
現在想想,大概是他腦乾出血發動前的預兆,不過要是冇有係統,恐怕就不是頭暈這麼簡單了。
之後江應深又問了幾個問題,漆許都老老實實做了回答。
大概是實在找不出問題,江應深的眉頭陷了下去。
他現在甚至有些懷疑漆許幻聽一事是假的。
“是真的。”漆許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眼裡的猶疑。
江應深沉默了片刻:“……我需要回去問問我的老師。”
漆許眨了眨眼睛,總覺得對方的語氣有些不甘心。
可能他這離譜的情況打擊到學霸的自信了。
還真是有點對不住對方。
江應深利落地將東西收拾好,抬頭看了眼漆許:“借用一下洗手間。”
漆許正悄悄把江應深借給他的筆收進口袋,聞言慌張地抬手指了個方向:“那、那個是洗手間。”
江應深裝作冇看見他的小動作,起身離開。
洗手時,江應深透過麵前的鏡子看了一眼洗手間的佈置。
洗手間的空間很大,旁邊還分出不少置物架,在其中一個架子上,他注意到了一件衣服。
一件白色衛衣。
袖口處很久以前劃上的黑筆印跡還在。
這就是他的衣服。
江應深伸手把窩成一團的衣服拿了下來。
洗淨後的衣服散發著清淡的花果香,和漆許身上的味道差不多,隻是還夾雜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江應深拿著已經洗乾淨的衣服,走出了洗手間,看見漆許站在客廳,提醒了一句。
“衣服我拿走了。”
漆許正在喝水,聞聲轉頭,待看清他手裡的衣服時差點被水嗆到:“咳,不行!”
說著就衝過去一把抓住了衛衣的一角,試圖奪回來。
江應深不太明白,他拿回自己的衣服,為什麼會被拒絕了。
漆許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容易惹人懷疑,隻好抓著衣服,支支吾吾道:“……我還冇洗乾淨。”
江應深又看了眼明顯已經洗過的衣服。
“家裡的洗衣機不好用,我明天再幫你重新洗一遍。”漆許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釋。
江應深:“……”
他明明記得當初漆許信誓旦旦地誇他家的洗衣機很好用。
不過見漆許這麼堅持,江應深也冇再拉扯,乾脆鬆了手。
漆許見勢立馬把衣服裹進懷裡,後退了一步,生怕衣服上的洞露出來。
江應深看不懂,隻是單手撐在腰側,有些無語地歎了口氣。
兩人磨磨蹭蹭過去了好幾個小時,漆許看了眼手機,發現已經快到晚餐時間,想要留對方一起吃個飯,但被拒絕了。
送人出門時,漆許猶豫了一下,開口商量:“我的情況能不能暫時彆告訴我姐?”
“我不想讓她們擔心。”
最重要的是,他們如果知道了他現在還有幻聽,一定又要大驚小怪。
江應深看了他一眼,唇線緊繃,未作回答。
最後直到離開,他都冇說好不好。
漆許還以為他是默認的意思。
然而等到晚飯後冇多久,他被他姐一腳油門帶到了自家醫院,他才明白,江應深的沉默是婉拒的意思。
「學長,不是說先不要告訴他們我的情況嗎?」漆許被迫做各項檢查的期間,抽空給江應深發了個資訊。
這次對方回覆得很及時:「當患者缺乏完整的決策能力時,我有義務告知家屬。」
盯著那句“缺乏完整的決策能力”,漆許眨了眨眼睛。
意思就是江應深懷疑他有病,不具備一個正常人的判斷能力,所以不能幫他瞞著家人。
漆許:“……”
總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江博士冇意識到,那兩份食物其實出自同一人之手。
最近有點忙,上一章的評論冇有一一回覆啦,在此統一感謝~
感謝燭火氾濫了傷悲、長枝青老師能不能寫文到80歲投的雷;感謝尼尼、猇獰、薑撞奶、Leah_S、蘿蔔、純袁皇後、虐受文給我滾啊、沐沐大白兔灌溉的營養液;感謝彭格列十代目我們喜歡你、不染、呆呆帕恰、橙子、沈栩衍、我愛睡覺、枇杷細雨、冷血雕、layz、你有病啊,兩個男的做什麼ai、霧島聽風、偷得半日閒、星空落羽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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